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的沙發上,申東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滿臉和煦的笑容。
「文小姐,這份合約里的分成比例,已經是明星帝國能給新人的最高標準了。」
文玄雅低頭看著桌上的意向書,雙手交叉放置在膝蓋上,表情平靜。
「申代表,關於入隊時間,這份檔案里只有附加條款,卻沒有明確的入隊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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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東學眼皮微抬,開始打太極。
「九繆斯目前的陣容還在磨合期。」
「只要簽下這份合約,公司會儘快安排你加入她們。」
「我們需要根據市場對出道曲的反饋,來做最優解的人員配置。」
文玄雅看著對方精明的眼神,心裡一片明鏡。
這番說辭的潛台詞很清楚。
對方是把她當成低成本的救火隊員,放在後備席上,用著隨時替換。
文玄雅站起身,拿起了包,語氣客氣卻異常堅定。
「感謝申代表的賞識,但我需要時間再考慮考慮。」
申東學暗道一聲可惜,這女人太清醒,不吃畫餅那一套。
他跟著站起身,面上不動聲色,笑容依舊。
「沒關係。我們隨時歡迎你。」
送走文玄雅後,申東學收起笑容,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練習室。
練習室內,鞋底摩擦木地板的聲音雜亂無章。
總導演奉明弼雙手叉腰,冷著臉站在落地鏡前,正在檢查九繆斯成員們的排練進度。
奉明弼抬手打斷音樂。
「停。」
全場瞬間死寂。女孩們喘著粗氣,緊張的看著他。
奉明弼伸手指向站在隊伍邊緣的表惠美。
「你,過來。」
表惠美臉色瞬間發白,委屈巴巴的低著頭走上前。
奉明弼語氣生硬。
「看看賢珠是怎麼走的。」
其餘八名女孩硬著頭皮走台步。表惠美睜大眼睛,努力觀察。
奉明弼側頭看她。
「看到了吧?看看別人怎麼做的,好嗎?」
表惠美眼眶泛紅,咬牙憋回眼淚。
「內。」
「重來。」
音樂再起。女孩們重新走位。
奉明弼的語氣越發嚴厲,聲音迴蕩在練習室。
「當攝像機來到你們面前時,一定要抓住鏡頭,懂嗎!」
「內!」
「我說錯了?」
眾女拼命搖頭。
奉明弼伸手指向隊伍後方,面色鐵青。
「還有你,敏荷。為什麼你看起來很難過?你們有一半人根本沒投入進來。覺得這是一個團隊,所以可以讓攝像機隨便拍是嗎?好好想想!」
他大步穿過人群,停在鄭在景面前。
「在景,為什麼你看起來很生氣?打架了還是其他什麼事?」
鄭在景摘下頭上的帽子,重重摔在地上,破罐子破摔的吼道。
「我病了!我在想是留下還是離開。」
練習室里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奉明弼直接被氣笑了。
「沒門。馬上就出道了,你現在說這些?」
練習室後門,申東學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金羅娜年紀太大,心思太多。
柳世羅太感性,根本壓不住陣。
剩下的成員大多各懷心思,忙內也只會看歐尼們的眼色行事。
這根本就是一盤散沙,缺少一個真正的主心骨。
申東學嘆了口氣,推門走進練習室。
面對劍拔弩張的氣氛,他拿出了社長的做派。
一頓高情商又帶著壓迫感的說教下來,試圖強行將眾人捏合。
然而事與願違,十分鐘的敲打剛結束,鄭在景冷著臉,直接推開練習室大門跑了出去。
經紀人嚇了一跳,急忙追出門。
「在景!」
首爾街頭。
文玄雅剛從咖啡館買了一杯冰美式,正推開玻璃門走出。
一道人影急匆匆從街角衝過來,直接撞上她。
咖啡灑了一地,冰塊四濺。
鄭在景戴著口罩,扔下一句就想跑。
「對不起!」
文玄雅一眼就認出,這是剛才在申東學辦公桌那份名單企劃里的人。
文玄雅喊出她的名字。
「鄭在景是吧?」
鄭在景腳步頓住,回頭警惕的看著這個女人。
文玄雅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朝她走去。
此時,首爾市立美術館後院。
林允兒杵著拖把,看著記帳本上的一排排赤字,發出一聲嘆息。
「西卡歐尼,你說那老闆為啥總找藉口扣我全勤?」
