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任人擺布
掛斷電話之後,高崎淳的心情仍舊十分沉重。
他實際上還處在異常矛盾的心態當中,感性上他希望愛音能夠鼓起勇氣戰勝困難;但理性上,出於對愛音的了解,他對接下來的事情又感到非常悲觀,覺得愛音的留學之路難以為繼。
在這種情況下,他也猶豫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
一直以來,他個性獨立,因而他也堅持「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的觀點,不喜歡干涉他人的決定。
可是,愛音是一朵剛剛跑出溫室的嬌花,眼看她已經如此窘迫了,這樣袖手旁觀真的好嗎?
但如果要管的話,應該怎麼管呢?直接勸她回來嗎?那她自己還要堅持,自己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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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種自我的質問,他慢慢踱步,走回到了剛才和喵夢分開的位置。
此時的若奈,已經從洗手間裡出來了,姐妹兩個都在原地等著他。
看著他陰沉著臉慢慢走過來的樣子,姐妹兩個都本能的感到了一絲畏懼。
若奈雖然年紀小,但是她也看得出來,大哥哥好像非常不開心了。
於是她主動走上去,抓住了高崎淳的手,「大哥哥,剛剛和姐姐吵架了嗎?是姐姐惹你不開心了嗎?」
是吵架了吧,可是這一切其實和她無關呢。高崎淳心裡說。
剛才與其說是吵架,倒不如說是「逗貓」,是他單方面地壓力喵夢,如果不是愛音這檔子事,自己現在肯定愉悅極了。
一想到這裡,他瞥了喵夢一眼。
看到高崎淳的時候,喵夢黑著臉氣鼓鼓地站在一邊,而對上他這一瞥的時候,喵夢的眼睛更是差點要冒火,滿是焦慮。
可是焦慮歸焦慮,她還是勉強地擠出了笑容。「回來啦,哥哥~」
剛才高崎淳去打電話的時候,其實她是考慮過帶著妹妹趕緊逃跑的。
可是她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她賭不起,在致命的把柄被人捏在手裡的時候,她只能委曲求全。
留在這裡,還有討好他讓他放過自己的一線希望,如果自己帶著妹妹跑了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到時候惹怒他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看到喵夢這麼強顏歡笑的樣子,如果是剛才,高崎淳會很開心,然後會繼續擠兌她。
可是,因為現在,因為心情糟糕,所以他的攻擊欲望也隨之下降了許多。
在看到喵夢那一瞬間的絕望和痛苦之後,他已經達成了報復的目標,接下來他也不想再繼續折磨這個小姑娘了。
於是,他也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若奈回答,「沒有啊,我和你姐姐剛剛聊得非常開心呢,對吧喵夢?」
突然被問到,喵夢有點措手不及,但是她還是很快附和了這個說法,「對哦,你別瞎想,我們剛才聊得很開心呢。」
雖然有點意外,但是喵夢原本緊繃的心情也稍稍鬆了口氣一看上去他好像沒有在妹妹面前繼續折辱自己的想法。
對她來說,如果要在妹妹面前丟臉,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大哥哥為什麼突然心情就不好了呢?」若奈繼續問。
小孩畢竟不懂人情世故,所以老是會問一些讓人尷尬的問題,而高崎淳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剛剛接了一個電話,我一個朋友,家裡好像出了點事,所以就影響到心情了。」高崎淳苦笑了一下,「啊,你看,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呢,總會碰到各種不順意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不管是那個朋友,還是大哥哥。」若奈眨了眨眼睛,「那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呢?」
接下來————應該怎樣呢?
