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洞開。
一股腥甜與腐朽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如同蟄伏千年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廢太子的嘶吼聲,不再是模糊的哀嚎,而是清晰的、帶著極致痛苦的質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父皇……為何……為何是我!」
紀淵身形如電,第一個沖入隧道。
陳知安緊隨其後,三百緹騎精銳緊跟而上。
隧道內,石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腳下是濕滑的泥土,混雜著不知名的黏液,每一步都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嗤」聲。
「小心!」
陳知安低喝一聲,【勘破虛妄】已然開啟。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隧道,分明是一條由無數怨魂和血氣凝結而成的「血肉通道」。
石壁上的符文,是汲取生機的陣紋。
腳下的黏液,是精血與魂魄腐爛後的沉澱。
而那廢太子的聲音,正通過這條通道,被強行抽取,化作祭品的一部分。
紀淵的動作猛然一滯。
御法境的強大心神,也在這通道的侵蝕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抑。
他眼中倒映出石壁上的符文,感到一股股無形的陰寒力量,正試圖鑽入他的識海,動搖他的武道意志。
「幻象!心魔!這通道在直接攻擊神魂!」
紀淵厲喝一聲。
周身氣血爆發,金色的氣勁如同火焰般升騰,將侵蝕而來的陰寒驅散。
然而,那些陰寒之氣如同跗骨之蛆,被驅散一波,又湧來一波。
緹騎們則更是不堪,不少人臉色發白,身體搖晃,甚至有人抱著頭髮出痛苦的悶哼。
「紀大人,不要硬抗!」
陳知安沉聲開口。
他周身浩然正氣涌動,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儒道立言境的力量,在此刻展現。
「心神凝固,不為外物所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出口,仿佛有無形的法則降臨,瞬間將那些侵蝕神魂的陰寒之力定格。
緹騎們只覺腦海一清,痛苦驟減。
「邪穢退散!」
陳知安再次開口。
這一次,浩然正氣化作實質的清光,沿著隧道壁上的符文逆流而上。
那些原本散發紅光的符文,在清光觸及的瞬間,「滋滋」作響,如同被烈火灼燒的冰雪,迅速黯淡、崩解。
通道內的壓抑感驟然減輕。
紀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知道儒道手段詭異,卻沒想到陳知安的立言境,竟能直接以言語干涉法則,破除這等侵蝕神魂的邪陣。
這與他純粹的武道力量,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走!」
紀淵沒有浪費時間,再次加速。
陳知安緊隨其後。
他知道,這只是魘主設下的開胃菜。
真正的儀式核心,還在前方。
隧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上,九條猙獰的龍形浮雕盤繞,每一條龍的口中,都銜著一顆血紅色的珠子,散發著邪異的光芒。
「九龍吐珠……這是鎮壓與獻祭之門!」
陳知安一眼看穿。
紀淵沒有廢話,手中古刀再次出鞘。
他知道,這種門,唯有力量才能破開。
「開!」
刀氣如虹,攜萬鈞之力,狠狠劈向石門。
轟隆——!
石門劇烈震顫,碎石飛濺。
然而,那九顆血珠同時亮起,形成一道血色光幕,將刀氣盡數擋下。
「沒用的,紀大人。這門與皇陵大陣相連,其力量源頭,是正在進行的儀式!」
陳知安說道。
他上前一步,識海中的《春秋簡》微微震動。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石門中央。
「這九條龍,並非死物。它們是九道被禁錮的龍魂,被魘主的力量所污染。這九顆血珠,是它們的本源精血!」
陳知安閉上眼睛,心神沉入。
他能感覺到,每一道龍魂,都在發出無聲的哀嚎。
「龍脈執刀,人間執理……」
他口中輕聲呢喃。
下一刻,他腰間的斬蛟鈍刀,竟自動出鞘,懸浮在他身前。
刀身之上,一道道金色的龍紋亮起,與石門上的九條龍形浮雕遙相呼應。
鈍刀震顫,發出低沉的龍吟。
「以吾浩然正氣,喚醒龍魂本源!」
陳知安眼中精光一閃,雙手結印,浩然正氣如潮水般湧入斬蛟鈍刀。
鈍刀之上,金光大盛,化作一道虛幻的金色龍影,猛地撞向石門。
嗡!
