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出門沒多久,韓路一又把她發來的資料仔細看了看,給劉彧掛了個內線電話。
「幫我問一下江松然現在在不在。」
過了幾分鐘,劉彧回了過來:「韓總,江松然總在辦公室,要我讓他過來嗎?」
「不用,我們過去找他。」
韓路一說完起身出門。
他現在關心的是算力的實時情況,又沒讓江松然提前在準備,去江松然那邊,數據調取起來方便,真讓他過來匯報還耽誤時間。
韓路一來到江松然的辦公室,江松然已經等在門外了。
「韓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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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聊。」韓路一說完率先進門,進門之後也沒有坐,直接開口詢問,「你從京城回來之後一直忙著算力的事,現在進展怎麼樣了?」
江松然猜到韓路一會問這個,畢竟這既是公司戰略,也是他最近的工作重心,所以提前做了點兒準備。
江松然到電腦前把實時監控的數據面板調出來:「韓總您看,現在正在運行的推理和訓練集群。」
韓路一簡單看過之後,迅速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j590和龍騰2000大概能做到多少效率?」
聽了這個問題,江松然的表情有點兒尷尬。
韓總看問題真准,問的恰好是現在最不好看的數據。
「從上一次跑的基準看,j590能跑到理論算力的80%,龍騰2000隻有63%。」江松然說道。
只有這麼低嗎?
韓路一思考了起來。
現在看,他最一開始所設想的、用中間層來聚合國產算力聯盟的方向沒有錯,在推理方向也已經踏出了堅實的第一步,現在同意接入這一套推理框架的國產廠家就有好幾個。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這套中間層是原生適配當初矽明l100的底層硬體的,儘管工程團隊在抽象化的時候已經儘量做到硬體無感知,但是有些底層實現沒有就是沒有,其他廠商的設計,在接入這個中間層的時候,是有性能損失的。
當然,這並不能說中間層的路線是錯的,畢竟如果讓各個廠商自己實現,他們連跑通都還沒跑通,接入中間層是省時省力的做法,但是又必須接受性能損失,只能說魚和熊掌不可兼。
韓路一突然問道:「龍門半導體那邊是你帶團隊去適配的?」
「是他們帶了人過來,在4樓的實驗室和我們一起做的適配。」
韓路一挑了挑眉,他和龍門半導體的張總只談了用優先購買權換適配合作,剩下的都是團隊們自己交流的,他倒是沒想到工作是在起源大廈里完成的。
攤子大了果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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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適配效率要再往上提,還要多久?」
江松然搖了搖頭:「我們只是緊急完成了初期的適配,讓這些卡趕緊上線派上用場,現在配合龍門那邊繼續提升效率,性價比不太高,不如讓團隊去對接其他的廠商。」
確實是這個道理,只是這樣一來,不同類型計算卡的集群之間算力差距好像有點大。
「可以混合調用嗎?」韓路一問道。
「這是我們團隊正在研究的一個方向,但中間還有一些技術挑戰沒有克服。」江松然答道。
韓路一拉開椅子坐下來:「展開說說。」
江松然愣了一下,問道:「多展開?」
韓路一說道:「你就假設我是一個5歲孩子,儘量把這個問題給我講明白。」
江松然心想,韓總還真是突發想。
怎麼突然用起了費曼方法?