其實高崎淳也沒有一個完整的計劃,對他來說,截住這姐妹兩個,然後一起陪自己玩玩,順便再折磨喵夢一頓,就已經算是完成目標了。
接下來怎麼做,全看心情。
而他現在的心情,就不適合繼續玩下去了。
於是,高崎淳振作了一下精神,然後看向了喵夢。
「喵夢,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喵夢很明顯有些戒備,但是面對對方,她卻又沒有拒絕的資本,所以只好順從地點了點頭。
於是,兩個人又和早上初遇那樣,讓若奈先等在一邊,然後單獨找了個角落。
看得出來,現在的喵夢,對他已經有了一種本能的畏懼感,眼神不自然地想要躲避,頭也低了下來。
「喵夢,過來,靠近一點。」高崎淳招了招手。
喵夢沒有違抗,而是真的湊近過來了。
而高崎淳順手抬起手來,輕輕地撫弄了一下她的頭頂,完成了剛才被中斷的擼貓「儀式」。
一邊擼貓,他一邊欣賞著對方那種既屈辱卻又不得不咬牙苦忍的表情。
很好,就是要這樣。
最後再摧殘她一次吧,就當是個臨別「贈禮。」
「從剛剛去接電話算起,我已經給了你這麼多時間,想好怎麼哄我開心了嗎?」他故意板著臉,語氣也變得陰森起來,「喵夢,你應該看得出來吧,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可不是像那天那樣容易糊弄了————」
喵夢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身體也不自然地顫抖了一下。
她最害怕的情節,終究還是如期上演了。
現在,致命的死穴還在別人手中,事到如今自己還剩下什麼籌碼呢?
也只有那一個籌碼了吧。
於是,她鼓起勇氣,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對方。
「今天————只限於今天,我可以任你擺布,你想怎樣就怎樣,但是,今天過後,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我不欠你什麼,也求你別再糾纏我了————」喵夢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咬著牙一口氣說了出來。
接著,她又偷偷地瞟了不遠處的妹妹一眼,「還有一個條件————無論如何,都不能對若奈出手,而且不能讓她知道。」
看到她這份決絕,高崎淳自己都有些驚訝。
「你知道任我擺布是什麼意思嗎?」他反問。「想要折磨人的話,這個世界上可是有很多可怕的方法呢。」
雖然他是故意在嚇唬對方,但是喵夢當然不知道,所以她反而站直了身體,用一種「烈士殉身」般的決絕,和高崎淳對視著。
「我不知道,但你們這些臭男人無非就是喜歡拿我們來取樂吧,隨便你!我既然落到這個地步,那我自認倒霉,無論什麼我都可以堅持,反正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說到這裡,她又怒視著高崎淳,「但是,我們也說好,僅限於今天而已————我們過了今天就兩不相欠,你要是不守約定,那我就跟你拼了?」
「怎麼拼了?你能把我怎麼樣?」高崎淳又反問。
「你————!」喵夢果然被他的話給氣到了,好不容易才忍住這口氣,「沒錯,我們兩個相差太遠,但就算是蜜蜂,也可以用自己的命來蟄人一次!你如果非要把我逼入絕境,那我也就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我會以賭上一切的意志來和你拼了的!」
她的語氣,她的神態,無不說明她確實是認真的。
可惜,這種絕望的威脅,對他來說也沒啥用,他不可能感到害怕。
倒不如說,讓他感到有趣,因為現在的她就像是已經炸毛的貓一樣。
「那好,就今天吧。」他輕輕點了點頭,看上去像是答應了。
接著,他又招了招手,示意喵夢再湊近點。
而喵夢也仿佛已經豁出去了,乾脆就投入到了他的懷中,緊貼在他胸口上。
不過,僵硬的身體還是出賣了她。
「喂,怎麼搞得這麼不情不願啊,和我貼貼很虧嗎?」高崎淳笑著問。
而喵夢沒有回答,心裡卻把他罵了一百遍。
這傢伙確實挺帥沒錯,但如果一個人被別人要挾,被人強制愛,那麼再帥的帥哥,也肯定興奮不起來吧?他還有沒有一點常識?真是驕橫慣了——————
她已經不敢想像今晚到底會發生什麼了。
但無論發生什麼,只要這件事一筆勾銷,只要若奈也沒事,一切就都是可以忍受的。
所以,我的初次,就是要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時間,在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身上完結了嗎————她的心裡在悲鳴,甚至是哀泣。
因為兩個人此刻距離極近,所以高崎淳當然也察覺到了她的忐忑不安,以及過於快的心跳。
其實,無論她表現得多麼張牙舞爪,她的努力都完全是徒勞的。如果高崎淳真的想要拿若奈怎樣的話,那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連自身都難保。
但正因為其徒勞,才更顯得勇氣可嘉不是嗎?
有些時候,為了親情,人可以做一些徒勞的事。
而且,應該去做一些徒勞的事。
如果有些事喵夢都敢於去做,為什麼自己不敢呢?
