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
陰蔓已經說不出話來。
她仿佛看到了那些硝煙瀰漫的畫面,看著那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化為灰燼,只覺得心如刀割。
而天幕外的萬朝觀眾,也被這段極簡卻極具震撼力的史實壓得透不過氣來。
從沙丘之謀到指鹿為馬,從大澤鄉起義到巨鹿之戰,再到最後的鴻門宴、楚漢爭霸。
「項羽雖然勇猛,但終究是一介莽夫。」
劉徹冷冷地評判道,「高祖能忍,能用人,方能定鼎江山。大秦之亡,亡於後繼無人,亡於權臣弄國。」
大明位面,朱元璋也是嘆息一聲:「家賊難防啊!胡亥這種敗家子,加上趙高這種奸臣,再厚的家底也得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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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兒,看好了,這就是沒教好兒子的後果!」
天幕最後,畫面緩緩定格在一張極其開闊的地圖上。
原本黑色的秦字區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紅。
「最後,劉邦擊敗項羽,建立了大漢。華夏進入了一個長達四百年的強盛時代。」
寧遠拿過一瓶冰峰,輕輕啟開,氣泡的聲音在死寂的餐館裡異常清晰。
「所以,蔓兒,你爹的秦朝確實亡了,但華夏的脊樑,卻在那一刻,真正地鑄就了。」
陰蔓聽得痴了,她看著那片赤紅的地圖,看著這個在廢墟上重生的民族。
而咸陽宮內,嬴政癱坐在地上,手中的太阿劍斜斜地插在青石縫裡。
他的眼角,竟然滑落下了一滴晶瑩。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看透命運之後的徹骨悲涼。
「二世而亡,劉邦奪了天下……」
嬴政仰起頭,看著咸陽宮那高聳的房梁,突然悽厲地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劉邦!好一個趙高!好一個鹹魚裹屍!」
他的笑聲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讓所有人心驚肉跳。
「朕的大秦,竟然就這麼沒了……」
嬴政猛地低頭,眼神如狼般狠戾,死死盯著那還跪在原地不敢動彈的趙高。
「趙高,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來人,把趙高拉下去,不必夷三族了。」
「朕要讓他,嘗遍大秦所有的酷刑!朕要讓他,生不如死!」
「朕要讓他,嘗遍大秦所有的酷刑!朕要讓他,生不如死!」
天幕中,畫面依舊定格在西安那家老舊卻紅火的肉夾饃店內。
陰蔓早已哭成了淚人,手裡的肉夾饃掉在桌上,那張曾經充滿了好奇與靈動的臉龐,此刻布滿了絕望與哀戚。
她想不通,那個如神祇般偉大的父皇,那個橫掃六國、威震寰宇的大秦,怎麼會在短短三年內崩塌成那樣?
寧遠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大秦長公主,心頭也是一陣抽痛。
他抽出幾張紙巾,輕柔地替她擦去淚水,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一種歷史的客觀與冷峻。
「蔓兒,別哭了。」
寧遠輕嘆一聲。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你必須明白,大秦的滅亡,在某種意義上是必然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胡亥的無能和趙高的奸詐,更是因為大秦在建立的那一刻,就埋下了崩塌的種子。」
陰蔓抽泣著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強:「必然?怎麼會是必然?」
「父皇收天下之兵,築長城,修馳道,那是何等的豐功偉績!只要長兄繼位,大秦定能萬世永昌!」
寧遠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讓所有時空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不,蔓兒。就算扶蘇繼位,大秦也難逃一劫。」
「以大秦當時那種緊繃到極致的體制,就算不是二世而亡,也絕對撐不過一百年。」
此言一出,萬朝寂靜。
咸陽宮中,嬴政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天幕。
他原本以為大秦之亡全怪那個不肖子和那條閹狗,可如今這後世之人竟然說,大秦原本就活不過百年?
「朕的大秦,竟如此不堪?」
嬴政咬緊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固執地看著寧遠,他想聽聽,這個跨越了兩千年的後世之人,到底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見解。
天幕中,陰蔓也止住了哭泣,她緊緊抓著寧遠的手臂,追問道:「夫君,你告訴我,大秦真正滅亡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父皇,他到底哪裡做錯了?」
畫面一閃,寧遠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冰峰喝了一口。
與此同時,天幕下各個朝代的君主們,也紛紛開啟了他們的頭腦風暴。
大漢位面,未央宮。
劉邦大大咧咧地坐在龍椅上,摳了摳耳朵,對下方的張良、蕭何笑道:「這小子倒是敢說。」
「依朕看,老嬴政就是太貪了。他想一口氣把幾輩子的活兒都幹完,修長城、修皇陵、打匈奴、征百越,哪一樣不要錢?」
「哪一樣不要命?老百姓肚子裡沒食,手裡拿的是鋤頭,心裡想的是造反,這大秦不亡才怪!」
大唐位面,太極殿。
李世民神色肅穆,對著身邊的房玄齡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秦皇雖有經天緯地之才,卻不懂得與民休息。」
「法家之治,嚴苛有餘而仁德不足。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大秦之亡,亡在了一個急字。」
大宋位面,趙匡胤負手而立,微微皺眉:「秦之亡,在於兵權太重而文治不修。」
「那項羽、劉邦起兵之時,關中精銳盡在外,一旦內亂,竟無一軍可調。這強幹弱枝之患,秦皇終究是沒看明白。」
大明位面,朱元璋則冷哼一聲:「那是當官的沒教好!李斯身為丞相,竟為了一己私利夥同閹豎篡改詔書。這朝廷上下,根子都爛了。」
「百姓苦秦久矣,這苦字,不僅僅是勞役,更是那些小吏拿著嚴刑峻法敲骨吸髓!」
各朝各代的見解紛紛呈現在天幕的一角,有說是苛政,有說是民生,有說是軍事。
就在這時,天幕中心,寧遠再次開口了。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穿透了兩千年的迷霧:「你們看到的,大多是表面。」
「什麼苛政、什麼二世無能,這些都只是誘因。」
寧遠看著陰蔓,也像是看著那個跨越時空的帝國締造者。
「大秦真正滅亡的原因,在於它是一個早產的巨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