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前,雲海死寂。
那句「查封南天門」如同一記無聲的驚雷,在所有聞聲仙神的識海中轟然炸開。
巡天靈官,不,現在該叫催債判官的李靖。
捧著那本厚厚的「帳本」和那張輕飄飄的「催收單」,神軀僵硬。
眉心那個銅錢印記,仿佛烙鐵般灼燒著他身為正神的最後一點尊嚴。
他身後,南天門內,無數仙神的身影在雲霧中若隱隱現。
每一道目光都充滿了驚怒、荒謬,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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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凡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打碎了天條,篡改了神位。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讓天地法則為之退讓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狂徒!」
一聲怒喝自南天門深處傳來,威嚴浩蕩。
一名身著赤紅神甲,手持寶塔,威風凜凜的天王越眾而出。
正是李靖的頂頭上司,托塔天王。
他怒視陳知安,聲震雲霄。
「下界螻蟻,安敢在此撒野!李靖,還不速速拿下此獠,將功贖罪!」
李靖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拿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債」字布衣,又看了看手裡的帳本。
拿頭去拿?
這位天王,怕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陳知安甚至沒看那托塔天王一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李靖,語氣溫和地問道。
「李判官,新崗位,還適應嗎?」
李靖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捧著帳本的手緊了緊,艱澀地吐出兩個字。
「……還行。」
他不敢不行。
神魂深處那股蠻不講理的法理之力,就像一個最嚴苛的監工。
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新的身份。
他現在,是人間的狗腿子。
托塔天王見狀,氣得七竅生煙,手中寶塔神光大放。
「反了!真是反了!李靖,你……」
「你,閉嘴。」
陳知安終於瞥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托塔天王感覺自己仿佛被整個人間界的億萬生靈同時注視。
那股厚重磅礴的壓力,讓他後續的呵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知安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些神仙的反應速度感到很失望。
「看來,光靠李判官一個人,催收效率有點低。」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南天門那巍峨的門楣。
以及門後那一座座仙氣繚繞的宮殿,像一個挑剔的工頭在巡視工地。
「地方倒是不錯,風水也好。就是管理太混亂,產權不清晰。」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踱步。
竟是直接無視了門口的一眾神將,旁若無人地走到了南天門的正下方。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那支撐著天門、由整塊神金鑄就的門柱。
咚,聲音清脆。
「質量尚可,就是舊了點。」
他評價道。
所有仙神都看懵了。
這人想幹什麼?
他這是在……驗房?
就在此時,凌霄寶殿的方向。
一道至高無上、冷漠淡然的意志,如同天道垂落,緩緩降臨。
沒有身影,沒有聲音。
但所有仙神都在瞬間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紛紛跪伏下去,山呼。
「恭迎大天尊!」
玉皇大帝的意志。
那股意志沒有理會眾神,而是直接籠罩向陳知安。
帶著審視,帶著漠然,更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威嚴。
一股意念,直接在陳知安的識海中響起。
【人皇地契,萬古之約。朕,認。】
【然,天道循環,萬物有序。汝此舉,已亂天數。】
【下界之事,可由下界了之。三日之期,朕准了。】
【退去吧。】
話語間,儘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與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承認了地契的合法性,也給了陳知安台階,似乎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在場的仙神聞言,都鬆了一口氣。
大天尊還是大天尊,一言便定了乾坤。
這凡人鬧也鬧夠了,得了這麼大個面子,也該見好就收了。
然而,陳知安聽完,卻笑了。
他抬頭,望向凌霄寶殿的方向,搖了搖頭。
「帳,不是這麼算的。」
「你說你認,就認了?你說讓我退,我就得退?」
「玉帝,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現在,誰是債主,誰是欠錢的。」
他收回敲擊門柱的手,負手而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股天道意志。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談判的。」
「我是來……收繳抵押物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並指如筆,以自身浩然正氣為墨。
對著腳下的雲海地面,憑空一划!
嗡——
一道金色的法理之線,以他為起點,瞬間延伸出去。
將整個巍峨的南天門,連同其後方百里的區域,嚴絲合縫地圈了進去!
【人皇地契】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一股無可辯駁的法理,轟然落下!
「根據《人間物權法》第一百七十九條,債務人未履行到期債務,債權人有權扣押其財產。」
「現在。」
陳知安指了指腳下被金線圈起來的區域,對著那沉默的玉帝意志,露出一口白牙。
「這塊地,連同地上的建築,也就是你們的南天門,我,代表人間,依法徵用了。」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是驚駭,是憤怒。
那麼現在,所有仙神的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征……徵用南天門?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那可是天庭的臉面!是三界的樞紐!
就連那至高無上的玉帝意志,都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似乎也被這凡人天馬行空的操作給干沉默了。
「此地,即刻起,更名為【人間駐天庭海關總署】。」
陳知安完全沒有理會眾神的反應,自顧自地宣布著。
「李靖,任第一任署長,兼首席催收官。」
「托塔天王。」
他看向那位已經石化的天王。
「你,副署長,負責安保工作。手下天兵天將,一併劃歸海關管理。」
「即日起,凡三界之內,欲入我人間者,無論神佛妖魔,皆需在此辦理『簽證』,繳納『過路費』,並接受資產審查。」
「所有收入,七成歸人間,三成……留給你們,算作辦公經費。」
一條條,一款款。
陳知安的聲音平淡而清晰。
卻像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天庭萬古的威嚴之上。
他不僅要錢,他還要權,要人。
甚至還要把天庭的門面,徹底變成他人間的收費站!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天庭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
踩爛了,還順便碾了幾腳!
【你……在找死。】
玉帝那冰冷的意志,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
那是被觸及底線後的……殺意!
「你看,又來了。」
陳知安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總是喜歡講打打殺殺,一點都不文明。」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本被他篡改過的《春秋簡》虛影,緩緩浮現。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空白的一頁。
陳知安看著那沉默的玉帝意志,緩緩開口。
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詞。
「我來之前,算過一筆帳。」
「你天庭坐鎮三界,享受萬古尊崇。可這人間,為何還是災禍不斷,妖魔橫行?」
「監察不力,此為瀆職之罪。」
「今,我以人間之主的名義,判你天庭……」
他頓了頓,說出了讓整個九天都為之震顫的最後三個字。
「……有期徒刑,三千年。」
嗡——
隨著他話音落下,《春秋簡》上,金光大放!
一行由至高法理構成的判詞,瞬間成型!
【判:天庭瀆職,禁足三千年。期間,非經人間海關總署許可,不得擅離南天門半步。】
咔嚓!一聲仿佛來自三界本源的碎裂聲響起。
懸於凌霄寶殿之上,代表著玉帝權柄與天道相連的昊天鏡。
鏡面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至高無上的玉帝意志,如遭雷擊。
發出一聲悶哼,瞬間倒卷而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敗了。
在法理的交鋒上,一敗塗地!
陳知安收回《春秋簡》,拍了拍手。
轉身看向已經徹底傻掉的李靖和托塔天王。
「好了,障礙清除了。」
他指了指那塊刻著「南天門」的巨大牌匾,和顏悅色地說道。
「兩位署長,麻煩搭把手,把那塊舊牌子拆了。」
「明天一早,我讓人把新的牌匾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