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骨峽?」敖雲壓低聲音。
「應該是。」文先生捧著羅盤,「磁場混亂,但大致方向沒錯。穿過峽谷,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遺骸區邊緣。」
周蜃抬頭看向岩壁孔洞。
那些孔洞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像是……無數張開的嘴,在無聲地呼吸。
他握緊斷水劍,劍身上第六道鎮海劍痕微微發燙,這是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保持陣型,快速通過。」他下令。
九人加快腳步,秩序場隨之移動。
剛進入峽谷五十丈,異變就來了。
左側岩壁一個臉盆大的孔洞裡,忽然探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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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活人的手。
皮膚灰白乾癟,緊緊包裹著骨骼,五指關節異常粗大,指尖是漆黑的、彎曲如鉤的指甲。
它伸得很慢,像是在試探,然後猛地抓向隊伍最後方的娜迦女妖!
娜迦女妖反應極快,六臂中兩柄彎刀回斬,刀刃砍在手腕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那手臂一震,縮回孔洞,但下一秒,周圍數十個孔洞裡,同時探出了類似的手臂!
不止是人手,還有獸爪、鳥足、蟲肢……形態各異,但都是灰白色,乾癟,帶著死亡的氣息。
「衝過去!」周蜃低喝。
不能停,一旦被拖住,周圍孔洞裡不知還會冒出什麼東西。
隊伍開始狂奔。
秩序場在移動中微微變形,但依舊穩固。
那些手臂觸及淡金色光罩時,像觸碰到烙鐵,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迅速縮回。
但手臂太多了,前赴後繼,光罩表面盪開一圈圈漣漪,功德消耗速度明顯加快。
更麻煩的是腳下。
峽谷地面不知何時鋪上了一層灰白色的沙。
仔細看,那不是沙,是骨粉,極細的、被碾磨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骼粉末。
骨粉中,半埋著許多完整或殘缺的骨骼,有人形的,有獸形的,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古怪結構。
周蜃一腳踩下去,感覺腳底傳來的不是堅硬,而是一種詭異的柔軟。
骨粉下沉,像是踩進了沼澤。
「地下有東西!」他立刻預警。
晚了。
隊伍中間位置,骨粉猛地炸開!
一隻完全由骨骼拼湊而成的巨手從地下探出,五指張開,每一根指骨都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大腿粗細,表面刻滿了扭曲的黑色符文。
巨手一把握向秩序場,竟將淡金色光罩捏得咯吱作響!
功德消耗速度暴增三倍!
周蜃眼神一厲,斷水劍斬出。
第六式,鎮海!
劍意帶著鎮壓一切的霸道。
淡藍色劍光如瀑布垂落,斬在巨手腕骨關節處。
劍鋒觸及骨頭的瞬間,周蜃感覺到了阻力。
這些骨頭被歸墟之力浸染了不知多少年,堅硬程度堪比高階法寶。
但鎮海劍意的精髓,本就不是鋒利,而是鎮。
劍光滲入骨骼內部,強行鎮壓那些活躍的歸墟之力。
巨手動作一滯,五指微微鬆開。
趁這機會,敖雲巨斧狂劈,敖剛長刀連斬,兩人合力,將巨手一根指骨斬斷!
斷骨落地,化作一堆灰白色粉末。
巨手縮回地下,骨粉重新覆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清楚,剛才那一擊若是在秩序場外,後果不堪設想。
「快走!」周蜃催促。
隊伍繼續前沖。
接下來的三里路,成了噩夢。
岩壁孔洞裡的手臂層出不窮,地下不時有骨手、骨刺、甚至完整的骷髏鑽出攻擊。
秩序場在連續衝擊下光芒漸黯,功德消耗已過半。
周蜃不得不頻繁出手。琉璃色樹葉的飄落的鐵粉們,《人在大荒,開局速通神話典故》最新章節已發布!
斷水劍前五式輪番使用,分水控場,斷流破法,歸墟斬連接,澤被號令骨粉中的微量水汽形成阻滯,斷源打斷那些手臂與岩壁的能量聯繫。
但他最依仗的,還是新領悟的鎮海劍意。
這道劍意對混亂有天然的壓制力。
每次劍光掃過,那些被歸墟之力驅動的骨骼都會出現短暫的僵直,給隊友創造攻擊或逃脫的機會。
終於,前方出現亮光。
但是,卻是暗紅色的、從峽谷盡頭透出的光。
「到了!」文先生聲音帶著喘息。
九人衝出峽谷,眼前景象讓他們齊齊頓住。
這裡不是想像中的平原或盆地。
是一片……倒置的森林。
無數巨大、扭曲、形態怪異的骨骼,如樹木般生長在大地上。
有些是完整的獸類骨架,高達數十丈,肋骨如拱門。
有些是破碎的人形骨骼堆疊成的塔狀結構。
有些則是難以名狀的、仿佛多個物種拼接而成的詭異造物。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死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仿佛來自亘古的悲傷。
這就是遺骸區。
上古以來,被歸墟吞噬的億萬生靈,最終沉澱、堆積、異化而成的墳場。
「地圖上標註的古祭壇,在哪個方向?」周蜃問。
文先生低頭看羅盤,指針瘋狂旋轉,許久才勉強指向東南。
「那邊。但磁場干擾太強,距離無法精確,可能在二十里到五十里之間。」
二十里。
在這片骨骼森林裡,二十里可能需要走一天,甚至更久。
周蜃看向秩序場。
淡金色光罩已經黯淡到幾乎透明,禹王鼎內的治水功德,最多還能支撐兩個時辰。
「先找地方休整,恢復功德。」他做出決定。
強行前進,一旦功德耗盡,在這片死氣濃郁的區域,他們撐不過一炷香。
隊伍沿著骨骼森林邊緣移動,尋找相對安全的區域。
走了約莫三里,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上沒有高大的骨骼,只有一些低矮的、像是某種鳥類的小型骨架,散落在地。
骨架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幅畫。
一隻鳥,銜著樹枝,飛向一片漩渦狀的大海。
畫工簡陋,但意境清晰。
「精衛填海?」敖剛脫口而出。
周蜃心中一動。
他走近石碑,伸手觸摸畫面。
觸手的瞬間,手腕上那根精衛之羽輕輕一顫。
哀傷。
這根羽毛里殘留的精衛執念,似乎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
周蜃閉目,以蜃氣為引,將一絲神識探入石碑。
沒有信息,沒有傳承。
只有一段重複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餘音。
「……填不平……」
「……也要填……」
「……死了……也要填……」
那不是聲音,是純粹的意念,固執,絕望,又帶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光。
精衛的執念,竟有一絲殘留在此,與這片遺骸區的死氣對抗了無數年。
周蜃收回手,沉默片刻。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根精衛之羽,輕輕放在石碑前。
羽毛觸及石碑的瞬間,暗紅色的苔蘚光芒忽然明亮了一瞬。
那些散落在地的鳥類骨架,微微顫動,像是要重新拼湊、站起。
但最終,它們只是安靜下來。
石碑上的畫面,多了一筆。
那隻鳥的嘴裡,多了一根羽毛的輪廓。
精衛之羽化作點點光粒,融入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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