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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巫族血池

  那個女人走得很慢。

  從殿後到殿前,不過幾十步,她走了快半柱香的時間。

  帝江迎上去,伸手想扶她,被她輕輕推開了。

  「沒事。」

  她朝帝江搖了搖頭,嘴角牽出一個淺淡的笑。

  然後繞過帝江,徑直朝石階的方向走去。

  玄清站在石階中段,沒動。

  他看著這個女人一步步走近。

  后土。

  十二祖巫之中,最特殊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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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兩人照面,還是在紫霄宮的時候,那時自己還只是玄仙修士,和她說上了幾句話。

  談不上交情,更談不上熟識。

  但玄清知道她是誰。

  知道她將來會做什麼。

  以一己之力化身六道輪迴,承載萬千生靈的輪轉因果。

  整個洪荒,找不出第二個。

  要從玄清心裡看,后土顯然比祝融、共工那些老小子值得信任。

  后土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身上沒有半點戰意,眉眼之間只有平和。

  后土微微欠身。

  動作自然從容,不是被迫為之,更不是做戲給誰看。

  「道友受委屈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殿前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巫族行事魯莽,失了禮數。從道友踏入不周山起,所受的種種怠慢與冒犯,后土替幾位兄長在此賠罪。」

  殿前一片死寂。

  共工抱著胳膊,哼了一聲。

  但他沒反對。

  祝融把臉扭向一邊,那條斷過的右臂不自覺地縮了縮,耳根泛紅。

  其餘幾位從殿後跟出來的祖巫,面面相覷,誰也沒吭聲。

  帝江站在后土身後,嘴唇動了兩下,最終長長吐了口氣。

  他知道,后土這一低頭,分量有多重。

  巫族自誕生以來,不曾向任何人低過頭。今天這是頭一遭。

  玄清的目光在后土臉上停了兩息。

  「賠罪就不必了。」

  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不再是方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

  「祖巫有事直說。」

  后土點了點頭。

  她沒有繞彎子,也沒有鋪墊什麼冠冕堂皇的說辭。

  「道友體內的盤古精源,我們確實有所察覺。帝江大哥將你帶來不周山,並非完全貪圖道友身上的父神精源。」

  她的目光投向殿後方向,那裡的黑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而是盤古神殿,出了問題。」

  玄清沒有接話,等她說下去。

  后土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友隨我來。」

  玄清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圈殿前的祖巫們。

  共工往旁邊挪了半步,把路讓出來。祝融低著腦袋,一聲不吭。

  九鳳則往後退了兩步,眼睛看著地面。

  行吧。

  玄清跟著后土走進了盤古神殿。

  殿內昏暗,只有巫族特有的火晶石嵌在牆壁上,發出昏黃的光。穿過正殿,再繞過盤古神像背後的石壁,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很長。

  越往下走,空氣越沉。

  走到一半的時候,一股濃烈的煞氣撲面而來。

  玄清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對煞氣並不陌生。淨化玄竹的本體天生就是克制這些東西的。但這股煞氣的濃度,遠超他的預想。

  后土回頭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了?」

  玄清嗯了一聲,繼續往下走。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一間巨大的地下洞窟展開在眼前。洞頂高得看不到邊,四周的岩壁上刻滿了巫族的古老符文,有些還在微微發光,有些已經黯淡下去。

  洞窟正中央,是一座血紅色的巨池。

  池水翻湧冒泡,暗紅的光映在洞壁上,不斷閃爍。

  那股煞氣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這是血池。」

  后土的聲音低了下來。

  「父神開天闢地之後,殘餘的天地煞氣匯聚於此,混合父神遺留的精血,形成了這座血池。千萬年來,巫族新生的大巫都要浸泡血池,以此激發體內沉睡的盤古血脈。」

  她頓了一下。

  「可以說,這是巫族延續至今的根基。」

  玄清走到池邊,低頭看了一眼。

  池水比他想像中更加渾濁。暗紅色的水面下,隱約能看到某種深黑色的東西在緩緩遊動,分不清是煞氣凝成的實體,還是別的什麼。

  「但近些年來……」

  后土話沒說完。

  側面一扇石門被推開,幾名身材魁梧的大巫抬著擔架快步走了進來。

  擔架上躺著一個巫族戰士。

  全身扭曲變形,肌肉以不正常的方式膨脹隆起,骨骼從皮膚下面頂出奇怪的角度。他的雙眼赤紅,瞳孔已經看不見了,嘴裡發出嘶啞的吼叫。

  幾個大巫死死按住他的四肢,才勉強壓住他。

  即便如此,擔架上的巫族戰士仍在拼命掙扎,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玄清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后土的聲音繼續響起,語調平穩,但壓得很低。

  「煞氣濃度越來越高。新生巫族浸泡血池後,十之三四會失去心智,變成這副模樣。」

  十之三四。

  玄清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這個比例已經不是問題了,這是滅族之危。

  「我們試了所有辦法。」后土看著那個被抬走的巫族戰士,聲音裡頭帶了幾分疲憊。「鎮不住。」

  帝江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下來。他站在洞窟入口處,雙臂抱在胸前,沉默地看著血池。

  后土轉過身來,正對玄清。

  她的眼底有懇切。

  但沒有卑微。

  「帝江大哥原本想請道友出手,替巫族淨化血池中的煞氣。當然,不是白請。巫族雖窮,但拿得出手的東西還是有的。」

  她看了帝江一眼。

  帝江沉默了幾息,終於開了口。

  聲音悶悶的。

  「老夫本該開門見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再請道友定奪。」

  他頓了一下,表情有些難看。

  「是我把事情辦砸了。」

  這話從帝江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殿後的幾位祖巫都沒出聲。共工難得沒有唱反調,祝融更是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大哥認錯?

  這在巫族的歷史上,大概也是頭一回。

  玄清沒有急著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站在血池邊緣,低頭看著那翻湧的暗紅色池水。

  池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脈動。

  不是煞氣。

  而是比煞氣更深沉,更古老。

  那股脈動的頻率,和某種他很熟悉的東西正在產生共振。

  就在這一瞬間,玄清體內的盤古精源猛地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