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李順渾身理烝瘋狂涌動。
橫亘於靈犀上品前的天之關,倏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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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渠成的,李順順利完成了境界的突破。
「多謝前輩。」心中雖然驚訝,但李順還是第一時間又行了一禮。
「來,一起看看岱山日出。」黑衣男子又轉身看向天邊。
李順沉吟一番,闊步來到了男子身邊。
此刻一輪紅色朝陽,正掙扎著躍出地平線。
萬物仿佛被點燃,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光芒將一夜死寂盡數驅逐,天地重新恢復白日裡的勃勃生機。
李順感受到了一股隨著白晝降臨而霍然迸發的無比磅礴且純粹的生機。
跟蒼木引強行引動的天地生機感覺截然不同。
蒼木引所引之生機,乃是法則,乃屬規律,是對應著死的那種生。
而此刻這日出所昭示之生機,則對應著事物遷流演化之狀態。
萬物方始,勃然待發。
「長生。」
李順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詞。
十二長生法第一個狀態,正跟此刻,有異曲同工之妙。
「長生。」便在此刻,不知是不是巧合,那黑衣男子也說了句。
李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先前受過衛老提點,李順操縱傀儡時,基本只分出些許足夠多意念。
其餘意識皆隱於方寸空間之中。
杜絕胡思亂想,被他人窺破。
此刻在岱山之巔,莫名遇見這神秘莫測的男子,李順心中愈發謹慎。
更加收斂心思,一副畢恭畢敬模樣。
「倒不必這麼緊張。你雖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黑衣男子接下來一句話,卻是讓李順心神再度緊繃起來。
「段九章。雲貫縣。」然而男子話鋒一轉,又暫時打消了李順心中的部分警戒。
原來此人,競跟段九章相識。
「段九章曾不止一次盛讚於你,現在看來……」
黑衣男子卻並沒有將後半句評判說出口。
只是依舊看著天邊日出。
李順沒有妄動,同樣維持著沉默,觀看日出盛景。
直到紅色焰陽終於跳出地平線,大幹世界迎來新的一天。
黑衣男子方才繼續開口。
卻是忽的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你覺得,朝廷最近推行的九品官制如何?」
先前在跟孔昭討論時,李順就仔細思考過。
故而並沒有想太久,便如實回答道:「八分在天,二分在民。出發點是好的,只不過這改革恐怕未必能持續太久。」
男子臉色不見波動。
李順接著說道:「大幹天下,官強民弱。以民治官,是以弱治強。違逆自然之理。」
「可一時,而不可一世。」
「在我看來,這政策之所以能夠施行,全賴當今聖上意志。聖上足夠強,強到可以輕易鎮壓天底下所有官員的聲音。跟聖上相比,百官又是為弱。」
「故而,這九品官制本質依舊是以強治弱那一套。卻要披上截然相悖的外套,自相矛盾、宛如空中樓閣,必不能長久。」
男子點點頭:「有那麼一些道理。」
「那麼我再問你,究競為何官強民弱?」
「若是民強官弱,那麼是不是改革就可行了?」
李順正欲開口回答,卻又一時語塞。
這個問題,太過複雜高深。
若是發散開來,怕是足以寫一本數萬字長篇巨著。
可看著黑衣男子又一副正在等待答案的模樣。
李順思忖了番,只得言簡意賅道:「民若是強於官,就不再是民,而是官。以民治官,本就是個悖論。「除非…」
李順沉吟許久,接下來卻是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搖搖頭:「先賢無數,皆沒有找到解決之法。卻非我能知曉的了。」
岱山之巔,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段九章沒有看錯人。」
「你比起很多人都要清醒,認識也足夠深。」
「他們以為,迫不及待推行這九品官制,就能逆轉民之地位……」
男子冷笑一聲:「若有這麼簡單,倒也好辦了。」
李順沒有接話。
他已經隱隱聽出來了,這黑衣男子以及段九章,似乎是同屬一個組織。
李順剎那間,不由想到了先前段九章交給自己的那張寫了一個【民】字的紙條。
「不過失敗也好,最起碼能吸取點教訓。」
「他們現在,總體都太過樂觀了。」
黑衣男子微微搖頭,自說自話道。
李順不知底細,也不好貿然插話。
乾脆閉口不言。
「今日我來岱山觀日出,乃是臨時起意。這世上並沒有第二人知曉。」
「然而卻沒想到,會遇見其他人。」
「這便是池討厭的地方了。」
黑衣男子擡頭瞥了眼天空,冷哼一聲。
「本想一個人靜一靜。卻非要安排個人打擾。」
「好在。你也不算特別令人討厭。」
黑衣男子說著,解釋了事情原委。
李順這才恍然。
「既然遇見了………」
黑衣男子身影逐漸變淡,他看著李順,一頭長髮霎時隨風輕舞。
這剎那間,李順忽的有種錯覺。
似乎腳下整座岱山,都在此刻微微顫抖起來。
片刻之後,黑衣男子身形破碎,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而這時候,李順方才駭然發現。
岱山不可飛的禁制,似乎對自己失效了!
李順眯著眼,嘗試了一番。
雙腳騰空,離開地面,凌空而起。
周遭並沒有出現什麼異況。
自己也安然無恙。
「不僅僅自身能夠無視岱山封禁,甚至還能輕描淡寫間,幫我也破除了封禁限制?」
「這黑衣男子究競什麼實力?」
李順震動莫名,片刻後,如夢初醒般,連忙喊道:「還不知前輩尊諱?」
只可惜,聲音久久迴蕩在寂靜的山巔。
卻沒有任何回應。
李順沉默不語。
回想起這一夜遭遇,只覺如夢似幻,極不真實。
莫名其妙,感受到了破境天之關。
被指引踏上了登臨岱山之路,而後又最終遇見了這神秘莫測的黑衣男子。
「天意麼?」
回想起黑衣男子方才的那番話語,李順也不禁擡起頭來,望向那片浩渺蒼穹。
萬里澄明如洗,青冥浩蕩無際。
幽邃不可知。
良久,李順方才搖搖頭。
飄然飛遁,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