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盯著看了兩秒,之後就撥通了發信人的電話。
「來源。」
「經緯度在京畿道北部,離軍事管制線不到三公里遠。半小時前已經封鎖了。」
顧淵站起身,一轉眼,館長室里就只剩下那盞沒關的檯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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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線外側,天色陰沉的很低。
臨時拉起來的鐵絲網橫穿過荒坡,有幾輛裝甲車停在路邊,車輪壓出來的泥溝里積著黑乎乎的水。士兵們端著槍守在封鎖線前面,連呼吸都壓的很輕。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突然看見不遠處站了個人。
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裡什麼證件也沒拿,附近也沒有任何車輛靠近過的痕跡。
他手指下意識的一緊,槍口才剛抬起來,旁邊跟著的軍官臉色當時就變了。
「放下!」
那士兵一下子愣住了。
軍官趕忙快步的迎了上去,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顧先生,您怎麼會親自過來的?」
顧淵朝封鎖線裡頭看了一眼。
荒山下面有個廢棄掉的混凝土掩體,入口塌了一半,附近的樹全都枯死了,樹皮上還有大片發黑的痕跡。
「裡面死了多少人?」
軍官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三隊。第一隊進去之後就失聯了,我們就派了第二隊去搜尋,結果十七分鐘後,第二隊也沒了訊息。第三隊帶了攝像裝置,剛才傳回來了三段錄影。」
顧淵對他伸出了手。
一個技術官趕緊就把手裡的平板遞了過去。
第一段錄影晃動的很厲害。
鏡頭裡頭,六名士兵正沿著掩體的通道往下走,牆上全都是濕漉漉的黑色痕跡。走到一個轉角的時候,有個士兵突然停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鼓起來了一塊。
皮膚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旁邊的人才剛要靠近,那個士兵就突然抬起了頭,嘴裡發出了兩種重疊在一起的聲音。
一種是人聲。
另一種,則像是有什麼東西貼著他的喉嚨在嘶叫一樣。
然後,畫面就黑了。
第二段錄影裡面,有幾個穿著軍裝的人正站在通道的盡頭,他們的姿勢僵硬的很,脖子卻能朝著一個完全不可能的方向扭過去。
第三段錄影就更短了。
攝像頭掉在了地上,畫面里只能拍到一雙沾滿了黑泥的軍靴。在鏡頭的邊緣,一個士兵半邊臉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但是另外半張臉卻整個裂開了,從裡面擠出了一團不停蠕動著的肉塊。
錄影到這裡就斷了。
軍官壓低了聲音說:「我們試過開槍打死一個。頭部中彈之後,那玩意兒是倒下了,但是還不到十秒就又站了起來。後來有人打中了它的胸口,那個身體才算是死了,可裡面的東西又鑽到旁邊人的身上去了。」
顧淵把平板放了回去。
「共生寄生體。」
軍官沒聽明白這個詞。
顧淵抬腳踩進了泥地里,語氣平淡的聽不出什麼起伏。
「人還活著,寄生體也還活著。殺一個沒用,必須把兩個核心同時毀掉才行。」
軍官握緊了拳頭。
「那……那裡面還有救嗎?」
「現在沒有了。」
顧淵看向了掩體的入口處。
「外圍的人退到三百米外面,任何人都不能進來。通訊也切斷,別讓任何活物靠近這裡。」
軍官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立正敬禮。
「是。」
顧淵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要是我半小時沒出來,就把這裡直接炸了。」
軍官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顧淵已經走進了那片枯死的樹林裡。
……
腳下的泥土軟的很,踩下去就會滲出黑水來。
顧淵抬手輕輕一握,一把黑色的匕首就從他袖子裡飛了出來,懸在了半空中。黑色的刀身被拉長,表面上還浮現出了暗金色的銘文,一轉眼就變成了一把金剛杵。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落了下來,把整片荒坡都罩在了裡面。
跟著,地底下就傳來了一聲悶響。
顧淵的感知力向著四周鋪開,穿過了枯樹、碎石、還有塌陷的掩體入口,一直往地下深處延伸過去。
很快,他就碰到了兩股東西。
一股又腥又黏的,就貼在地底的深處。
