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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來者不善,不,你才是來者

  「她們平日便是如此。道長若覺得不喜,離遠些便是。」

  玄清沒有接話。

  他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欲染的反應並不像單純奉命帶路。

  但若說她真對自己動了什麼心思,也未免太快。

  阿修羅一族本就多欲多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欲染方才那份護著他的態度,卻帶著明顯的占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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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心中多了幾分疑慮。

  這血海大宴,恐怕不只是為了鎮元子和紅雲。

  冥河老祖到底想做什麼?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血海殿群。

  這裡的建築連綿成片,宮闕高低錯落,每一座宮殿外都刻滿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並非裝飾。

  玄清能感覺到,陣法一層扣著一層,將整片海底道場封得極嚴。

  外界那無邊血氣,被完全隔絕在結界之外。

  頭頂沒有真正的天空,只有一片暗紅色的穹頂,像是陣法投下的光。

  這裡比外面的血海乾淨。

  可越是乾淨,越說明冥河對這裡的掌控到了極深的地步。

  一個能在幽冥血海最深處開闢淨土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請他赴宴。

  玄清袖中手指輕輕一動。

  天道珠靜靜懸在識海之中,沒有異動。

  這讓他稍稍安心,卻沒有放鬆。

  不示警,不代表沒坑。

  有些坑,連天機都懶得提醒。

  欲染見他打量四周,開口說道:「這裡是血海殿外宮,老祖平日不喜外人打擾,所以陣法多了些。」

  玄清看向她。

  「鎮元子與紅雲也在裡面?」

  欲染點頭。

  「在主殿。」

  玄清問道:「他們可安好?」

  欲染沉默片刻。

  「至少還活著。」

  玄清眼神微冷。

  欲染立刻補了一句。

  「老祖沒有傷他們,道長見了便知。」

  玄清心中一動。

  欲染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

  「道長,請。」

  她轉身在前方引路。

  兩人穿過數重宮門。

  沿途站滿阿修羅守衛,甲冑森寒,兵刃上血光流轉。

  這些守衛看向玄清時,眼中有敵意,也有忌憚。

  顯然方才他一劍斬斷兩名魔將手臂的事,已經傳了進來。

  玄清沒有理會他們。

  他越往前走,越能感覺到陣法的壓迫。

  不過玄氣護住周身,那些暗中探來的氣機剛靠近便自行散開。

  欲染帶著他來到主殿之前。

  殿前有一條寬闊長階。

  欲染停在階前,側身看向玄清。

  「道長,走過這條階,便能見到老祖。」

  玄清看著那條骨階,眼底沒有波動。

  「帶路。」

  欲染點了點頭,率先踏上台階。

  玄清隨後跟上。

  兩人一步步向上走去。

  身後血海外宮漸漸安靜下來。

  前方,主殿兩扇銘刻著修羅惡鬼的巨門,緩緩向內敞開。

  巨門敞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玄清腳步不停,跨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大殿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寬闊得多,至少擴了十倍不止。

  冥河老祖在此處另闢了一方空間,穹頂高懸百丈,暗紅色的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兩側擺滿了血玉案幾,密密麻麻排了不下百席。

  案幾後坐著各路面孔。有的披甲戴角,面目猙獰,一看便是阿修羅一族的高階魔將。

  有的穿著散亂道袍,渾身妖氣與煞氣交雜,是些不入正統的洪荒散仙。

  更有幾位氣息深沉的老修士,盤坐在角落,半闔著眼,手邊擱著酒盞。

  推杯換盞之間,喧鬧聲震耳。

  有散仙大聲划拳,有魔將互相鬥法取樂,血色酒液灑了滿桌,笑聲粗獷放肆。

  玄清掃了一眼。

  好傢夥,這排場,比他想像中熱鬧多了。

  血海辦宴席,到場的全是些三教不收的散修和阿修羅族的嫡系人馬。

  這些人聚在一起,怕是整個洪荒都沒幾個地方能裝得下。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席位,落在大殿最深處。

  主座高懸於九重血色台階之上。

  台階兩側各立一尊修羅石像,面目猙獰,口中銜著血焰長燃不滅。

  而主座之上,端坐著一個人。

  一襲血紅長袍垂落在座椅兩側,面容清癯,顴骨略高,一雙狹長的眼睛含著淡淡笑意。

  冥河老祖。

  他正看著玄清。

  那目光談不上敵意,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玄清走過來的每一步,都能感覺到那雙眼底藏著的東西——打量權衡、進行著某種算計。

  玄清踏入大殿的瞬間,原本喧鬧的聲音驟然矮了下去。

  一個接一個的目光轉過來。

  那些散仙放下酒盞,盯著殿門方向。

  阿修羅魔將停下鬥法,側目而視。角落裡半闔著眼的老修士也睜開了一條縫。

  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玄清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善。

  一名坐在前排的散仙低聲說了句什麼,身旁幾人發出嗤笑。

  玄清充耳不聞。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停下腳步。

  「道友遠來辛苦。」

  冥河老祖的聲音從主座上傳下來,不疾不徐,帶著主人迎客的熱絡。

  他站起身,袍袖一展,笑容滿面。

  「老道盼道友多時了。來來來,賜座。」

  他右手一抬,玄清身側的空地上憑空浮起一方血玉案幾,案上已經擺好了酒盞與果品。

  「這修羅玉液乃是以萬靈精血釀就,在這血海之中可是至寶。道友嘗嘗,絕不負此行。」

  冥河老祖說話時笑眯眯的,那語氣親切得過了頭,好像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舊友。

  他看著冥河老祖。

  大殿安靜了三息。

  「冥河道友客氣了。」

  「貧道此行,不為赴宴。」

  冥河老祖端著酒盞的手頓了一下。

  「紅雲道友與鎮元子道友如今在何處?」

  這句話落下去,大殿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意味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人面露驚訝,有人眼中閃過幸災樂禍。

  一名阿修羅魔將發出低沉的冷哼。

  前排一位身穿灰袍的散仙猛地拍案站了起來。

  「好大的膽子!」

  他滿臉橫肉,修為在太乙金仙巔峰,聲音粗得發顫。

  「老祖賜宴,你一個道門小輩,不入座不飲酒也就罷了,竟還敢在這裡發號施令?」

  另一名枯瘦散仙跟著站了起來。

  「闡教的人就是這般目中無人。到了血海還擺什麼架子?」

  話音剛落,右側幾名阿修羅魔將也紛紛握住了腰間法寶。

  血色魔光在殿中明滅不定。

  欲染站在玄清身後半步的位置,臉色微微發白。

  她下意識想要開口,卻被玄清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周身玉清仙光微微浮動,氣息在血海殿中格外扎眼。

  那些貼近他身周的血氣自行退散,連腳下的黑色地磚都被映出一層淡淡光澤。

  「貧道問的是冥河道友。」

  「沒有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