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淵稅
戚家小院。
陳羨被安置在廂房的土炕上。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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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笙笙每天都會端著熬好的粟米粥進來,卻一勺也餵不進去。
這段時間陳羨一直就像一具屍體,連呼吸都越發弱得摸不到。
而此時。
在陳羨那黑暗的識海深處。
道則之間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虛幻的「道我」盤膝坐在識海中央。
在他頭頂,那代表著萬道契的圓環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圓環周圍,是無盡的黑色霧氣。
他第一次嘗試融合虛空異魔留下的空間道則失敗了。
畢竟那是破妄境巔峰的虛空異魔,遠不是道尊初期的他能夠抵抗的。
黑氣如同一條條毒蛇,不斷侵蝕著道我本體和識海,試圖將陳羨徹底抹殺。
陳羨原本都有些氣餒了,但是三日前,他忽然感覺體內湧現出三股生機強行護住了道我不再崩碎。
藉助這三股生機,他獲得了喘息之機,再次反攻異魔的空間道則。
「就這點能耐?」
陳羨的意念在識海中轟鳴。
他沒有驅趕這些空間道則之力,反而放開了萬道契的防禦。
「轟!」
快要崩碎的萬道契圓環轟然逆轉!
一股龐大到極點的吞噬之力,從圓環中心爆發。
「老子萬道不侵,空間道則也一樣!」
道我陳羨目光如炬,全力驅使道契運轉。
那些試圖破壞識海的黑色空間法則,被萬道契強行扯碎,然後一點一滴地融進陳羨自身的道基之中。
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
每一絲法則的融合,都像是在靈魂上劈下一斧。
外界,陳羨的肉身在土炕上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黑紫色的血珠。
陳羨周圍的空氣,竟然因為空間法則的融合,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細小裂縫。
小白急得在炕上直轉圈,發出一陣嘰嘰嘰的聲音,卻不敢觸碰陳羨的身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識海深處,萬道契的道環上終於亮起了一抹暗銀色的光芒。
虛空異魔侵入的空間大道已經被陳羨徹底煉化!
一股全新的力量順著殘破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碎裂的骨骼開始緩慢癒合,移位的內臟重新復位。
雖然道力依然枯竭,但他總算是活下來了。
小白的叫聲喚來了戚笙笙,她看到渾身是黑血的陳羨,被嚇了一跳。
片刻後,她端著一盆熱水推開房門。
戚笙笙走過去,擰乾毛巾,剛準備給陳羨擦擦臉上的血污。
突然。
土炕上那根搭在獸皮邊緣的手指,輕輕屈伸了一下。
「噠。」
指甲敲擊炕沿,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小白猛然驚醒,白毛炸立,死死盯著陳羨的臉。
戚笙笙手裡的毛巾掉進水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昏死了三天的白袍男子,眼皮似乎在微微顫動。
「爺爺!!他好像要醒了?」
戚笙笙連忙喊道,幾秒後戚恆久提著柴刀跑進了屋子。
他警惕地站了一會,發現炕上的人又沒動靜了。
「應該只是好轉了,但是還沒到醒過來的程度。」
戚恆本身就是老獵戶,自然也有些識病的眼力。
他緊握著柴刀的手鬆了松,將它靠在窗台邊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戚恆眼神在那白袍青年血跡斑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才長嘆一口氣。
「這人,命倒是挺硬。」
戚恆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孫女叮囑道,「笙笙,你繼續盯著,有情況就及時喊我。」
戚笙笙應了一聲。
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粗暴的踹門聲。
「砰!」
年久失修的木門在這一記重擊下搖搖欲墜,撲簌簌地掉下不少陳年積灰。
原本趴在陳羨胸口,正瞪著大眼睛的小白渾身的雪白長毛再次炸開。
戚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在孤崖鎮,會這麼踹他家門的,只有那一群人。
「武幫的人。」
戚恆吐出四個字,右手下意識地握回柴刀。
孤崖鎮隸屬於大淵王朝。
大淵王朝的主要產業都依靠萬獸淵出產的靈草和淵獸。
而在孤崖鎮這種邊陲之地,王朝的律法和擦屁股紙沒多大區別,真正管事的是鎮衙,以及那個依附於衙門的武者組織——武幫。
戚恆走出廂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院子裡站著四個精壯的漢子,為首的一個穿著一身青色短打,滿臉橫肉,左手拎著一條帶刺的鐵鞭,右手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腰間的一串錢袋子。
此人叫趙三,是武幫在這條街上的領頭。
「戚老頭,今兒個是報稅的日子,怎麼還沒去衙門報備?」
趙三斜著眼,目光在戚家寒酸的小院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戚恆那隻布滿老繭的手上,「上一次祭淵日,就你空著手回來。怎麼,老了?提不動刀了?」
戚恆擠出一絲笑臉,拱了拱手:「趙管事,上回是運氣差,摸進林子撞見了淵熊暴動,能撿回一條命已是不易。只採了些不入流的菌子,不夠交稅的,能否寬限幾日?」
「放屁!」
趙三突然厲聲喝道,鐵鞭在空中甩出一個爆鳴,震得院角的老槐樹葉子簌簌落下。
「大淵王朝的規矩你不是不懂!凡孤崖鎮戶籍,入淵必有稅。你沒獵到淵獸,那就得拿銀子補,或者————」
趙三的目光不懷好意地往廂房方向瞄了瞄,「或者拿別的東西來抵。」
「而且我可是聽說了,你前幾日撿回來一個人,他入了鎮子,那份稅理應由你來補。」
戚恆的心頭猛地一沉。
兒子媳婦才下葬,他本就沒剩多少積蓄,三個人的稅怎麼可能交得齊!
「趙管事說笑了,那只是個快死的難民。」
戚恆硬著頭皮擋在房門口。
「死不死,老子說了算!」
趙三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戚恆,看在你也有些名望,武幫不難為你。但大淵稅,一分也不能少。武幫給你三天。」
趙三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冰冷:「三天內,補齊上三兩道銀和二分的利息。」
「不然,我就把你家那丫頭帶去武幫抵債,你自己選。」
戚笙笙躲在門縫後,聽到這話,俏臉變得煞白,柔弱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趙三!你別太過分!」
戚恆握著柴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下一次祭淵日還有七天,武幫這不是在逼他嗎?
「過分?在大淵王朝,交不上稅你才知道什麼是過分!」
趙三哈哈一笑,轉身欲走,臨出門前又回頭陰惻惻地盯了廂房一眼,「記住了,三天!到時候沒錢,咱們武幫兄弟就進來親自搜身了。」
武幫的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院子裡恢復了死寂。
戚恆頹然地鬆開手,柴刀「當哪」一聲落在了地上。
三兩枚銀子,不多,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拿不出來。
而此時,在靜謐的廂房內。
土炕上的陳羨雖然還是沒有甦醒,但他的五感已經開始能向外延伸。
院子裡的爭吵,趙三的威脅,甚至是戚恆那沉重如鉛的呼吸,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大淵王朝————武幫————
「,陳羨在心中默默盤算,感受著體內逐漸恢復的傷勢,三天時間應該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