另外一股,他更熟悉。
陰森,腐朽,裡面還混著一絲不屬於陰鬼族的氣息。
顧淵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那個面具人果然也在這裡。
兩股精神力隔著幾百米撞在了一起,地面上的碎石都突然跳了一下。
顧淵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一步就踏進了掩體,那把金剛杵在他手掌里轉了半圈,又重新變成了長劍的模樣。
通道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雙腳。
是十幾道腳步聲,從不同的方向靠近了過來。
第一隻共生體撲出來的時候,顧淵一個側身就躲了過去,手裡的長劍從它肩膀上斜著就劈了下去。劍光穿過了胸腔,又從後頸劃了出來。
人和寄生體被這一劍釘死在了牆上。
黑色的黏液才剛想往外爬,劍尖就已經挑碎了它肚子深處那顆還在跳動的肉核。
「嗬~~」
那東西抽搐了一下,就徹底癱軟了下去。
第二隻從天花板上砸了下來。
顧淵抬起膝蓋撞碎了它的下巴,左手按住對方的胸口,劍光直接從掌心下面穿了過去。黑色的血噴到牆上,馬上就冒出了陣陣白煙。
通道里頓時響起了密密麻麻的嘶叫聲。
顧淵腳下一蹬,踩著牆面就沖了過去,手裡的劍鋒橫掃而出。
一隻、兩隻、三隻。
每一劍都準確無誤的貫穿了它們的頭部和胸腔。
白色的光在地下不停閃過,還伴隨著悶響和怪物倒地的聲音。外面守著的那些士兵,只看見荒坡底下不停的在震動,有好幾棵枯樹都被衝擊波給掀斷了,就連鐵絲網都在搖晃。
軍官咬著牙抬起了手。
「全員再退一百米!」
「長官,裡面那位……」
「執行命令!誰都不准靠近!」
……
顧淵一腳踹開了最後一扇鐵門。
門後面是一個被挖空了的超大洞窟。
牆壁上爬滿了黑色的肉膜,地上到處都散落著軍靴、槍械和一些沒來得及拖走的屍體。
洞窟的正中央蜷著一團非常大的東西,四肢貼在岩壁上,肚子鼓的離譜,表面上還時不時的裂開一些細小的口子,從裡面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牙。
寄生母體。
它抬起了頭,那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同時轉向了顧淵。
在另一邊,一道黑影從岩壁上落了下來。
面具人就站在母體的肩膀上,他臉上的咒文面具裂開了一道縫。
「你追的倒是挺快。」
顧淵沒理他,目光落在了母體的肚子上。
「第二階段,你拿了不少人類餵它。」
面具人抬起了手。
母體張開大嘴,一股腥風就撲了過來。
顧淵手裡的長劍往前一送,劍光先一步撞上了母體的巨口。但是面具人卻已經貼近了,鋒利的爪子砸向了顧淵的心口。
砰!
三股力量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顧淵直接被砸飛了出去,後背撞在了岩壁上,碎石嘩啦啦的往下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都塌下去了一塊,肋骨斷裂的聲音在洞窟里聽得特別清楚。
對面看起來更難看。
母體的腹部凹下去了一大片,黑色的肉炸開了,黏液順著岩壁不停的往下流。
面具人從頭到腳裂出了一道細線,面具也裂開了一條縫,但沒碎,顧淵還是沒能看到藏在面具後面的臉。黑色的血從裂縫裡涌了出來,滴在地上,把岩石都燒出了一個個小孔。
但是只過了兩秒鐘。
顧淵的胸口就恢復了平整。
母體腹部的肉也開始蠕動起來。
面具人身上的裂口也在慢慢的合上。
「真難殺。」顧淵說了一句。
面具人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劍。
「不愧是長生族史上最優秀的執劍人,這柄驅邪神物,長生族族長當年還是將它賜給你作為傳承信物。」
「看來你對我的事很了解,太古時代的人。」
母體的精神力先一步壓了過來。
洞窟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給攪爛了,顧淵的耳邊響起了無數雜亂的哭喊聲。那是被吞掉的那些人留下的意識碎片,正胡亂的往他的意識里鑽。
面具人也抬起了手,黑色的絲線從他的指尖刺了過來。
顧淵站在原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一團看不見的力量在他手掌中被壓縮,越縮越小,最後凝成了一個點。
「滾。」
精神風暴一下子就炸開了。
母體所有的眼珠子同時爆裂,面具人也悶哼了一聲,腳下退了半步,臉上的咒文瘋狂的閃爍著。
顧淵已經到了母體的面前。
第一劍,釘穿了它的頭部。
第二劍,刺進了它的心口。
母體還在掙扎,幾十條肉須卷向了他。顧淵沒有拔劍,手掌壓在了劍柄上,暗金色的銘文順著劍身就灌了進去。
洞窟里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轟!