這一次,石門沒有崩碎,而是發出了古老而悠長的悲鳴。
九顆血珠上的邪異紅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金色光芒。
九條龍形浮雕仿佛活了過來,掙脫了石門的束縛,化作九道金色龍魂,環繞著斬蛟鈍刀,發出感激的低吼。
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打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一座高聳的祭壇赫然矗立。
祭壇之上,九根粗大的黑色鎖鏈,如同九條黑龍,纏繞著一個被剝去衣衫、披頭散髮的男子。
男子渾身是血,雙目緊閉,正是廢太子。
他的胸口,一道血色符文正在緩慢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在廢太子身下,祭壇的中心,赫然便是鎖龍井!
井口黑氣翻湧,隱約可見井底一條巨大的金色龍影,被無數更粗的黑色鎖鏈死死捆縛,氣息奄奄。
龍影的逆鱗處,赫然插著一把斷刀,正是張晉的遺物!
而在祭壇的四角,四道黑袍身影正盤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詞。
他們周身黑氣繚繞,面容模糊,顯然是魘主的強大化身。
「桀桀桀……沒想到,還有人能找到這裡。」
其中一道黑袍身影緩緩抬頭,發出沙啞刺耳的笑聲。
它的目光落在陳知安手中的斬蛟鈍刀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龍脈執刀人?這柄斷刀,竟然選擇了你?!」
「放肆!」
紀淵怒吼一聲。
武道第七境的氣勢如同山崩海嘯般爆發,直衝四道黑袍身影。
然而,四道黑袍身影只是冷哼一聲。
黑氣翻湧間,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紀淵的威壓盡數擋下。
「凡人,你以為憑藉蠻力,就能阻止吾主的降臨嗎?」
另一道黑袍身影嘲諷道。
「這續接之禮,已進行大半。龍脈本源,即將徹底歸於吾主!」
陳知安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祭壇中央的廢太子。
【勘破虛妄】!
他看到了廢太子體內,那道血色符文正以極快的速度吞噬著他的生機和龍脈血統。
而更深層處,一道虛幻的、與鎖龍井底龍脈真身同源的金色龍影,正在從廢太子體內被強行剝離!
「這哪裡是續接……分明是,奪舍!」
陳知安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怒火。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靖王府的百年謀劃,魘主的詭異儀式,並非是為了修補龍脈,而是要以廢太子為引,徹底吞噬大虞龍脈,甚至,取代之!
「紀大人,這些黑袍是魘主的化身。它們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完成奪舍!」
陳知安厲聲喝道。
「奪舍?」
紀淵心頭一震。
他從未想過,這種邪惡的手段,竟能用在龍脈之上!
「這些化身,並非本體,但其力量,也足以抵擋御法境強者。」
「要阻止儀式,必須斬斷祭壇與鎖龍井的聯繫,或者……直接摧毀魘主的化身!」
陳知安迅速判斷。
「摧毀化身,吾來!」
紀淵毫不猶豫。
手中古刀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再次沖向四道黑袍身影。
他知道自己無法同時阻止儀式和對抗化身,但他可以爭取時間。
陳知安則不再猶豫。
他手持斬蛟鈍刀,刀身金光璀璨,與鎖龍井底的龍脈真身產生共鳴。
「以人間公道,判爾等竊國之罪!」
他大步邁向祭壇,口中發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審判之聲。
「此刀,為龍脈所執,亦為蒼生所執!」
金光從斬蛟鈍刀上爆發,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筆直地沖向祭壇上的廢太子。
他要以龍脈之力,切斷魘主對廢太子的奪舍!
「大膽!」
四道黑袍身影發出尖銳的嘶吼。
它們顧不得紀淵的攻擊,齊齊分出一部分黑氣,化作四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朝著陳知安拍下。
然而,此刻的陳知安,身負儒道立言境,手執龍脈之刀,周身浩然正氣沖天。
「人間有法,邪不勝正!」
他再次開口,言出法隨,四隻黑色手掌在半空中陡然停滯,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禁錮!
但,這只是暫時的。
魘主的化身顯然不弱,它們很快掙脫了言語的束縛。
陳知安知道,他必須更快!
他體內道理值瘋狂涌動,全部灌注到斬蛟鈍刀之上。
鈍刀金光更盛,直指廢太子胸口的血色符文。
就在金色光柱即將觸及廢太子的瞬間,祭壇之下,鎖龍井內,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邪惡的黑氣猛然爆發!
一道模糊而巨大的身影,從井底緩緩升起。
那身影,如同由無數扭曲的怨魂和血肉拼湊而成,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它的雙眼,如同兩輪血月,冰冷地注視著陳知安。
「螻蟻……」
一道古老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陳知安的識海中響起。
「你,找死!」
這,才是魘主真正的本體!
它此刻,赫然已經與大虞龍脈真身,初步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