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生笑著看向一臉驚愕的曹彥。
「真的。」
如夢生抬手抹了一把臉頰,表情酸澀的呢喃道。
「在我構建的古陵界中,自有一套天道規則在運轉。」
「久而久之,『古銘』也在世界規則的影響下有了一絲他的影子。」
「殘山跪像於世界創造之初便存在了。」
「那是我愧疚與贖罪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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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生說到這的時候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他抿著嘴角,抬頭看向虛無,低聲呢喃道。
「可……經歷了這四問之後,站在另一個角度上看待一切。」
「好像……吾兄古銘,也不希望我一直這樣自責和愧疚下去。」
「苦守他肉身十餘萬年,以神樹和世界本源的力量維持著他古神肉身不滅。」
「對我來說是懲罰,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就像你們幾兄弟一樣,門裡門外,都經歷著不同程度的煉心局。」
「你們在界中承受四問之苦,他們在門外亦是如此……」
「唐儒所煉功法三千幻界,亦如輪迴之州和清悠問心,一次一次的直面內心困苦。」
「可他卻毫無怨言,哪怕失敗也毫不猶豫重新再來。」
「顧里大道顯聖,最低也是仙王之姿,卻義無反顧以仙尊境界觸及聖人符道感悟。」
「其中兇險……不可言表。」
「以仙尊之姿領悟聖人符道,那種感覺不亞於井底之蛙見青天,稍有不慎,便是道心崩潰的下場……」
說到這,如夢生苦笑一聲。
「最絕的還是你四弟蕭辰……」
「此子雖天資略差,可韌性極佳!!」
「本座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人,一根筋,卻反而走的踏踏實實。」
曹彥聞言也是感慨萬分。
他們還在人靈界的時候,蕭辰便是個紈絝子弟,心性虛浮。
可隨著修為境界的提升,以及他們所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曹彥如今仔細回想起來,蕭辰真正的改變並非是第七域的人仙大戰。
而是……葉峰當年選擇犧牲自己進入天魔殿的那一刻。
自從葉峰與眾人分離進入天魔殿後,所有人都在瘋狂地修煉提升自己。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曹彥才發現,一向大大咧咧的蕭辰,反而是最刻苦最有心事兒的那一個。
蕭辰雖頑劣,卻跟大哥二哥一樣,最重情義。
於他而言,幾兄弟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就連如夢生自己都在說。
「或許……道義一關,他亦能破局而出。」
可緊接著如夢生就撇了撇嘴。
「只不過,老子應該從他身上悟不出來什麼道理。」
曹彥莞爾一笑,對於這個說法倒是有些認同。
蕭辰重情,卻又少了些二哥身上的柔情和細膩心思。
就像葉峰在神山巨石上幾次看到不同的石刻文字。
蕭辰或許根本就不會當回事兒,只會罵一句之後繼續往上走……
如夢生嘆了口氣,眼眸閃爍著複雜之色。
「我在這裡能停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曹彥,你可願接受吾兄古銘的傳承?」
曹彥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他能在如夢生身上感知到那厚重的情誼之感。
若非自己闖過三我問心局,對方絕不可能因為自己身懷一位三轉古神的古神紋,就把自己好兄弟的肉身交由自己。
曹彥抱拳行禮,十分鄭重地說道。
「晚輩願意接受古銘前輩的傳承和一切!」
「他日若有能力……再言承諾。」
如夢生聞言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抬手間取出那堪比一整座太古殘山的雕像!
高大的身軀足有近十萬丈,一眼望不到邊際。
曹彥咽了咽口水,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古神之軀!
如夢生屈指一點,石像表面厚重的岩石開始崩碎。
最後顯露出一具龐大無比的身軀!
皮膚表面通體呈現出古銅色,眉心有著七顆璀璨星辰緩緩旋轉,明滅不定。
如夢生看著古銘的殘軀,眼中淚水奪眶而出。
男人扭過頭去,喉結上下滾動,抿著嘴,抬袖擦了擦眼角。
深吸一口氣。
「古銘乃是七轉巔峰古神,如今雖然只剩下殘軀,卻也不是你現在能夠承受的。」
「我能做的只有將他殘存的古神精血提煉出來,肉身暫且安置在你丹田之中。」
「待你先行吸收半滴古神精血重塑古神肉身,隨著你修為境界的提升,緩慢吸收煉化。」
曹彥面色凜然的躬身行禮。
「多謝前輩大恩!」
此舉相當於如夢生將自己兄弟僅剩的殘軀交給另外一位年輕人。
此番機緣……甚至能夠與李觀棋得到的半個人靈界相提並論了。
曹彥轉頭看向那龐大無比的古神之軀,眼神中滿是敬畏之色。
如夢生輕聲道。
「坐下吧,抱守元一,剩下交給我便是。」
曹彥深吸一口氣,隨後盤坐在古神軀體之前,整個人幾乎是瞬息便進入了深層的修煉之中,氣質平和。
天劫之中,李觀棋耳畔雷霆聲轟鳴不止。
眼神卻不自覺地望向遠方,生怕出什麼事兒。
如夢生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安心破境。」
「我要對你們出手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我只是……想再看看我兄弟罷了。」
李觀棋聞言微微頷首,專心破境。
如夢生單手負後,看著橫在虛無中的龐大身軀,眼眶微紅。
他伸手輕輕觸碰那冰冷的屍體。
「兄弟……」
一道呢喃聲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清。
兄弟倒在懷裡的光景仿佛就在昨日,歷歷在目,印刻腦海之中。
若是換做其他人,或許早就該忘記了,起碼不會記得這麼清楚。
可如夢生自責愧疚,困心十餘萬年,日日跪在古陵界中,如何能忘?
那幾息的猶豫,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拔不出來……
如夢生緩緩放下手,低聲呢喃道。
「我守著你這麼多年,總以為是在贖罪……」
「你若在,定會罵我兩句。」
古銘還活著的時候,總會對他說。
「過去了就向前看。」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卻一直活在過去,一直往後看,逃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