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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亢奮的霧

  羅河舟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

  看樣子是玄清公打算多留他喘幾口氣。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他不知道這份「寬容」能持續多久。

  神靈暫時沒有殺他,但這不代表神靈就真的放過了他。

  也許只是還沒輪到他。

  天傀雙手撐地,脖頸上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抬起頭來。

  他的眼眶幾乎要睜裂,眼球上布滿了血絲,視線在荒山上瘋狂掃視。

  他在找,找那道氣息的源頭,找那位玄清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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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什麼都找不到。

  天空中什麼都沒有。

  暮色四合,荒山死寂。

  沒有人影,沒有靈光,沒有傳說中神靈現身時的天降祥瑞或虛空裂隙。

  玄清公根本沒有現身。

  從頭到尾,祂連面都沒有露。

  只是一道威壓,就把他們所有人全部重傷倒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天傀頭頂澆到腳底。

  他之前居然還在跟塢雲商量,說什麼「即便最後霧殺不了祂,也不至於空手而歸」。

  他居然還以為自己有機會趁亂潛入萬安縣封鎮一尊神像。

  他居然還覺得虛山觀的這些師兄弟,加上一隻九境之上的邪祟,就能跟一位真正的神靈掰一掰手腕。

  此刻天傀才發現,這有多可笑,可笑至極。

  「走……」天傀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他拼命掙扎著爬起身,膝蓋在碎石上磨出一道血痕,卻也顧不上疼,「分頭走!快!」

  這一聲嘶啞的吼叫仿佛驚醒了在場所有人。

  還能動的虛山觀道人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身,朝著荒山下方拼命奔去。

  什麼師祖之令,什麼封鎮神像,什麼趁亂下手,什麼霧——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他們還沒跑出幾步,跑在最前面的天傀便一頭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金色的光紋在夜色中一閃而逝,將他整個人彈得倒飛回來,重重摔在地上又噴出一口血。

  其餘幾個方向也紛紛傳來撞擊聲和痛呼聲——東南西北,甚至頭頂,每一個方向都被封死了。

  無形的結界不知何時已在無聲無息間籠罩了整座荒山,將他們所有人連同那隻還在翻湧的灰霧,一併困在了其中。

  這是方界禁錮,城隍神印的神通之一。

  當初此印還是社神印時,方界禁錮還只能在轄地範圍內施放。

  不過當宋玄清成為城隍後,神印跟著進階,現如今方界禁錮便也可以在轄地外施放了。

  但因為不在萬安縣地界內,所以範圍威能有限,不如轄地內。

  不過對宋玄清來說,倒也足夠了。

  他不清楚這弱化版的方界禁錮能否困住那邪祟霧,但困住天傀等一眾最高八境的虛山觀道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待他解決完霧,再來瓮中捉鱉慢慢收拾虛山觀這幫瘋道。

  宋玄清不再理會天傀等人,神威稍斂,結界卻依然封著整座荒山。

  荒山半空,那團灰黑色的濃霧正盤踞翻湧著。

  方才那道浩大磅礴的神靈氣息席捲整座山頭時,霧便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

  但它沒有像虛山觀那些道人一樣驚慌失措,更沒有絲毫要救他們的意思。

  虛山觀?

  在它眼裡,那群瘋道不過是靠著師祖的分枝才能勉強與它對話的螻蟻。

  弱成那樣,被一道威壓碾得七零八落,是他們活該。

  霧更不會在意這群螻蟻的死活。

  反正現如今師祖的目標,那位神靈玄清公已現身。

  天傀等人的作用在它眼裡已用盡。

  至於天傀一開始商量的協助它對付玄清公?

  笑話,它霧用得著這一群螻蟻協助?

  看天傀等人現如今的廢物樣就知道了。

  只要它按照師祖吩咐解決了那位玄清公,最後天傀等人就算死完了又如何?

  那是他們廢物。

  至於這位突然降臨的神靈——霧的霧體劇烈翻湧著,意識中湧起一股許久未曾有過的情緒。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亢奮的專注。

  神靈?它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跟真正的神靈交過手呢!

  也不知這位對手能否讓它戰個痛快。

  不過霧突然想起來,它很久之前曾聽說過一個傳言。

  說神靈之力天克邪祟,能從本源上徹底抹殺它們的存在。

  以前霧對這個傳言一直都嗤之以鼻。

  在它看來,這個所謂的神靈天克邪祟的傳言,大概是此界修士編出來給自己壯膽的鬼話。

  畢竟此界壓根沒有神靈,神靈都只是一個傳說。

  這神靈克制邪祟的說法,不更明顯是瞎編的傳言嗎?

  即便現在真正的神靈就在眼前,霧對此傳言也依舊不當一回事。

  它相信這位神靈玄清公一定很強,不然不至於一照面就廢掉了虛山觀的瘋道。

  但它對這位神靈表現出來的強,只有亢奮的戰意。

  完全就把神靈克制邪祟的說法丟到了腦後。

  霧動了。

  灰黑色的霧氣沒有絲毫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無數道霧觸從濃霧中凝聚而出,每一根都粗如古木,表面翻湧著粘稠的邪祟之力,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嘶嘶悶響。

  它看不見宋玄清的身形,但它能敏銳的察覺到祂在哪個方位。

  那些霧觸從四面八方同時暴射而出,氣勢洶洶像是要將那片虛空連帶著其中的一切都徹底絞碎。

  宋玄清立於虛空之中,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霧觸,只是抬手虛虛一握。

  一柄古樸的青色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青炁劍,一劍斬下。

  劍光無聲無息地划過虛空。

  青炁劍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的布帛,裂開一道細長的幽暗縫隙。

  那數十根暴射而來的霧觸在距離宋玄清尚有數丈之遙時,齊齊斷裂。

  霧的攻勢為之一滯。

  斷裂的霧觸從主體上剝離,灰黑色的霧氣本能地想要重新聚攏。

  這是邪祟的天性,哪怕被炸成碎片,哪怕只剩一縷殘霧,它們的本源也會自動收攏、重塑、復甦。

  然而這一次,那些被斬斷的霧氣卻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