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美術館後院。
鄭秀晶手裡攥著豬鬃刷，正對著大水缸不停發力洗刷，一邊用力搓洗缸壁的青苔，一邊咬牙切齒的碎碎念。
「崔真理你給我等著！明天我就去給你的盒飯里加三勺芥末！」
「嘶，這破缸怎麼這麼大，我那兩萬塊排骨錢全飛了……」
牆角陰影處，崔雪莉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不知從哪順來的紅色塑膠喇叭，按下開關。
「秀晶啊，注意死角哦。」
「金室長說了，還有四個水缸沒刷，明早驗收哦。」
擴音器里傳出的聲音甜美又欠揍。
「呀！崔真理你想死是不是！」鄭秀晶氣的甩飛手裡的肥皂沫。
兩步開外的紅木廊柱下，鄭秀妍雙臂抱胸，冷著臉盯著她們，手裡轉著一根洗馬桶的備用膠皮棍，語氣毫無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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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晶，再廢話一句，明天的全勤我替老古董給你扣了。」
鄭秀晶瞬間閉嘴，眼淚汪汪的繼續跟青花瓷死磕。
走廊另一側的青石台階上，林允兒坐著。
她膝蓋上攤著那本黑色帳本，左手打著手電筒，右手拿著計算器，手指按的飛快。
「禮服借用費五十萬，首飾磨損起步價二十萬……」
「萬一不小心踩一腳裙擺弄出褶皺，顧老怪絕對能開出三百萬的罰單……」
林允兒死死盯著計算器螢幕上的赤字，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不行，這坑必須填！」
「紅毯上我得想辦法走在李敏鎬前輩旁邊。」
「到時我假裝高跟鞋打滑，把手裡的紅酒或者飲料直接潑他西裝上，然後再主動提出賠償他雙倍的洗衣費，趁機賺個差價對沖一下我的罰款！完美！」
坐在她旁邊啃著黃瓜聽牆角的李居麗，默默咽下嘴裡的黃瓜，豎起大拇指。
「還得是你啊打工允。」
「人家去百想大賞是爭奇鬥豔，你倒好，去沿街碰瓷。」
林允兒冷哼一聲：「你懂什麼，這叫資產重組。」
「吵。」
二樓木窗突然推開一條縫，顧淵冰冷低沉的聲音飄落後院。
鄭秀晶連呼吸都屏住了，林允兒一把將計算器塞進懷裡，眼觀鼻鼻觀心。
「十分鐘後，全員滾蛋。」
「水缸沒刷完的，明天扣肉。」
窗戶重新合上，後院立刻爆發出衣物摩擦的簌簌聲，幾女收拾工具的速度跑的非常之快。
半小時後，顧淵回到隔壁的紅磚別墅。
客廳里亮著暖黃的落地燈。
文佳煐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懷裡抱著個抱枕，正盯著電視螢幕樂不可支。
電視上正在回放《青春不敗》第22期。
畫面里，李順圭正站在泥潭裡瘋狂尖叫，隨後一個標準的順拐動作，臉朝下直挺挺的砸進泥漿里。
緊接著鏡頭切到具荷拉，這位平時在美術館刷水缸的狠人，此刻化身運動健將，跨欄鑽圈一路狂飆，最後衝線時一個華麗的劈叉摔了個結實的屁股墩。
「哈哈哈哈……」文佳煐笑的前仰後合。
聽到開門的動靜，文佳煐轉過頭，沒看到其他人跟進來。
「阿加西，允兒歐尼和西卡歐尼呢？」
「回宿舍了，明早有行程。」
顧淵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衣帽架上。
文佳煐點點頭，沒多問。
她太清楚那幾位重生大佬在阿加西面前的地位，食物鏈最底層的長工嘛~~。
顧淵掃了一眼電視，看著泥潭裡滿臉污泥的女愛豆們，搖了搖頭。
他轉身走進廚房，拉開冰箱。
十分鐘後，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走回客廳，放在茶几上。
「哇！謝謝阿加西！」文佳煐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抱枕拿起筷子。
顧淵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慢條斯理的吃著面，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最近學校的課業跟得上嗎？接戲的情況如何？」
提到這個，文佳煐咽下麵條，挺直腰板，一臉邀功。
「課業沒問題！接戲也有進展。」
「我昨天去試鏡了SBS的新劇《壞男人》，面的是女二號洪泰蘿的少女時期。」
「導演說我的眼神很有倔強感，基本定下來了！」
顧淵動作不停，語氣平淡卻透著洞察。「洪泰蘿這個角色出身財閥，壓抑且充滿控制欲。」
「少女時期不要演的太外放，眼神里多一點偽裝的冷漠，少一點情緒的宣洩。」
