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假裝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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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尚:【因為狐狸狡猾啊!】
院子裡安靜了一息。
兩息。
三息。
然後江傾月反應過來,笑了。
她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也彎成月牙一樣笑個不停。
她笑得很克制,但還是有幾聲「噗嗤」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金梢愣愣地看著那幾個字,嘴巴張著,耳朵耷拉著,渾身的濕毛還在往下滴水。
它腦子裡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地過了三遍,第一遍沒懂,第二遍開始琢磨「狡猾」,第三遍才恍然大悟。
然後它整隻狐狸像被雷劈了一樣,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無語,從無語變成生無可戀。
「本狐都這樣了,」金梢的聲音發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樣,「你還能講冷笑話來吐槽本狐?真是沒愛了。」
它把濕布往頭上一蓋,蹲在石桌上,整隻狐狸縮成一團濕漉漉的毛球,拒絕再看許尚一眼。
許尚的菌絲微微顫了一下。
哎呀!
許尚見狀,連忙蠕動到屋裡,從角落翻出一塊乾爽的毛巾,用菌絲卷著,遞到金梢面前。
然後又蠕動到石桌邊,用菌絲捧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輕輕推到金梢的爪子邊。
錯啦錯啦!
金梢從毛巾下面露出一隻眼睛,看了看毛巾,看了看熱茶,又看了看許尚。
它哼了一聲,但還是伸出爪子,把毛巾抓過去,胡亂擦了擦臉,然後捧起熱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江傾月坐在一旁,看著這一菇一狐的互動,嘴角的笑意還沒完全收起來。
經許尚這麼一出,院子裡原先那股緊繃的疲憊感已經消散了大半。
江傾月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晚風從院門外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吹得老樹的葉子沙沙作響,石桌上的茶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飄散。
短暫休息後,江傾月站起身,脫下外衣,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一件白色的中衣。
隨後她走到靈泉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溫,然後輕輕解開束髮的玉簪,放在一旁的石頭上。
長發瞬間如瀑般傾瀉而下,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彎腰,掏起一捧水,輕輕淋在髮絲上。
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在靈泉里,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她又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然後用手指梳理著長發,動作不緊不慢,十分優雅。
許尚蹲在蘑菇地邊,菌絲僵住了。
他看著她。
看著她彎腰時垂落的長髮,看著她掏水時露出的纖細手腕,看著水珠從她指尖滑落時在暮色中閃爍的光芒。
看著她輕輕甩了甩頭髮,水珠四濺,有幾滴落在靈泉邊的石頭上,有幾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有幾滴落在她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上。
傍晚與夜晚的交界,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褪去,深藍從東方蔓延過來,像一塊巨大的綢緞緩緩鋪開。
靈泉邊,江傾月就坐在那塊石頭上,長發披散,中衣微濕,月光還沒出來,但她整個人就像在發光。
許尚的菌絲緩緩放鬆:
哇————
這才是修仙的意義啊。
不是為了打打殺殺,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不是為了活得更久。
只是為了在這樣的傍晚,看到這樣的畫面,就足夠了。
真可謂觀此美景,心境澄明啊!
「你看什麼呢?」
江傾月的聲音從靈泉邊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她側過頭,看著蘑菇地邊那朵僵住的蘑菇,嘴角微微揚起,然後伸出手,掬起一捧水,輕輕潑了過來。
水珠在空中散開,像一顆顆細碎的鑽石,落在許尚的菌蓋上,涼絲絲的。
許尚的菌絲猛地一縮,從「發呆」狀態驚醒。
他連忙在留影帛上寫:【哎呀,沒看什麼!】
又寫:【我找東西呢,掉哪去了————】
然後便假裝很忙地用菌絲在蘑菇地里翻來翻去,翻得泥土飛濺,小苗都被他碰得東倒西歪。
江傾月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她重新轉回頭,繼續清洗長發,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金梢蹲在石桌上,捧著熱茶,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說:「本狐建議你,下次偷看的時候,先找個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隨後它一臉挑釁地看了一眼許尚,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看金梢這樣挑釁,許尚不甘示弱立刻回擊:【這麼說,你很懂啊,看來你沒少幹這種事?】
「噗!
「」
「咳咳!」金梢吐出剛喝的茶,有些惱羞成怒地紅了臉,「別,別亂說,本狐是正義之士,是君子,怎麼可能會行如此苟且之事!」
好好好。
我信了。
許尚菌絲一攤,不再與金梢爭吵。
簡單的晚飯後。
江傾月換了身乾爽的衣物,頭髮還是濕的,用一根素雅的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際。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的夜色。
金梢吃得很飽,趴在石桌底下,舔著嘴角的碎屑。
許尚紮根在旁邊,靜靜吸收養分。
「天色已晚,早點休息。」江傾月站起身,走回屋內。
金梢從石桌底下爬出來,抖了抖已經幹得差不多的毛,回到自己的小窩,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嚕聲。
許尚蠕動到蘑菇地邊,紮根在泥土裡,進入睡眠狀態。
之後幾天,日子過得很平淡。
江傾月又去了一次宗主那裡訓練,回來時身上有幾道傷痕。
許尚十分地關切她,江傾月沒有細說,就是微笑地摸摸許尚的蘑菇頭,表示不用擔心。
第二天,她的氣色就好多了,又能在老樹下靜坐一整天。
許尚趁機窩在她旁邊的泥土裡,吸收那些從她體內逸散出來的月華靈氣。
江傾月偶爾也會煉丹。
不過這次她換了一個配方,煉出來的丹藥是紅色的,通紅通紅的,像一團凝固的火,散發著熾熱的氣息。
她煉丹的時候比以往更專注,丹爐里的火焰忽明忽暗,映得她整張臉都是紅的。
丹成之後,江傾月把丹藥裝進玉瓶,然後把丹爐里的藥渣倒出來,裝在陶罐里,放在角落。
許尚蠕動過去,正要像往常一樣把藥渣搬走,江傾月攔住了他。
「這次的不行。」她蹲下身,看著許尚,語氣認真,「烈性丹的藥渣含有火毒,不能當肥料,會損壞植物根基。」
許尚的菌絲頓了一下,看了看那罐顏色發黑的藥渣,又看了看江傾月那張認真的臉,點了點頭,把陶罐推回了角落。
他在留影帛上寫:【那這些都怎麼處理?】
江傾月想了想:「扔掉,或者留著以後有其他用途。」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早晨,許尚在蘑菇地里澆水、鬆土、撒藥渣。
上午,江傾月靜坐修煉,許尚在旁邊蹭靈氣。
中午,金梢從外面轉悠回來,帶一些山裡的野果或者八卦新聞。
下午,許尚繼續搗鼓他的蘑菇地,金梢在樹下喝茶吃果子,江傾月偶爾煉丹偶爾看書。
傍晚,三人一起吃晚飯,然後各自休息。
平淡,但踏實。
這一天,陽光正好。
許尚正在蘑菇地里給小苗澆水,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振翅聲。
一隻灰白色的鳥落在院牆上,爪子上綁著一封信。
江傾月取下信件,看了眼寄信人:「天工院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