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館裡頭發生了什麼，顧淵壓根不知道，他這會兒正忙著自己的事呢。
首爾西北角那邊的好幾條老街，路邊的招牌亮得亂七八糟的。
顧淵從車上下來之後，就順著舊商店街往裡走，先是路過一家已經關了門的鐘表鋪，之後又經過兩間掛著褪色招牌的古玩店。
街邊有個賣魚餅的小攤，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好幾個學生擠在攤子前面有說有笑的，誰都沒有留意到，人群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
那隻鬼獒應該就在這附近。
它的氣息藏的倒是很乾淨，就連陰鬼族身上那股子特有的腥味都淡了很多。
顧淵走到街口的時候，一對情侶正好從對面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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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抱著男朋友的手臂，正仰著臉說著什麼。那個男生就低著頭聽，偶爾應上一句，手裡還提著一杯剛買的熱飲。
顧淵跟他們擦肩而過，腳下的步子沒停，就是偏過頭看了一眼。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嘴裡的話也說了一半就斷了。
男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抬手就在她腦門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又看帥哥？」
「我沒有啊。」
「你那眼睛都快跟著人跑了。」
女孩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小聲的嘟囔：「就是看一眼嘛，怎麼了。」
顧去沒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人是普通人。
但是那個男生身上，卻有那麼一點點不該屬於活人的氣息，藏得非常深，就好像是故意貼著皮肉給死死壓住了一樣。
鬼獒沒逃跑。
它在等他，等他判斷失誤。
顧淵走進街邊一家小飾品店。店裡頭掛了好幾排的耳環、發圈和一些看著很廉價的項煉，燈光開的特別亮，刺的眼睛有點不舒服。
他才剛看了一圈，沒想到那對情侶又推門走了進來。
第二次碰到，還能說是巧合。
但是要再多一次，那可就不是了。
女孩站在一排髮夾架子前面挑來挑去的，男生就靠在櫃檯那邊玩手機。顧淵從最邊上拿起一枚銀色的髮夾，設計嘛，還算勉強能看，至少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裝飾和點綴。
店員看到他拿了東西，趕緊就迎了過來。
「先生，這個需要包裝嗎？」
「不用。」
顧淵付完了錢之後，就拎著個小紙袋走出了店門。
剛走到街邊，他就看見文玄雅從另一頭過來了。
她今天好像才結束九繆斯的團體行程，手裡還拎著一杯熱咖啡。看見顧淵的時候，她先是停了下腳步，然後馬上快步走了過來。
「館長？」
顧淵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
「做市場調查。」顧淵沒什麼表情的說，「這附近新開了三家古玩店，還有一家古董店，美術館這邊準備要拓展一下業務。」
文玄雅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確實挺合理的。
但是她的視線，卻落到了顧淵手裡的那個小紙袋上，臉上露出了一點好奇的表情。
「館長，這是買給女朋友的嗎？真好看。」
顧淵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那枚髮夾。
「不是。」
「那是送給誰的呀？」
也就在這時候，那對情侶正好從飾品店裡出來了。
顧淵抬了抬手，直接把紙袋丟給了文玄雅。
文玄雅手忙腳亂的總算是接住了，她低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館長，這……這是給我的？」
「設計還行，挺適合你的。」
「這不是要不要的問題……」文玄雅捏著那個紙袋，耳朵感覺有點熱，「你女朋友不會生氣嗎？」
顧淵又看了她一眼。
「我已成家。」
文玄雅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哦，那謝謝館長了。」
那對情侶正好從他們兩個人身邊經過。
男生的肩膀輕輕擦過了顧淵的衣角，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那個女孩還在低頭看自己新買的耳飾。
顧淵卻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文玄雅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結果只看到兩個普普通通的背影。
「怎麼了？」
「沒什麼。」
顧淵轉過身就繼續往前走。