文佳煐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她知道阿加西看透了太多複雜的人性。
文佳煐嘻嘻一笑，主動挪著墊子靠到顧淵沙髮腳邊。
「阿加西，你真厲害，隨便點撥一句就說到點子上了。」
顧淵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有責罵，眼神溫和，帶著長輩的關愛。
第二天清晨。
顧淵早早起床，在廚房煎了兩個雞蛋，熱了吐司和牛奶。
文佳煐洗漱完畢，穿著整潔的校服坐在餐桌前，一邊咬著吐司，一邊有搭沒一搭的聊天。
「阿加西，26號的百想藝術大賞。」
「允兒歐尼提名了電視部門的人氣獎，你說她能拿嗎？」
顧淵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早報上。
「能。因為SM公司需要這個獎來穩住股價，組委會也需要少女時代現在的流量來撐收視率。」
「這無關演技，只是資本的等價交換。」
文佳煐睜大眼睛。「那其他大獎呢？」
「分豬肉罷了。」顧淵翻過一頁報紙，「電影大賞會給票房過千萬的《海雲台》，但最佳影片絕對會分給《國家代表》平衡口碑。」
「至於電視大賞，《善德女王》的高賢貞呼聲最高，可最佳劇集大機率會落到《IRIS》頭上。」
他放下報紙，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
「藝術一旦沾上圈子文化，就成了按資排輩的流水線。」
文佳煐聽的津津有味。
吃完飯，文佳煐背起書包，朝顧淵揮手。
「阿加西，我去上學啦！」
「路上注意安全。」
別墅門關上，顧淵起身換上風衣，邁步走向隔壁的美術館。
一進前廳，金室長已經恭敬的候在一旁。
「把SBS劇集《壞男人》的所有企劃案、主創人員名單和投資方背景查清楚，下午放到我桌上。」顧淵邊走邊吩咐。
「是，館長。需要介入選角嗎？」金室長低頭詢問。
「不用。盯緊點劇組環境，如果有誰眼瞎敢給佳煐那孩子找不痛快……」
顧淵停下腳步，側頭瞥了金室長一眼：「把投資方連根拔了。」
「明白。」金室長打了個寒顫，迅速退下。
與此同時，首爾江南區的高架橋上。
少女時代的保姆車正平穩的駛向KBS電視台。
車廂內有些安靜，連續的高強度打歌行程讓成員們十分疲憊。
崔秀英靠在椅背上，翻看著手機里的新聞。「看來這一屆的百想大賞紅毯競爭好激烈啊。孫藝珍前輩、河智苑前輩都會去，聽說李敏鎬也會出席。」
金泰妍打了個哈欠，隨口接話。「咱們是去做祝賀公演的，《RunDevilRun》的群舞一定要跳齊。」
「允兒啊，你個人的獎有信心嗎？」
坐在後排的林允兒戴著眼罩，含糊不清的嘟囔：「愛給誰給誰，別影響我賺差價就行……」
旁邊的鄭秀妍更是連眼罩都沒摘，腦袋一點一點的補覺。
作為重生者，她們早就對這種早已註定結果的分豬肉大會失去了新鮮感。
與其浪費口水討論，不如多睡兩分鐘，省下體力晚上去美術館搶地盤。
見這兩位大佬反應冷淡，秀英和泰妍也識趣的壓低了聲音。
中間一排，徐賢端直了身子坐著。
她膝蓋上放著《大韓民國婚姻法》，隨手翻過一頁，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留。
「婚姻存續期間的共同債務劃分……」
徐賢眉頭微皺，嘴裡小聲念叨：「如果下一期我結錄製，容和xi提出要購買大件家俱，我必須提前讓他簽署一份債務隔離宣告。不能重蹈允兒歐尼的覆轍。」
坐在她旁邊的李順圭正好聽到了這句嘀咕，震驚的轉過頭。
「忙內，你真的要去相親節目上跟男方談債務隔離嗎？」
徐賢轉過臉，一本正經的回答：「Sunny歐尼，防範於未然是成年人建立家庭的基本素養。」
「根據調查，因經濟糾紛導致的婚姻破裂占總離婚率的百分之四十二。作為公眾人物，規避法律風險至關重要。」
李順圭痛苦的捂住臉。
前排的崔秀英回過頭，絕望的看著徐賢。
「徐賢啊，我求求你了。」
「那是假想結婚節目，不是法制線上！你這樣會把CNBLUE的粉絲嚇死的！」
「法律不分真假，契約精神是人類文明的基石。」
說完，徐賢繼續低頭看書。
車內眾女：「……」
車廂里頓時鴉雀無聲。
前排的經紀人猛打方向盤，擦了把冷汗，心想這組合遲早有一天要上社會新聞。
3月26日，傍晚。
首爾南山，國立劇場海小劇場。
第46屆百想藝術大賞的紅毯外圍，各路媒體的長槍短炮已經架設完畢。
粉絲的尖叫聲在冷風中此起彼伏，讓傍晚的街頭瞬間喧鬧起來。
紅毯盡頭的安保線拉的筆直，幾輛贊助商的轎車依次停下。
後台候場區，李敏鎬穿著高定西裝，整理了一下領帶，準備登場。
不遠處，林允兒一襲抹胸長裙，露出修長的天鵝頸。她端著得體的笑容，眼神死死鎖定了李敏鎬的西裝下擺。
「純羊毛混紡，乾洗費至少十萬韓元。」
林允兒在心裡快速盤算，不動聲色的往李敏鎬的行進路線靠了靠，腳下的高跟鞋微微傾斜了一個危險的角度。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