如果你不能把一個專業知識講給一個5歲的孩子講明白,就說明你沒有完全弄懂它。
「我試試吧。」江松然說道,「現在3種不同類型的推理卡,就像3種不同容量的卡車,不同的推理任務就像要搬運的不同大小的貨物。有些任務長而且複雜,只能在l100上運行,有些呢,比較簡單直接,對算力的消耗也小,可以在j590,甚至龍騰2000上運行。」
「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是,一個任務進來之前,甚至作為一個長程任務的一部分,在運行中我們都不知道這個任務它是一個簡單的任務還是一個難的任務。」
韓路一在心裡搖了搖頭,這江松然講著講著又回去了。
卡車和貨物的比喻只用了一句。
江松然還在接著解釋:「因為不知道任務是大是小,這個調度邏輯不好寫,有的時候只能硬試。」
聽到這,韓路一問道:「所以你們現在的方向是什麼?」
「我們在考慮,如果能不能把任務切再小一些,這樣不用考慮盛不盛下的問題,用哪個卡都盛下。」
韓路一坐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思路的話,能做的任務複雜程度會受到限制吧?」
這就相當於自廢武功,太複雜的任務直接放棄,讓l100也只能跑跟龍騰2000能跑的一樣的任務。
江松然說道:「確實是有這樣的缺陷,所以我們也還在探索。」
江松然和韓路一都是做系統工程出身,他們都知道,很多時候,一個東西在實驗室裡面實現了,並不意味著在現實中也能夠做出來。
從實驗室到大規模應用,中間隔著的就是工程能力。
韓路一又想了想,說道:「現在的技術挑戰都在任務編排上面,這個編排規則必須是提前寫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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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松然聽了這話一驚。
韓路一接著說道:「之前我們做電力任務的時候,就是讓湯圓來做調度中樞的,這個任務分配的調度能不能也讓湯圓來做呢?」
江松然仔細思考了一下韓路一的話。
動態調度確實是他們探索的另一個方向,但直接讓湯圓來參與,可能並不成熟,因為a現在的一個問題就是速度慢,並發量上不去,但是隨著湯圓模型的調用量越來越大,這個調度判斷可能是每秒幾萬甚至幾十萬次。
「韓總,調度邏輯比較複雜,直接交給模型來做的話,可能並發上不去。」江松然回答道。
韓路一一邊看著屏幕上的實時數據一邊說道:「我對算力的基礎設施不是專家,如果我說錯了,你可以糾正我,現在的問題是任務的複雜程度不好提前判斷,對吧?那如果不把調度權交給湯圓,只是讓它做任務複雜度的判斷呢?」
對啊!
江松然之前鑽了牛角尖,覺寫死規則的調度層性能好,但是不夠智能;完全把調度層交給湯圓來做,性能又不好。
但是如果不是直接讓湯圓做調度邏輯呢?
如果把判斷任務難度作為調用鏈的起點呢?
江松然思路打開,新的想法突然都湧現出來。
「韓總,之前我們沒考慮過這個方向,但是現在您提了之後,我覺值試一試。」江松然說道,「直接讓湯圓做調度,確實不太現實,但我們完全可以在第一個任務中讓湯圓對總任務流程的複雜程度做一個預測,之後在調用鏈中的每一步都帶著這個判斷給調用層。」
韓路一點點頭,有方向就好。
「這樣的話,任務分級,算力也分級,現有算力的調動效率還可以再提高——」江松然說到一半兒停住了。
「提高多少?」韓路一問道。
江松然苦笑了一下:「這個我手頭現在沒有數據,等我們測試完了再給您匯報。」
「好,算力的事情交給你,有了階段性的進展和我匯報。」韓路一說道。
然後他起身走了出去。
看了看表,該下班了。
……
海城司衡律師事務所。
坐在辦公區的各位律師和實習律師們已經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最近兩個月大家的日子過都不錯。
因為主任加班少了,大家也不用在辦公室坐著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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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說活兒就變少了,只是可以把電腦帶回家干。
畢竟客戶在那等著,上庭的時間都是定好的。
但是可別小看這個福利,這也叫彈性時間,遠程工作了。
至於為什麼最近顧主任突然不加班了?所里有傳言說她是戀愛了。
這個傳言說的有鼻子有眼,也不知道是哪傳出來的,所里有人信有人不信。
不信的大家都理解——顧主任雖然腿長人美,但是每天都那麼嚴肅,當她男朋友不被嚇死了。
也有人反駁:「你們看主任平時嚴肅,那是工作時候的樣子,人家回家和男朋友一起的時候肯定不是這樣啊。」
說這話的是實習律師小王律師,她之所以這麼篤定,全因為她探過她師傅的口風。
沈律聽到小王問起來的時候那副詭異的表情,很明顯是顧主任的情感生活有情況啊。
她現在就希望顧主任這個神秘的男朋友能把顧主任調教——啊不,調整再溫柔一點兒,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而此時被小王「美好祝願」的顧主任正坐在辦公室里。
