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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們低估了他多久

  第113章 我們低估了他多久

  第九十一章·世界的震動二1981年11月華盛頓,國務院,那個會議室里,有七個人。

  那七個人,都是非洲事務和情報系統里做了很多年的人,有的二十年,有的十五年,有兩個是那種在1969年9月1日那天就在工作崗位上、把利比亞政變消息接回來的人,那兩個人,在那個會議室里,坐在左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那天,有人把一張地圖放到桌上。

  那張地圖是非洲,整個非洲,從北非到南非,用的是那種標準的行政區劃地圖,各個國家用不同的顏色標出來,界線是乾淨的,準確的,是那種任何一個辦公室里都有的那種地圖。

  有人在那張地圖上,用紅色的筆,把1969年的利比亞圈出來,是那個小的圓,176萬平方公里,在北非那一片,是一個中等大小的國家,不算大,在非洲算中等偏上,但就是一個國家,就是一個圈。

  然後,同一支紅筆,把查德圈進去,把尼日圈進去,再圈出來的那個範圍,那個圈,比上一個大了一倍多,是一片,是那种放在那張非洲地圖上、會讓你把眼睛從整張地圖上移到那一個區域來的那種大。

  那支筆放到桌上。

  那個會議室里,安靜了。

  不是禮貌性的安靜,不是等人說話的安靜,是那種一件事落在眼前、而那件事比你預想的大、你的第一反應是把它看完再想別的的那種安靜。

  大約十秒。

  然後,坐在左側的那兩個人里,年長的那一個,他叫詹姆斯·柯林斯,在非洲事務做了二十一年,1969年9月1日那天,他二十九歲,是部門裡最年輕的分析員,他接回那條政變消息,寫了份評估,結論是:這個人不會做大,兩年內,利比亞內部權力會重新洗牌。

  那份評估,他寫完了,簽了名,存檔了,當時他的上司看了,點了頭,說不錯,就那樣。

  1975年,他寫過第二份,結論是:利比亞的石油國有化成功,但利比亞不具備進一步擴張的能力,長期來看,利比亞會在地區博弈中保持有限影響力。

  1979年,他寫過第三份,結論是:利比亞在查德的動作是機會主義的,不是戰略性的,成功可能性低。

  三份評估,三份檔案,三份結論,今天那張地圖擺在桌上,他坐在那裡,在那個會議室里,把那張地圖看了看,然後抬起頭,「我們低估他了多久,」他說,語氣是那種把一個結論說出來的語氣,不是在問,是在確認,是那種一個人在承認一件他早就應該看到的事的方式。

  那個會議室里,沒有人回答,不是因為沒有答案,是因為答案就在那張地圖上,二十一年,那個圓從那么小變成了這麼大。那七個人里,至少有四個人寫過類似的評估,結論大同小異,都低估了,都在檔案室里。

  主持那個會議的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副國務卿,他把那張地圖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現在我們需要的,」他說,「不是評估過去,是評估接下來。」

  柯林斯把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接下來,」他說,「他停不了,他每停下來一次,只是在等下一個窗口,」他把手放到桌上,「我們之前認為他的目標是奧祖,然後我們認為是查德,現在尼日完成了,下一個是哪裡,我沒有把握,但我知道他在看。」

  「鈾礦,」旁邊的那個分析員說,「尼日的鈾礦,他現在控制的鈾礦儲量,」他翻了翻手邊的文件,「全球排名前五。」

  那個會議室里,又是那種安靜,短的,大約三秒。

  柯林斯把那張地圖的邊緣按了按,把它壓平,「他現在的體量,」他說,「不是一個我們可以用處理利比亞的方式來處理的體量了,」他抬頭,「這是一個不同的問題,需要一個不同的框架。」

  「什麼框架,」副國務卿說。

  「那是你們的工作,」柯林斯說,語氣是那種把一件事的責任邊界說清楚的方式,不是推卸,「我做分析,分析告訴我們他在做什麼,以及他做這些事的邏輯,」他把那張地圖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他的邏輯,我現在開始理解了,他不是在做一件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部分,那個部分,最終會拼成一個我們現在在那張地圖上看到的東西,或者比那個更大的東西。」