文玄雅站在原地，看了看手裡的髮夾，又看了看他的背影。她總感覺今晚的館長有點不對勁，想了幾秒鐘，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顧淵也沒趕她走。
他順著街道走了差不多半圈，穿過一條很窄的小巷子，又回到了那個賣魚餅的小攤附近。
第三次。
那對情侶又一次出現在了他們前面。
女孩正蹲在路邊看一隻流浪貓，男生就站在她身後，手裡捏著手機，但他的眼神卻越過了女孩的肩膀，安安靜靜的落在了顧淵的身上。
文玄雅的腳步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顧淵抬起了手。
空氣里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的震了一下。
街邊的燈還亮著，但是路人的聲音卻突然一下子就變遠了。小攤上蒸騰的熱氣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中，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燈光，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牆給隔絕在了外面。
結界落下來了。
那個男生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僵住了。
他突然往後退了一大步，衣服的內側鼓起了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你~~」
一道白光更快一步穿過了夜色。
一把黑色的匕首從顧淵的袖子裡竄了出來，一下子就釘進了那個男生胸口前的衣服夾層里。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聲爆開！
那團黑影從男生的身上滾了出來，掉在地上的時候，瞬間就膨脹成了一隻骨節扭曲的鬼獒。它的皮肉都還沒完全撐開呢，那把短刃就已經轉了回來，直接從它額頭中間刺了進去。
鬼獒的身體重重的抽了一下。
顧淵的五指微微收攏。
「知道遮掩氣息、不偽裝藏人身上，玩燈下黑，有點腦子，但不多。」
鬼獒的嘴裡湧出了很多黑色的血，還想撲過去，但是它腦袋裡的晶石已經被那把短刃給攪得粉碎。
緊接著，它連同地上的那些黑血，一起散成了一片細細的灰。
文玄雅就站在顧淵身邊，手裡的咖啡「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沒叫出來。
就是那個臉啊，一下子就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也睜得很大，半天都沒能動一下。
那對情侶兩個人抱著頭蹲在地上，好像突然之間就忘了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一樣。
顧淵抬起手在半空中輕輕划過。
「忘掉剛才發生的事。」
女孩先鬆開了手，一臉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我們……不是說要去吃烤肉嗎？」
男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對，走吧，再晚去就沒位置了。」
結界撤去了。
街上的風又重新吹了過來，小攤的老闆繼續往鍋里下著魚餅，誰都沒有發現，剛才這裡少了一隻鬼獒。
顧淵拉住文玄雅的手腕，帶著她離開了那條街。
一連走出了兩條街之後，文玄雅才好像反應過來一樣。
她一直都緊緊抓著顧淵大衣的衣角，手指頭都攥白了。剛才沒掉下來的眼淚，這會兒一下子全掉下來了。
顧淵在她住的公寓樓下停住了腳步。
文玄雅抬手擦了兩次眼淚，結果越擦越亂。
「我沒有想哭的。」
「嗯。」
「我就是……剛才那杯咖啡太燙了。」
「你一口都沒喝。」
文玄雅不說話了。
顧淵等了一會兒。
看得出來她有很多話想問，嘴唇動了好幾次，但最後也只是小聲的憋出來一句。
「那種鬼東西，以後會不會還有？」
「有。」
文玄雅的肩膀僵了一下。
顧淵伸出手。
「項煉給我。」
文玄雅愣了愣，馬上就把自己脖子上的水晶項煉給摘了下來，放到了他的手心裡。
顧淵握住了那顆水晶，指尖輕輕壓上了一縷氣機。
黑色的短刃在他的袖子裡發出了一聲輕鳴，一點白光順著他的手指，落進了那顆水晶里。原本透明的水晶，慢慢的縮成了一柄非常細小的小劍，就懸在煉墜的中間。
顧淵把項煉遞了回去。
「不管是洗澡還是睡覺的時候，都別給摘下來。」
文玄雅伸出兩隻手接了過來，低著頭重新戴好了。
「如果丟了怎麼辦？」
「丟了的話，你容易死於非命。」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淚都忘了擦。
顧淵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開玩笑的。」
文玄雅愣了兩秒，突然吸了吸鼻子。
「館長，你這個玩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那就別弄丟了。」
顧淵沒再多說，轉過身就走了。
文玄雅站在樓下，緊緊捏著那枚小劍水晶，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從街角消失不見了，才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