母體直接從內部炸開了。
黑色的黏液和碎肉砸滿了整個洞窟,岩壁被腐蝕的不斷坍塌。面具人站在塌落的碎石後面,隔著飛濺的黑血看了顧淵一眼。
顧淵也看著他。
誰都沒有再動手。
山體開始下陷,裂縫從腳邊一路爬向了洞頂。
面具人先一步退進了黑暗裡。
顧淵收回長劍,也轉身消失不見了。
幾秒鐘後,整片荒坡轟然一聲就塌了下去。
……
三八線軍事駐地里,警報聲響成了一片。
軍官才剛帶人退到安全區,就看見顧淵從灰塵里走了出來,他大衣的下擺沾了點泥,連頭髮絲都沒亂。
「裡面的東西已經死了。」顧淵說,「封鎖七天,塌方區域全部用混凝土灌滿,別讓人進去撿東西。」
軍官立刻點頭答應。
「那個……還有別的吩咐嗎?」
顧淵看了一眼已經塌掉的荒坡。
「沒了。」
軍官手裡的對講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顧淵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下次要是再看到類似的石像,先拍照,別碰。」
……
深夜,T-ara宿舍。
樸素妍抱著她那條豹紋圍巾躺在沙發上,腳邊還放著一隻枕頭。
她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坐了起來。
「藍奶奶,你來真的啊?真讓我睡沙發?」
門裡傳來了全寶藍悶悶的聲音。
「誰讓你非要去給顧館長看門的。你找他去啊。」
樸素妍撇了撇嘴,拿出手機飛快的打著字。
【顧館長,在嗎?問你個事,你家門口的墊子軟不軟?】
手機震了一下。
【沒有墊子。】
樸素妍愣住了。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門口有監控。】
她把手機遞到了李居麗的面前。
李居麗才剛洗完澡,頭髮還有點濕,她歪著頭看完聊天記錄,奶聲奶氣地說:「你們倆這對話,比我報備行程都還奇怪。」
朴孝敏靠在餐桌邊上,笑得直拍桌子。
「他這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說你就算睡門口也別想混進去。」
「我又沒真想去。」
「那你問墊子做什麼?」
樸素妍把那條豹紋圍巾往自己肩上一甩。
「我這是在做市場調研。」
這時候房門忽然開了條縫。
全寶藍抱著被子站在門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調研完了嗎?」
「完了。」
「那就繼續睡沙發。」
這時,門鈴響了。
拍完戲的朴智妍拖著她的包進了門,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的樸素妍,腳步頓了一下。
「仁靜歐尼又被趕出來了?」
「不是趕,是我主動體驗客廳生活。」
朴智妍放下包,立刻就湊了過去。
「那我能一起睡嗎?」
「你不行。」朴孝敏一把就勾住了她的脖子,「你明天還要早起拍戲呢,回房間去。」
咸恩靜也走了過來,順手就把朴智妍往走廊里推。
「別學這些沒用的。你今天的台詞都背完了嗎?」
朴智妍馬上就裝作沒聽見。
李居麗低頭看了眼手機。
顧淵那邊又發來一條訊息。
【這幾天別離開首爾。】
她的指尖停在螢幕上,隨後回了個「收到」。
窗外的夜色安靜得很。
只是,在遠處那片看不見的山裡,塌方的土層下面,有一塊沾著黑血的面具碎片,正在慢慢的往外面滲出細細的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