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很強,所以我需要鎧甲和魂刃。」
塞雷斯換下衣衫,開啟架勢,骨架擴張,肌肉增長,頭髮被灰燼迅速覆蓋,化作硬質化的灰白。
他將構裝遞給琢默,說道:「可以幫我穿戴鎧甲嗎?」
一直百依百順的琢默,在此刻卻沒有第一時間順從。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獨眼凝視著塞雷斯。
「一定要去嗎?」琢默問道:「輸給了其他生物,你都還能激活鑰匙傳送回來……唯獨惡魔,輸掉的話,你會被它徹底吞噬的。」
塞雷斯說:「我有對付它的計劃,而且,我也在尋找幫手了。」
「塞厄里斯,你一定要去和惡魔作戰嗎?」琢默突然抬高了音量:「我想問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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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斯看著她,點點頭:「是的。」
「非去不可嗎?」
「這是我選擇去挑戰的對手,我要擊敗它,證明我和遊魂之劍是不一樣的……我和惡魔也是不一樣的。」
琢默勸道:「這一點我很清楚,塞厄里斯你——」
「但我還不清楚。」塞雷斯認真地說道:「琢默,我不是給其他人證明的……我要向自己證明這一點。」
「我已經離開了我出生的地方,家人已經不再左右我,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方式……那我也要,按照我自己的選擇活下去。」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方式——但我知道,我絕對不想成為噬人靈魂的惡魔和碎魂取樂的遊魂之劍,我是我父親和母親的孩子……而不是湮滅或者尊主的子嗣。」
「可是,沒有人會在意的。」琢默抿著嘴唇,左手不安地握住右臂,她側過視線,有些難過地說道:
「無論塞厄里斯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陪著你的……」
「我知道這一點。」
塞雷斯坦言:「正是因為每次回來,琢默都精心準備了滿院子的花朵,我才不想用最醜陋的樣子來見你——不論是遊魂之劍,還是惡魔,我不想用那種姿態出現在鮮花綻放的花園裡。」
琢默的肩膀在顫抖,她的情緒很激動。
「有人跟我說,惡魔會吃掉情緒激烈的靈魂。」
塞雷斯說:「我看到了好幾個被惡魔的爪牙抓走的倖存者……準確來說是待宰的食材,他們為了活著,不擇手段地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孩子對照料者的感謝不能表達,監護人對兒童的關愛不能傳遞,不可以失望,也不能懷揣希望——只能假裝麻木的活著。」
「可是,那跟你有什麼關係呢?」琢默數落道:「你應該——多考慮一下自己,多關注一下自己——塞厄里斯,你應該自私一點啊!」
「琢默,不同的人擁有自己的性格和自……就算再怎麼壓抑,靈魂到了最後一刻,還是會展露原形的。」
塞雷斯半傾訴地說道:「我很清楚這一點,因為我也能吞噬別人的靈魂。」
「惡魔並不是挑食只能吃得下有情緒激烈的靈魂,它只是在故意折磨那些囚禁的靈魂,直到他們的精神崩潰,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於是惡魔便趁機將它吞噬。」
「實不相瞞……我在之前,也有過這些想法,因為我發現,越是痛苦、絕望的靈魂,它帶來的衝擊和效能越是明顯,如果我是這樣的,那麼對靈魂進行拷打和折磨,對於真的噬人靈魂的惡魔來說,也是一樣的。」
塞雷斯看著琢默,說道:「我不想成為遊魂之劍,也不會成為惡魔——前者是殺死你的兇手,後者是讓所有生命恐懼的存在。」
「所以,琢默。」
他將構裝的部件遞到琢默面前:「幫助我,擊敗那頭惡魔。」
「……你都這麼說了。」
琢默嘆了口氣,放下胳膊,接過構裝部件,略一遲疑,便將其覆蓋在了塞雷斯的手上。
塞雷斯點頭,說道:「謝謝——」
「——琢默和塞厄里斯之間,還沒有生分到這種地步。」
琢默埋著頭,幫塞雷斯一點點穿戴起鎧甲,她很快就熟絡起來構裝的穿戴方式,動作越來越快。
「塞厄里斯。」她突然說道。
「怎麼了?」
「我知道你一直心存芥蒂,因為我的緣故,一直顧忌著,不怎麼提起自己的力量。」琢默說。
「不,那個是因為——」
「用吧。」
「呃——你說什麼?」
「不要再顧忌了,儘管放手去戰鬥吧。」琢默抬頭,獨眼凝望著他:「既然敵人是那麼殘忍的惡魔,那你就用更殘忍的『遊魂之劍』的手段——點燃它的靈魂,把它鑄造成你的魂刃。」
「琢默,你這……」
「我其實很害怕塞厄里斯受重傷,每次看到你拖著一身傷回來,我卻不知道你在外面和什麼樣的對手作戰,我也很擔心,每次離開又是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重逢,所以,我難免會害怕,害怕每次分別就是永別……」
琢默咬著下唇,把頭直接埋在塞雷斯懷中:
「但是,相比於看到塞厄里斯遍體鱗傷……我更希望塞厄里斯贏。」
塞雷斯怔怔呆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吞噬的靈魂中,並沒有相似的場面,琢默也是頭一次表現出這種情緒。
實在是……很意外。
琢默緊緊抱著他,她的個子在開啟架勢的自己面前,就算踮起腳尖也夠不到胸口。
沉默了一會兒後,懷中便傳來輕聲低語:
「魯爾·納維斯,又離開了……哈,這個調皮的農民,也許在明天,他們之中又會有人開始收到信件。」
塞雷斯垂下眼瞼,低聲說道:
「而那信的開頭,我們早已預料到,必然是——『這是魯爾·納維斯的告別』。」
「魯爾·納維斯的精神,就是我們地下界的精靈的觀念,為了集體、為了信念、為了家族……就算明知道會毀滅,也要拼盡全力,不擇手段地將對手一同拖下懸崖。」
琢默說道:「所以,我再怎麼捨不得塞厄里斯……琢默也要支持你——因為琢默就是夜帷瓏家族的公主,琢默也是地下界的精靈……就算家族覆滅了,我也要堅持這份觀念——是的,琢默……我應該,為你擁有這份相似的觀念而高興。」
她說著,鬆開了懷抱,雙手抱在胸前,跪坐在地上,虔誠地祈禱。
「(變體精靈語)女神在上,願你的狡猾勝過一切惡意的敵人。」
她仰起頭,通紅的眼眶中,泛著晶瑩。她強壓下哽咽,從地上撿起頭盔,塞雷斯單膝跪地,以便讓琢默為他佩戴上。
「塞厄里斯,像遊魂之劍一樣,踐踏那頭惡魔的靈魂吧!」
咔嚓!
面甲自動閉合,柵欄狀視窗被透明凝脂塞滿,琢默親手撫過頭盔表面的裂紋。
下一刻,自視窗之下,驟亮起鮮烈的紅光,鎧甲的溫度迅速升高,後背的結構主動打開,向外釋放出熾熱的尾流。
塞雷斯從地上抓起白熾鋼劍,闊別已久的魂刃甫一落入掌中,仿佛立刻就變得柔和細膩,親切的迎合著他的抓握,變成最舒適、穩固的結構。
「——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