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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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柱發出聲響,地磚也在震動,盤龍金柱上的雕刻扭曲著。這片天地的意志通過死物發出了聲音。
占據著趙無極軀殼的龍脈之靈抬起手。它那雙金色漩渦般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審判朕?」
「死罪?」
龍脈之靈張開五指,對著陳知安輕輕一握。
周圍沒有能量爆炸,法則也沒有降臨。
只有一句話在空中響起。
「此方天地,無此人。」
它要抹殺陳知安。
這是這片土地的意志在修改設定。它要刪除「陳知安」這個概念。
趙顯臉上沒了血色。他看著自家先生,發現陳知安站在原地。陳知安的衣角都沒動。
那股力量流經陳知安身邊三尺時就消失了。
「你的規矩對我沒用。」
陳知安開口說話。他的聲音很穩。
「想玩權限?可惜制定規則的人是我。」
陳知安一手托著虛幻的《春秋簡》,另一手握著「人間正道」。
「你弄錯了一件事。」
「這片土地承載生靈。這是一艘舟。這裡不是養豬的圈。」
「你是舟上的過客。我是舟中的生靈。」
「客人沒有趕走主人的道理。」
「荒唐!」
龍脈之靈的聲音有了波動。
它不再試圖從規則上抹殺陳知安。那雙金色的眼睛轉向靠在金柱旁的趙顯。
「先殺你這背叛血脈的獄卒!」
一道金色的念頭出現在趙顯眉心前。
陳知安比它快。
陳知安站在趙顯身前,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那道金光。
咔嚓一聲。
金光碎了。
「他的罪輪不到你來審。」
陳知安回頭看了一眼嘴唇發紫的趙顯。
「借你的血用一下。」
陳知安的手指在趙顯被匕首洞穿的手掌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獄卒後裔的血。
陳知安轉身面對龍脈之靈。他以血當墨水,在身前的空中寫字。
動作很穩。
他寫了一個字。
「人」。
血色的「人」字寫完,皇城下那些被趙顯鮮血激活的法陣亮了起來。
火焰燃起。
沉睡三百年的衛士被喚醒了。
「吼——」
龍脈之靈叫了一聲。
它感覺自己和這座城市的連接斷了。它吸不到神都的力量。
「你……」
龍脈之靈死死盯著陳知安。
陳知安沒理它。
陳知安舉起手中那柄叫「人間正道」的劍。
這次他握著劍身。
他把劍當成了筆。
這是一支重寫規則的春秋之筆。
「我曾在午門立規矩審人。」
「今天在這裡,我為天地立規矩審神!」
陳知安的聲音傳遍神都。城外的冤魂和大虞疆域內的生靈似乎都聽到了。
陳知安以劍為筆,蘸著虛空中青陽縣骨灰化作的民怨,對著龍脈之靈劃了一下。
空中出現一道黑色的筆跡。
這道筆跡把神和人隔開了。
「第一筆,判你竊取天道,玩弄蒼生,禍害人間三百年。這是大罪!」
轟!
黑色筆跡抽在龍脈之靈身上。
趙無極的軀殼炸開裂痕,金色的血飛濺。
龍脈之靈身上的氣勢被削去一層。
「不可能!凡人的願力怎麼能傷朕!」
龍脈之靈大叫。它催動本源想要修復傷勢。
陳知安揮出第二劍。
「第二筆,判你蠱惑君王,顛倒倫理,想吃掉自己的子孫。這是絕倫之罪!」
又一道黑色筆跡落下。它和前一筆交錯,在龍脈之靈胸口形成一個巨大的叉。
噗!
龍脈之靈噴出一大口金血。
趙無極軀體的雙臂炸成了粉末。它和這方天地的聯繫斷了七成。
「不……」
龍脈之靈往後縮。
它發現陳知安用的不是力量。
是規矩。
陳知安用自己的道理覆蓋了這裡的天理。在陳知安定義的範圍內,龍脈之靈是個罪犯。
「住手!」
龍脈之靈吼道。
陳知安看著它,舉起劍筆準備落下最後一划。
「我說過,我審的是這天道。」
「我判你是死罪。」
「第三筆……」
陳知安手腕下沉。劍尖刺向龍脈之靈的眉心。
「……塵歸塵,土歸土!」
這一筆是個點。
這是終結的句號。
嗡——
世界安靜了。
那道黑色的筆鋒落在龍脈之靈眉心。
趙無極殘破的軀殼像風化的沙雕一樣寸寸消解。
漫天金光飄散。
龍脈之靈沒了。
審判結束。
陳知安收劍站立。他臉色有些白,脊樑挺得很直。
趙顯癱坐在地上喘氣。
轟隆隆——
神都開始顫抖。整個大虞王朝的疆域都在抖。
天空變成了灰敗的顏色。
城內剛恢復生機的花草枯萎了。
午門外,紀淵胯下的戰馬在幾秒鐘內老了十歲。
一種末日來臨的感覺籠罩著所有人。
太極殿內,陳知安抬頭看殿外的天空。識海中的《春秋簡》在示警。
他斬斷了龍脈。
沒有龍脈的王朝很難維持。
一道微弱的意念從消散的金光中傳進陳知安耳朵里。
「你贏了……凡人……」
「朕在黃泉路上等著……這萬里江山都要為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