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一平時那麼倔強堅硬的性子，此刻奴二甘心受死，該他執行門規，清理門戶的時候，他反而猶豫了。
只見他摸了一下腰間，身上沒刀，摸了個空。
被擒住關押這麼久，除了一件破衣服，所有物品都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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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站在旁邊，比較體貼地遞給他一柄三尺長的大刀。
「多謝！」
奴一道了一聲謝，接過大刀的手微微有點顫抖，仿佛這柄刀有千斤重，墜在手上有點提不起來。
面前的逆徒，雖然很多時候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剁碎了餵狗。
但終究是他從小養大的孩子，相處幾千年的感情，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割捨的。
還記得，當年手把手教徒弟辨認藥材，嘗試煉製丹藥的場景。
這個天分極高的弟子，在煉丹方面，總是一點就通。
還記得，這個徒弟曾經意氣風發，揚言要成為仙界最傑出的煉丹師，讓人族重現當年的榮光……
在那伙強敵入侵人族藏身之地時，這名徒弟也曾率領族中男女浴血奮戰，拼死反抗……
但他不應該違背門規，為異族做事的，更不應該將人族的煉丹傳承，傳授給異族！
為異族煉丹，傳授人族煉丹技巧，這是在資敵！
他這一脈，在接受煉丹傳承之時，所有人都用生命發過誓的，不能違背。
奴一用了好幾次力，終於提起手中大刀，緩緩抬起……
…………
奴二仍然跪伏在他的面前，頭髮凌亂地披散在地上。
此時面對生死，他心情反而平靜了，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怕死。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沒能為族人報仇。
那麼多族人慘死在眼前，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什麼都不懂，面對敵人揚起的刀，還咯咯直笑。
他永遠忘不了九師妹的慘狀，忘不了九師妹笑起來時，嘴角甜甜的酒窩……
「噗嗤……」
奴二脖子一涼，刀鋒划過，人頭滾落，在地上打著轉，滾出了好遠。
奴一砍下這一刀之後，仿佛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看到奴二脖子噴湧出來的鮮血，他把刀手裡的刀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緊咬著牙，閉上眼睛，兩道熱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一直流到下巴上，一滴一滴滑落……
二狗子一直站在旁邊，目睹這一切的發生，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直到此刻，他才走到奴一身旁，將他扶起。
「恭喜道友，成功清理門戶。」
奴一也只能強打起精神，向二狗子拱了拱手。
「多謝！」
「道友既然已經清理門戶，斬殺逆徒，這具屍體，不要也罷。」
二狗子指著地上的屍首問道。
奴一還想說點什麼，見二狗子已經手腳麻利地收起了，便只能把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奴二也擁有合體期的修為，這個境界的修士，剛才那一刀僅僅砍掉頭，是死不透的。
徹底殺死一個人，比較麻煩，還是要挫骨揚灰，還要磨滅元神，打散魂魄。
等於還有很多後續的工作要做。
「晚輩張二苟，人稱二狗子，不知前輩該如何稱呼？」
現在清理門戶已經完成，二狗子重新向奴一拱手問道。
畢竟奴一奴二這種，不過是奴隸販子為了方便管理，隨意給起的編號。
「稱呼？」
奴一聞言愣了一下，一個很久遠的名字浮上心頭，只是自從部落被滅，就再也沒人稱呼過了。
既然是過去的稱呼，就隨著部落一起埋葬吧。
「還是繼續稱老夫為奴一吧。」
「這，不太合適吧？這種稱呼對前輩太不尊重了。」
二狗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畢竟這又不是什么正經的名字。
「名字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豬狗牛馬，聖賢畜牲，都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就好比現在古人族卑微，在別人眼裡，與牲口奴隸無異，當人族足夠強大的時候，人族的稱呼，將是一種榮耀！」
奴一說到這裡，雙目之中，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好吧，奴……奴一前輩，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二狗子還是感覺奴一這種稱呼，有點不順口，不太自然。
「老夫現在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四海為家吧。」
奴一嘆了一口氣，自己的部落被滅了，他曾經為之奮鬥終身的目標也沒了，心中空蕩蕩的。
「前輩，晚輩在混亂之地，經營了兩座島嶼，目前擁有數百萬人族。」
「這麼多？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奴一聽到有數百萬人族的時候，他有些吃驚，又看了看二狗子的實力，確定只有煉虛期。
他自己也曾經作為一個人族部落之主，很清楚，人族在這個仙界生存，將要面臨多少的災難。
在仙界其他人眼裡，人族就是他們的獵物，隨時都有可能迎來一場滅頂之災。
他的部族，曾經打敗過一波又一波外來的強敵，最終還是沒能挺下來。
面前的張二苟，才煉虛境界，又如何能抵擋那一輪輪強敵？
「唉，說來慚愧，我們這一支人族，原本是一座農莊的圈籠里，專門豢養的牲口……」
「因機緣巧合，才打破圈籠，從裡面逃生出來，輾轉反側，在混亂之地找到一座小島，苟且偷生……
因為我們在仙界生存的時間尚短，絕大部分人的修為，都在金丹期以下……」
二狗子說到這裡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頭。
奴一總算是明白了，他們這麼多人族，為什麼能活到現在。
原來是因為修為太低，沒什麼價值，那些獵人還看不上，要等到再養肥一些才會動手。
仙界流通的各種奴隸，起碼也是化神期，從金丹到化神，就算在仙界這種靈氣極為濃郁的地方，至少也需要培育上千年。
奴一再看向二狗子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憐憫。
他能想像得到，他們這一支人族，究竟經歷了多少苦難才能勉強立足。
可以想得到，未來還要經歷更多災厄。
「晚輩斗膽，想要請求奴一前輩去我們的島上居住。」
這時，二狗子終於說出他的請求。
他費這麼大的力氣，還拼著受傷，和楚師兄翻臉，才把奴一和奴二救出來。
除了同是人族，佩服奴一的為人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想拉他們加入自己的人族勢力。
不過，對待君子，二狗子也決定用光明磊落的方式，向他提出邀請。
如果奴一真的不答應，他也不打算強求。
「哈哈哈……」
「老夫正打算去你的人族島嶼看一看，如果不錯，確實想長期居住，希望張道友不要嫌棄才好！」
其實，奴一在得知二狗子是人族之後，也早有此意。
畢竟，單個的人族，在仙界是無法生存的。
而且，他這一生煉丹的傳承，也只有在人族之中，才能發揚光大。
「前輩能光臨敝島，晚輩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