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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碧玉微瀾

  陳不古回過神時,自己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一片虛無。

  他似乎終於離開了那個世界,也不知道「神明」再次造訪又是意欲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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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算了,陳不古也沒那麼關心。

  這次他應該是徹底死透了吧。

  黑暗,虛無,死寂,無聲無息…

  是了,這才符合他對死亡的想像。

  說實話,在木卡人的世界中,即便他的亡魂能四處飄蕩,但是那個世界除了一成不變的綠樹之外,幾乎空無一物。

  沒有人,沒有動物,只有靈智未開全憑本能的木元素與水元素陪著他。

  剛開始還能聊以自慰,可是時間長了,陳不古只覺得那也是一種漫長的煎熬,倒不如真的早些結束為好。

  原來死亡也不過如此…

  只不過,還沒等陳不古釋然,他的瞳孔便陡然放大。

  在他身前不遠處,極致的漆黑正漸漸褪去,一個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四周明明沒有任何光源,陳不古卻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那張臉。

  他不自覺驚呼出聲。

  「克夫克!」

  三米多高的樹人形象,標誌性的綠色「長發」,不是克夫克還能是誰?

  陳不古愣住了,這傢伙怎麼陰魂不散。

  「沒錯,是我。」

  陳不古再次愣住了,因為克夫克顯然聽到了他的聲音,並且做出了回應。

  可以溝通?

  「你還活著?」

  陳不古發現克夫克似乎正看著自己,於是試探著開口問道。

  「不,我早就死了,你現在看到的只是我殘存的一道意念。」

  克夫克的聲音溫潤如水,與陳不古初見他時的那股懶散隨意截然不同。

  「你是怎麼死的?」

  「如你此前所見,我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取了力量,化身成為了一棵足以庇護木卡族的原初古樹。」

  「庇護木卡族?」

  「當然,我是木卡族的王,我不能看著我的子民就這樣被『神明』殘害。」

  「殘害?雖然我對那個『神明』無感,但我記得你說過,他們是沉迷於神明給予的力量,說實話,我覺得這是咎由自取。」

  陳不古對那些自願成為神明走狗的木卡人也無半分好感。在陳不古看來,他們走到後來這一步,完全是貪婪造成的,過分沉醉於他人給予的力量,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陳不古,你最初進入我的秘境,當你失去了力量,你不慌嗎?」

  「如果你的那些技能和道具都再也回不來了,你甘心嗎?」

  克夫克看著陳不古的眼睛,突然向前邁出一步,語氣平緩,卻又讓陳不古不自覺感到有些咄咄逼人。

  克夫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直接把陳不古問得沉默了。

  是啊,他也一度很慌。

  失去了【時空】帶來的速度優勢,加上道具消失,體能倒退,他的戰鬥能力簡直是直線下降。

  「而且,當我的族人將樹根扎入大地後,他們的能量就在持續性地被抽離到大地之中,『神明』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但作為木卡王,我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族人們的生命和能量在日益衰弱。」

  「他們的情緒變得極端,對神明充滿盲目的信仰,甚至對自己的王舉起兵刃。」

  「陳不古,你或許不知道,我們木卡族人謙遜、溫良、與世無爭,本是最愛好和平的種族,但這一切卻從『神明』給予力量的那一天起就變成了易碎的泡影。」

  「絕對的力量就會滋生無盡的欲望,誰也不能倖免,你說是嗎?」

  克夫克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似乎表情複雜。

  「是,克夫克,你說的有道理。那麼,你成功庇護了你的族人嗎?」

  陳不古回想起,他在昏睡之前,又一次見到了「神明」返回了那個世界。

  「既然你能進入我的秘境,說明至少此刻,我的化身還未崩倒,否則這個秘境也早該不復存在,既然如此,只要他們不自己離開,我便能庇護他們。」

  「那麼,你進來之前,見到我的族人了嗎?」

  陳不古看著克夫克,他那張木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想要期待卻又不敢期待的複雜神色。

  雖然於心不忍,但陳不古還是搖了搖頭。

  「這樣啊……」

  克夫克又似乎早有料到,語氣頗有些失落。

  「你無法感知到你死後的事情嗎?」

  「自然不行,這道意志並沒有感知外界的能力,我所殘留的最後記憶,你都已經經歷過了。」

  「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但不知道從何時起,就不斷有像你這樣的外族進入我留下的秘境中,雖然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但恐怕那位『神明』並沒有善罷甘休。」

  克夫克搖了搖頭,他真的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像我這樣的異族?在我之前還有很多人進來過嗎?」陳不古有些好奇。

  「當然,這幾百年來,你們是第七批進入到我秘境的外族人,我問過你,你說你要一把弓?你怎麼知道我有一把弓?」

  「這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都死了。」

  陳不古雙手抱在頭後,索性原地躺了下來,那是此前克夫克在石牢中最喜歡的姿勢。

  「死了?誰說你死了?」克夫克愣愣然。

  「嗯?」

  陳不古疑惑地坐起身來。

  「我沒死?」

  「對,你沒死……」

  「啊?」

  陳不古有些懵。

  「我不是說了嗎?陳不古,我認可你了。」

  克夫克看著眼前這個迷迷糊糊的年輕人,也有些不解。

  「那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們聊完,你就可以走了,從哪來就回哪去,就這樣。」

  「那我的夥伴呢?」

  「也沒死,不過我沒什麼和他們聊的,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陳不古再次一愣,他感覺自己沉寂已久的內心,突然好像乾涸的土地上有一株嫩苗破土而出,一些難言的喜悅小心翼翼地湧上心頭。

  不過喜悅來的太過突兀,他依舊有些弄不清真假。

  「那你為何還要留我再看一次你的記憶?」

  陳不古想起他在此前世界中逗留的漫長歲月,有些不解。

  「什麼記憶?」

  克夫克好像皺起了眉,他不知道陳不古在說些什麼。

  陳不古趕忙將他在後來重返克夫克記憶中的一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甚至將一些細節也補充了出來。

  這次換克夫克震驚了,因為陳不古說的一切竟然完完全全就是他所經歷過的。

  「你為什麼能知道我的記憶?等等,你說『神明』後來又返回了我們的世界?」

  克夫克一臉驚疑,似乎完全不知情。

  陳不古好像明白了,在被那些綠色的治癒靈液淹沒並且失去意識之前,他好像又在無意識中自動發動了【破解】,難道是這個原因?

  可是上一次自行發動【破解】,還是在天成市第一醫院,伴隨著那道神秘的聲音…

  陳不古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這是一種無法支配的無力感,就如在面對「神明」一般。

  「看來你身上也有不少秘密…」

  克夫克看向陳不古,眼神中意味深長。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已死去,這些事物我沒必要探究。陳不古,你已通過了我的考驗,這把弓是你的了。」

  克夫克右手一抬,漆黑的四周突然湧現出無數木元素和水元素,它們蜂擁而來,在克夫克的手中匯聚成了一把木弓。

  弓長六尺,木色清亮,新葉枝條纏繞弓臂,碧綠翡翠點綴其間,微藍光芒中,細密水流化作弓弦。整把弓優美無比,散發出無盡的力量與生機。

  陳不古看得痴了,他輕輕伸出手去,將手觸摸在弓上,剎那間,只覺得靈台清明。

  他第一次知道了這把星辰武器的名字。

  它名:碧玉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