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彥盯著他深吸一口氣,對於鶴翁的脾氣倒是了解更多了一點。
眼前這老頭還真是直來直去,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
不知道他的性格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實力強大而造就的自負。
這種心態他當初也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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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自己修為境界越來越高,這種心態就愈發的明顯。
因為實力變強了,便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也不用太過顧忌其他人怎麼想。
實力越強,越是隨心所欲一些。
很顯然,鶴翁將這一點表現得很外顯,甚至這就是他的性格。
鶴翁嘴角上揚。
「還想動手嗎?」
曹彥盯著他,半晌之後微微搖頭。
曹彥坐在他身邊輕聲道。
「跟我講講,我在你眼中是個什麼身份的人?」
鶴翁有些詫異的看著他,隨後又轉頭看了一眼老余,微微皺眉。
「你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落在老余身上。
「他沒給你說?」
曹彥笑了笑。
「你覺得以他的修為境界和性格,能跟我說什麼?」
鶴翁沉默了一下,隨即從儲物戒里拿出兩壺酒,遞給曹彥一壺緩緩開口。
「古陵界中傳聞有九州一山、無涯海。」
「一山便是太古殘山,無涯海則是整個環繞九州之地的黑海。」
曹彥微微點頭,知曉自己所在的區域便是靠近玄天州的地方。
而且最近的幾州之地他也都摸清楚了。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能去的地方也有限制。
最遠好像就是之前送人去萬象州,那邊靠近的時候有著轟鳴作響的聲音。
再遠……他腳下的船好像就過不去了。
那邊的方向好像是中州……
鶴翁這個人也比較有意思,既然他選擇了要告訴曹彥一些事,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曹彥問的問題,只要他知道,幾乎都會給曹彥一一解答。
鶴翁撫須感慨道。
「試煉者啊……在古陵界並不算多神秘。」
「甚至在那中州通天塔的範圍內,能遇到很多不同時代進來的試煉者,甚至是背離者。」
「至於你說的那幾人……老夫尚未遇到過。」
「我此行萬象州探尋機緣,可謂是九死一生……」
「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就得了一截無涯木還損毀了……」
曹彥聽著他的話不由得笑道。
「不過…你心態倒是挺好的,什麼沒撈著也不惱怒。」
鶴翁笑了笑。
「惱怒又如何?」
「這種無關緊要的情緒只會影響我的心情。」
「卻又並不能改變什麼。」
「既然我惱怒與否,都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我還惱怒作甚?徒增煩惱罷了。」
曹彥聞言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笑著點頭。
「我倒是要跟你學學這種心態。」
可誰知鶴翁卻擺了擺手。
「曹道友的心態也很好啊。」
「被困在這無涯海數月之久,竟然能在這河岸造起了房子,還搭救其他人。」
「只是那小娃……」
鶴翁與先前的曹彥一樣,對於阿稚的身份和身世都極為敏感。
可任憑鶴翁如何探查,阿稚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除了……最近胖了點。
二人閒聊了一番。
二人之間的敵意也消散了許多。
夜色漸濃,阿稚也有些睏倦,吃了些東西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只不過他還是把油燈點燃了,小木屋的第一天他躺在床上十分興奮。
老余則是吃了丹藥之後回到房間裡盤腿療傷。
小山坡上,二人借著月色對坐飲酒。
鶴翁抿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看向曹彥。
「曹道友……」
「你我初識……但老夫觀你言行倒是有些話想說。」
曹彥聞言頓時來了些興趣,笑著說道。
「願聞其詳。」
鶴翁臉上帶著淡笑,撫須輕聲道。
「在老夫眼中,你是個極其矛盾的人……」
曹彥眉頭一挑,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對方怎麼說。
鶴翁放下酒壺,輕聲開口道。
「你身為無涯海的擺渡人,本應該是古陵界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超然物外,獨來獨往。」
說到這,鶴翁指了指河岸。
「可你卻在這荒灘上建造木屋、種植靈植、撿人救人。」
「甚至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稚子……」
「這般行徑,倒像是凡俗中的大善人,而非一心向道的修士。」
曹彥聞言笑了笑。
「善人談不上,隨心而為罷了。」
鶴翁對此卻十分不認同,目光如鏡地盯著她。
「隨心?」
「那你的道心也未免太過寬廣了……」
「那稚童不過一介凡俗,你卻為他造屋子、憂心……」
「這豈是修道者的心性?」
曹彥微微皺眉,看向老者輕聲說道。
「鶴翁覺得這是曹某人的弱點?」
鶴翁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道。
「非也。」
「老夫反而覺得,你比那些只顧收取報酬渡人的冷漠之輩強多了。」
曹彥抿了口酒。
「怎麼說?」
鶴翁撇了撇嘴,直言道。
「你比那些傢伙多了些『人情味兒』。」
「但……這東西在無涯海中,或許會成為你的軟肋啊……」
曹彥不解,這能有什麼軟肋。
鶴翁嘆了口氣,起身之後單手負後,仰望夜幕下的琥珀天。
「你撿老余,帶老夫……皆是出於本能的善念。」
說完之後,鶴翁似乎有些不忍的回望坐在地上的曹彥。
「可你是否想過……」
「這般不斷將外界因果引入自身,終有一日會打破你此刻的寧靜?」
「修道者……當斬塵緣,專注己身。」
「你究竟在修行什麼道?」
這番話乃是鶴翁發自內心的勸誡之語。
在他看來,修道之人就該專注自身,而非外界的一切。
若非他今日枯木難渡海,他也不會主動呼喊曹彥載他一程。
這便是他鶴翁的道,不介入他人因果。
可曹彥卻與之相反,種種作為都將自己陷入了萬般因果之中。
曹彥輕笑一聲,緩緩起身。
「鶴翁這番話,倒像是在替我審視自身。」
鶴翁見他並未在意,索性不再多說什麼。
「就當是老夫多言吧。」
「道如何,萬般變,無人能斷其優劣。」
然而單手負後的曹彥連頭都沒回,從鶴翁身旁錯身而過時輕聲開口道。
「鶴翁與我論道。」
「在曹某看來……所有的問題都可以歸結為『良心』二字。」
「阿稚也好,老余也罷,你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