  那個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有人在寫字,有人在看地圖,有人把視線從地圖上移走,看著別的地方,那個看著別的地方的動作,是那種一個人在接受一件他不喜歡但沒有辦法否認的事的動作。

  「把報告發給能源部,」副國務卿說,「今天,他們需要知道這件事,還有國家安全委員會,今天。」

  巴黎,愛麗舍宮旁邊的那棟辦公樓,能源政策協調委員會的會議室里,那天有十一個人。

  那十一個人里,有三個人帶來了數字,是關於尼日鈾礦的數字,具體的,是那種你拿到手裡之後需要先把它讀完、然後再抬起頭的那種數字。

  阿里特鈾礦,在尼日北部,從1971年開始開採,高盧的阿海琺公司參與運營,年產鈾量當時約占高盧核電站用鈾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這個數字,在那個會議室里,被說出來的那一刻,有人把手邊的筆放下了,那個放下的動作,是那種不是刻意的放下,是那種手鬆開了筆就那樣放下去了的動作。

  那個人叫貝爾納·德普雷,能源政策協調委員會的副主任,他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十一年,他處理過石油危機,處理過核電站選址,處理過北非各國的能源協議,他見過很多讓他皺眉的事。

  但今天把那支筆放下了。

  他放下筆的那一刻,他在想的,不是合同,不是法律條款,不是能不能找到替代來源,他在想的是:那個人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阿里特鈾礦,高盧1971年開始在那裡布局,布局了十年,以為那是高盧在非洲的戰略資產,以為那是穩固的,沒有人告訴過他那裡會變成利比亞的。

  沒有人,因為沒有人預料到。

  沒有人,因為大家都以為那個利比亞領導人是一個高調的、喜歡說大話的、早晚會被內部推翻的那種人。

  他把那支筆放在桌上,沒有拿起來,就放在那裡。

  三分之一高盧核電的鈾來源,現在在利比亞的戰略射程之內。

  「我們的合同,」他說,聲音是平的,「還有多少年。」

  「2000年,」有人翻了翻文件,「主合同到2000年。」

  「還有十九年,」德普雷說,把手放到桌上,「十九年裡,這個合同是安全的,問題不是這十九年,問題是2000年之後。」

  那個會議室里,有人在寫字,有人在翻文件,那些動作,是那種你在聽一件比你預期更麻煩的事的時候,手上需要做點什麼的動作,不是在記錄,就是手在動。

  「替代來源,」另一個人說,「我們有沒有評估過,如果阿里特那邊出了問題,我們能不能從其他地方補上。」

  「加拿大,澳大利亞,哈薩克斯坦,」德普雷說,「在數量上可以補,但時間上,合同、運輸、精煉,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完全轉換,三到五年,中間那段,是問題。」

  「但合同現在沒有問題,」有人說,「2000年之前,阿里特的合同是安全的。」

  「我知道,」德普雷說,「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現在的問題,是2000年之後,和一旦那邊的政治情況出現變化,合同是否還有保障,」他把那支筆重新拿起來,「這兩件事,現在都需要有預案。」

  「外交部那邊,」他說,「我要今天就和他們通話,這件事,需要他們今天知道。」

  那天同一時間,開羅,阿拉伯聯盟總部,走廊里,有兩個外交官在說話,不是正式的場合,就是走廊里,一個從東非來的代表,一個從北非來的代表,他們都參加過上個月聯合國的那次會議,都在那個會議室里,都看到了那個掌聲從那邊開始然後擴散開來。

  「你怎麼看,」東非那個代表說,聲音不大,就是兩個人說話的那種聲音。

  「我怎麼看不重要,」北非那個代表說,他把手裡那個文件夾換了換手,「八成二,」他說,「比我們任何人自己國家最後一次選舉的支持率都高。」

  東非那個代表沒有說話,把這句話聽完了。

  「上個月那次會議,」他說,「他在安理會上那場,你聽了嗎。」

  「我在那個房間裡,」北非那個代表說。

  「那場,」東非那個代表說,「那場之後,我想了很久,那兩個小時,」他說,「我想了很久,他把那件事做成那個樣子,不是靠運氣,也不是靠某一次的決定,是每一步都是那個樣子,所以最後能做成那個樣子。」