高崎淳的心裡,陡然閃過了一道閃光。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果情況進一步變糟,那就勸說愛音中斷留學回日本,她如果不同意,那自己就態度強硬,用絕交來威脅。
他相信,以愛音和自己的交情,她會慎重考慮這一份威脅的。
哪怕面對「你憑什麼干涉她的人生」的指責,他也認了。
他絕不能看著愛音就沉淪在萬里之外的異國,失去一切高光。
畢竟,那是陪伴了自己一起長大的玩伴,也是自己最珍視的朋友啊————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反倒是豁然開朗。
他長出了一口氣,剛才心裡鬱結的那一股憋悶,突然隨著這份決心一掃而空。
於是,他輕輕地鬆開懷抱,接著,和喵夢面對面。
「喵夢,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玩也玩了這麼久了,我玩夠了,想回去了。」他心平氣和地說。「不過票券還有時間,你們兩姐妹繼續吧,你妹妹難得來一趟,什麼項目都可以去體驗下。」
「你————」喵夢被他突如其來的話給驚呆了,「你要走?」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高崎淳反問。
從剛才的極度緊張,到突如其來的告別,喵夢無所適從,神經系統都似乎因此宕機了。
自己剛剛說過要任人擺布,結果他轉頭就走了?這是什麼意思啊?
「可是————可是我們的約定怎麼辦?」她怕對方以後繼續糾纏她,於是連忙追問。
「我已經同意了,過了今天,一筆勾銷啊。」高崎淳挑了挑眉毛,不耐煩地回
答,「既然答應過了,那我就不會食言的。」
你的意思是,我和妹妹接下來一起玩,然後等過了今天,一切一筆勾銷?這個聽上去簡直像是在做夢,她怎麼都不敢相信。
她本能地懷疑這又有什麼陰謀,可是她根本想不出在自己「全面投降」之後,他還有什麼必要繼續耍什麼陰謀。
大悲到大喜,還有種種懷疑,讓她精神都差點要崩潰了。
「你————你到底想怎樣啊?想折磨我就直接來吧,別搞這些彎彎繞繞了行嗎?就讓我死個痛快吧!」她幾乎是吼了出來。「————今天不是你自己自顧自跑過來,拉上我們姐妹一起來玩的嗎?怎麼突然就說要走啊?」
回應她的,是高崎淳的手,他又用手指輕輕按壓在了喵夢額頭上,強制制止了她的情緒爆發。
而他語氣也不復剛才的尖酸刻薄,而是變得溫和起來,「好了,就到此為止吧,票券是包括酒店的,既然票都買了,你們姐妹兩個就去住一晚吧,免得浪費了。今後祝你好運吧,以後小心點,可不是每次都有這個好運氣碰到我這種人的。」
說完之後,他輕輕揮了揮手,「再見~」
說是再見,這輩子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吧。
帶著這種想法,他轉身,然後不帶絲毫留戀地走了。
喵夢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好像————自己一直在被人戲弄,完全玩弄於鼓掌。
這種屈辱感讓她滿心難受,可是仔細一想,自己好像也沒有失去什麼。
除了被冷嘲熱諷幾句之外,自己既沒有被逼債,也沒有被迫「獻身」,甚至還免費蹭了一次VIP遊園的機會————
帶著一絲茫然,喵夢回到了妹妹的身邊。
「姐姐,那個大哥哥呢?」一見面若奈就問。
「他說有事,就先走了。」
「姐姐怎麼讓他走了啊?」若奈先是震驚,然後一臉的痛心疾首,「肯定是你惹他不高興了吧?姐姐有時候脾氣真的很壞呢。」
「住口!」喵夢本就心情不好,這下更要炸了。
「————」被姐姐的威風嚇到了,若奈立刻就低下了頭,但是她還是很小聲為自己辯解,「如果你和大哥哥就這麼分了,以後肯定找不到這麼好的對象了————我是為你著想啊。」
「都說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了!小孩子管好自己的事,別東想西想的!」喵夢更加大
聲地呵斥了一聲。
這下若奈只能閉嘴了。
可是,妹妹雖然消音,但是喵夢自己的心情卻還是難以平復,屈辱感也在心中久久盤桓。
不過,被人當面嘲諷、威脅的屈辱,和對方那種「頭也不回就甩了自己走了」的屈辱,哪一方更重,她也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