「今天只是踩死了院子裡的一隻螞蟻,他就扣了我五萬韓元!」
鄭秀妍戴著遮陽帽,打了個哈欠,手裡捏著剪刀修剪著盆栽的枯葉。
「可能看你長得好欺負吧。別偷懶了,那邊還有個展櫃沒擦。」
「你要是連累我工資減半,我就把那箱過期的牛奶全灌你嘴裡。」
走廊另一頭,鄭秀晶死死拽著一塊抹布,崔雪莉在另一頭拼命搶奪。
「這塊抹布是我先拿到的!」
鄭秀晶咬牙發力,毫無形象。
「今天洗展櫃的指標是我的,你休想拿去換紅燒肉!」
崔雪莉瞪大眼睛。
「胡說!我昨晚就預定了這個片區!水晶你鬆手!」
「不松!」
金泰妍蹲在池塘邊,手裡拿著一把鋼絲刷,面無表情的對著一塊明代青石碑瘋狂輸出,石碑上的青苔被刷的乾乾淨淨。
經過《太陽之歌》的音樂劇折磨和顧淵的物理打壓,她現在眼裡只有手裡的活計,完全進入了忘我境界。
角落裡,林珍娜一聲不吭。
她戴著手套,動作麻利的清理著花壇里的雜草,絕不摻和這群女人的鬧騰。
一輛黑色通勤車停在美術館側門。
李居麗推門下車。
今天她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裝,手裡拿著一份Qriel珠寶品牌的初步企劃。
她暗自盤算,今天要怎麼從顧淵的嘴裡套取點商業情報,最好能借用顧淵的人脈開啟供貨渠道。
剛走兩步,前廳的大門推開。
顧淵換下了一貫的素色長衫,穿了一套剪裁極佳的黑色高定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淡漠。
雙方打了個照面。
李居麗立刻站定,微微鞠躬。
「館長。」
顧淵連眼皮都沒抬,徑直越過她,拉開停在門口的勞斯萊斯車門坐了進去。
李居麗看著轎車駛離。
金室長抱著檔案站在門口,並沒有跟車。
李居麗湊上前套近乎。
「金室長。館長今天穿這么正式,是去哪?」
金室長扶了扶眼鏡。
「館長去赴約。」
「李小姐,上班打卡時間快到了,請去後廚領除草機。」
李居麗討了個沒趣,暗自撇嘴,轉身走向員工休息室。
休息室內,林允兒、鄭秀妍和李居麗圍坐在圓桌前,吃著從後廚順出來的西瓜。
李居麗分享情報。
「SM那邊的散股建倉差不多了,資金先留底,按兵不動。」
林允兒點頭,吐出一顆西瓜籽。
「JYP的MissA最近風頭太猛,一首出道曲直接通殺。」
「按照時間軌跡,下一個該輪到Girl'sDay了。」
鄭秀妍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水果刀。
「然後就是明星帝國那個模特團九繆斯。」
李居麗端起水杯。
「你覺得她們這一世有戲?」
鄭秀妍扯了扯嘴角。
「生不逢時。現在的市場根本不吃這種強行湊在一起的模特風。」
「如果全員只會走台步,沒有過硬的主唱和舞台概念,這個時間點出逼,只能是直接送菜。」
砰。
休息室大門被推開。鄭秀晶和崔雪莉滿頭大汗的走進來。
鄭秀晶大怒,指著空空的桌子。
「三位歐尼又在偷懶!」
鄭秀妍順手塞了一塊西瓜到妹妹嘴裡,強行物理禁言。
崔雪莉癱坐在椅子上大吐苦水。
「SM的行程安排太離譜了。白天練歌晚上打工,我腿都要斷了。KARA她們的打歌期也快結束了吧?趕緊讓拉姑她們回國來分擔活計啊!我一個人要擦四根羅馬柱!」
林允兒翻了個白眼。
「少做夢了,拉姑現在在島國賺的盆滿缽滿,早就忘了我們這群在首爾洗馬桶的苦力了。」
首爾市區,清潭洞。
甜品店裡,文玄雅看著坐在對面的鄭在景。
透過半個多小時的交談,她已經將九繆斯內部混亂的困境摸的一清二楚。
十分鐘後,文玄雅結帳,陪著情緒低落的鄭在景打車回到明星帝國娛樂公司樓下。
二樓練習室的窗戶旁。
朴敏荷站在玻璃前,低頭看著樓下。
「那個送在景回來的人是誰?有點眼熟。」
朴敏荷疑惑的問。旁邊的人看了一眼,紛紛搖頭。
文玄雅看著鄭在景走進大樓,沒有跟進去。
她在街邊駐足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外套,轉身走向地鐵站。
穿過兩個路口,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停在一家私人高階會所門前。
車門拉開,顧淵走下車。
文玄雅的腳步猛的停住,目光死死盯住那個方向。
那張清冷淡漠、俊美到妖異的臉,她永遠不會忘記。
那輛泥頭車,啊不,手撕車門,也不是……總之是救了自己的人。
文玄雅看著顧淵在會所經理卑微的帶領下走入門內,心臟劇烈跳動。
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