  北非那個代表沒有接這句話,他們兩個往各自的方向走了,走廊里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那段話,那段話就在走廊里那兩個人之間,說了,消散了。

  但那兩個人都記住了,他們各自記住了,帶著那句話往各自的方向走,走進下一個會議,下一個討論,那句話還在,不會說出來,就是在,在他們處理接下來那些事的時候,在那裡,壓著。

  的黎波里,舊辦公室,埃維利亞把三份整理好的信號報告放到奧馬爾桌上,「華盛頓,巴黎,開羅,」她說,「今天的,還有一條從龍國那邊來的,不是信號,是一個會議申請,他們想在年底之前見一次。」

  奧馬爾把那三份報告一份一份拿起來,看,不是快速掃,是那種把關鍵信息找到之後真的讀一遍的方式,讀完第三份,把它放到桌上,把那三份摞在一起,推到一邊。

  「華盛頓那邊,」他說,「他們開始重新評估了。」

  「是,」埃維利亞說,「從信號的密度來看,今天有三個不同的部門同時在討論,不是例行匯報,是專項討論。」

  「鈾礦,」他說。

  「鈾礦是主要議題,」埃維利亞說,「巴黎那邊也是,他們的重心在阿里特,比華盛頓更急,因為那個礦對他們是直接的。」

  奧馬爾在那裡坐著,沒有立刻說話。

  柯林斯,那個他今天才知道名字的人,在1969年寫過一份評估說他不會做大,然後在1981年的那個會議室里,盯著那張地圖,說了那句「我們低估他了多久「。那句話不是失落,是那種一個分析了二十年的人、在某一個下午終於看清楚了某一件事的感受,是那種你把一張從來沒有完整看見過的畫翻過來、忽然發現它的全貌的那種時刻。

  柯林斯用了二十一年才看清楚,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因為他比柯林斯聰明,是因為他是那步棋的人,走棋的人知道棋盤,看棋的人不一定知道。

  他在那個舊辦公室里,把那三份報告摞在一起的那個動作,是把今天這件事整理完、

  放進它應該在的地方的動作。那些反應,每一個他都預料到了,不是預測,是他在走這步棋之前就知道這步棋走出去之後那幾個方向會有什麼反應,那些反應現在來了,和他預料的一樣,形狀是他認識的那種形狀。

  「龍國那邊,」他說,「年底見,安排。」

  埃維利亞記下來,「華盛頓和巴黎,」她說,「我們需要有什麼回應嗎。」

  「不需要,」他說,「他們現在在評估,評估不需要我們做什麼,他們評估完了會有動作,等他們的動作來了再說。」

  「等,」埃維利亞把這個字記下來,「好。」

  她往門口走,走到一半,「還有一件事,」她說,沒有回頭,「柯林斯,你知道這個名字。」

  「1969年,那份評估,」奧馬爾說,他說。

  「嗯,」埃維利亞說,「他今天在那個會議室里,說了一句話,我們拿到的片段是:

  我們低估他了多久。

  "

  那個舊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柯林斯,」奧馬爾說,把那個名字在嘴裡放了放,然後把那份已經摞到一邊的報告重新拿過來,翻到最後,在空白處,用鉛筆寫了這個名字,寫完,把報告放回去,「這個人,」他說,「以後要多關注。」

  「為什麼,」埃維利亞問,她記著,但她還是問了。

  「他把那個問題問對了,」奧馬爾說,「大多數人在那種情況下問的是「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他問的是我們低估他了多久「,那兩個問題,方向不一樣,第一個向前看,第二個向後看,向後看的人,通常更清楚接下來會怎麼走。」他把那份報告放回去,「這種人,有分量,需要知道他在哪裡,在想什麼。」

  埃維利亞記下來,「知道了,」她說,走了。

  他在那個舊辦公室里,把窗外看了眼,的黎波里的夜晚,十一月,那種已經開始涼下去的夜,燈還亮著,外面的街上有人,有車,是那種一個城市在夜裡正常運轉的聲音,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那些震動,在外面震著,在華盛頓,在巴黎,在開羅,在每一個他不在的地方,他在這裡,在舊辦公室里,在這張桌子後面。

  他把那份報告重新放到該放的地方,然後把今晚剩下的文件拿來,低下頭,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