沈予微過來交流庭審的辯護方案,看了看伏案工作的顧司玥,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沈予微問道。
其實顧司玥看起來沒有不高興,只是正常而已。
但是做了好幾年的同事和朋友,沈予微對顧司玥已經有了獨特的觀察技巧。
當她效率特別高,特別專注於工作的時候,就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
典型的化悲痛為工作效率。
沈予微看著顧司玥面前堆成小山的文件夾,這至少是她自己三天的工作量。
工作狂恐怖如斯。
顧司玥剛把手中最後一個文件收尾,聽了沈予微的話,沒有回應。
沈予微來了興趣:「怎麼了,和你們家韓總吵架了?」
顧司玥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不高興,只是有點兒困擾。」顧司玥說道。
沈予微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到一邊,以一種知心大姐姐的姿態坐了下來。
工作可以一會兒再做,但是八卦必須現在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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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困擾的,說說唄?」沈予微說道,「我可是情感專家。」
專門幫人離婚的情感專家。
顧司玥沉默了一會兒,說道:「路一最近在看房。」
沈予微聞言眼睛微微睜大。
職業病發作,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裡面涉及的法律糾紛。
「婚前買房可是婚前財產,全款還是按揭?按揭的話共同還貸部分的增值部分是可以參與分割的。」沈予微說道。
之前打的都是離婚之後扯皮的案子,突然有機會規劃婚前的資產計劃,還挺刺激。
顧司玥皺了皺眉頭,這根本不是她擔心的問題。
沈予微看自己猜錯了方向,又問道:「好吧,他看的是哪的房子?黃埔?井安?」
顧司玥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沈予微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也跟著走了過去,站在她身邊往外看。
窗戶對著黃浦江的方向,但是樓層不高,只能看見一點點大樓縫隙中露出的江景。
沈予微隨著顧司玥的目光看過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咽了口口水。
「你是說,你家韓總看的是那兒的房子?」沈予微伸出一根手指。
顧司玥點了點頭,眉頭也皺了起來。
「顧律師,我錯了,我之前還說你送的東西太貴重了,是我說早了。」
幾身高級男裝,幾塊表,那才多少錢啊。
和房子比起來確實是小巫見大巫了。
「所以,你苦惱的是怎麼讓他給你加名字?」沈予微用手撐住下巴,「確實不太好開口,但是你放心,這個現在很常見的,只要不是有明確書面協議的,法院最後一般都不會認定成『以結婚為目的的贈與』,不用退的。」
這是資深離婚律師的一點小技巧。
現金彩禮因為有習俗背書,即使沒有書面約定,法律一般也會認為是「以結婚為目的的贈與」,如果最後婚姻不成,是可以部分甚至全部退還的。
但是房子就不一樣了,除非有非常正式明確的附帶協議,不然默認是自願贈與。
所以她對男性客戶的建議一向都是,寧願支付現金彩禮,也不要給未婚妻在婚前購買的房產上加名字,否則在產權登記的一刻起,就算做無條件贈與了,基本很難反悔追回來了。
當然,現在角色換成了顧司玥,沈予微的建議自然就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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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屁股決定腦袋,她和顧司玥是閨蜜,和韓路一又不是。
顧司玥看了沈予微一眼,嘆了口氣。
她此時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是不明顯的不高興了,整個人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傷感的意味。
好像平時雷厲風行的鐵娘子突然變成了傷春悲秋的小姑娘。
沈予微還是第一次看見顧司玥這個樣子,之前無論是再難的案子、再大的工作壓力,她都好像不會被打倒一樣。
沈予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玩笑起了反作用,趕緊閉嘴不說。
這個時候顧司玥緩緩開口道:
「可是我——不想結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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