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不是一身血污的手術服了,誰讓他沒找到自己的衣服呢。
他再次回到手術室,目光掃過那些氧氣罐、酒精決定毀屍滅跡。
他將氧氣罐閥門打開,讓氣體嘶嘶地噴出。
接著把酒精倒在布單和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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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退到門口,從皮夾克的口袋裡取出打火機。
點燃一塊浸滿酒精的布,扔向堆積的易燃物。
火焰先是遲疑地舔舐,隨即像被喚醒的野獸,猛地竄起,迅速蔓延。氧氣罐噴出的氣體發出尖銳的聲響。
熱浪撲面而來。
羅南不再回頭,穿過走廊,路過值班室時,他往裡面扔了兩個燃燒的酒精瓶,接著推開那扇通向外的門。
外面是黑夜。
這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滿垃圾箱。
外面的空氣陰冷潮濕,帶著海港城市特有的咸腥味。
遠處的天空被城市燈光染成暗紅色,他抬頭看了了,無星無月,可不就是月黑風高夜。
他拉了拉衣領,裹緊了身上的夾克,沿著牆根的陰影,快步走入黑暗之中。
身後的建築里,火光開始從窗口透出,濃煙滾滾升起。
走了沒一會,遠處,似乎響起了警笛。
他頭也不回地沒入後巷的黑暗。
冷風裹挾著海腥味和遠處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他的衣領擋住了半張臉,腳步蹣跚,但他的眼底,卻有一點冰冷的、屬於亡靈般的幽火,悄然燃起。
大約走了十來分鐘,徹底離開那個街區。
在一處路燈的陰影下停下了腳步,背靠濕冷的磚牆,把皮夾克裹緊。
由於走得太快,不合腳的靴子磨得腳踝生疼。
他現在沒駕照,沒任何身份證明文件,更不知道該去哪裡。
這時一輛警車順著馬路駛過,警笛聲讓他打了個冷顫,他左右看了看,然後轉身鑽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
城市的這一片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鏽蝕的防火梯,破碎的霓虹燈管,空氣里瀰漫著腐食和尿騷味。
他儘量走在陰影里,但寬大的皮夾克和拖沓的褲子反而引人注目。
有兩次,巷口陰影里有人影晃動,跟了他一段。
他停下,手伸進夾克里,握住從空間裡取出的手槍槍柄,轉身直視黑暗。
那目光或許比他想像的更冷,人影遲疑片刻,退走了。
飢餓感像鈍刀在胃裡攪。
他上一頓飯是什麼時候?
那個叫羅南的少年的記憶里,最後一餐是「牢房」里冰冷的糊狀物。
而他自己的記憶...煙,電腦屏幕,然後一片黑暗。
轉過一個街角,明亮的「M」標誌刺進眼睛。
「吃的,餓。」兩個詞在他腦子裡不斷轉換。
暖黃燈光,玻璃窗內零星坐著幾個身影。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飢餓戰勝了理智,他走了過去,他推開玻璃門。
暖氣混著油炸食品的氣味撲面而來。櫃檯後是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孩,眼皮浮腫,正機械地擦著台面。
他點了最便宜的套餐,聲音有些沙啞。
女孩沒抬頭,報了價錢,他拿出現金付帳。
等待時他站在取餐區,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但鏡面裝飾條映出他的樣子:過大的外套,捲起的袖口下是細瘦的手腕。
這讓他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邊上的人也不在意,附近流浪漢被人施捨都會來這裡好好吃一頓。
當然,嗑藥的除外。
餐盤推到面前時,他聞到自己身上散發的、混合了血腥、汗水和消毒水的氣味。
很淡,但存在。
女孩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
「你的餐齊了。」她說。
羅南點點頭端起餐盤,走向最角落的座位。
然後漢堡包、薯條、飛快地在他眼前消失,接著是可樂,當最後一口可樂入肚。
他狠狠地打了一個飽嗝,端起餐盤走向回收台,事實上不是羅南想的,而是潛意識裡告訴他要這麼做,而且身體誠實地執行了這個指令。
「淦~」處理好餐盤後羅南小聲咒罵。
推開麥當勞的玻璃門,再次走入寒冷的夜,他有一瞬間想轉身回去,回到那個溫暖的地方。
但他不能,慢步走過一個街區後,開始奔跑。
靴子不跟腳,幾次差點摔倒。
直到肺像燒起來,他才拐進另一片堆滿廢棄家具和雜物的後巷,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誰,誰在外面,滾,這裡不歡迎你!」一個聲音響起。
羅南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一個用紙殼搭建的小小房子裡,露出一張滿臉胡茬髒兮兮的臉,根本看不清長相。
「我能在這待一晚麼?」羅南試探道。
「滾開,小子。這裡滿了。」
羅南沒說話,只是站著。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麼?滾,離這裡遠一點。」
羅南把手伸進皮夾克的兜里,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
「該死的小子,大半夜的在這個街區過夜,小心你的屁股!黃皮猴子!」身後傳來咒罵聲。
羅南聽後才意識到,他不光是禦寒問題,還有屁股能不能保住的問題。
「淦...這他媽都是什麼事啊,老子在東大過得好好的,幹嘛送我來這個鬼地方,這就是那群殖子和潤人嚮往的地方,狗屎一樣的地方。」
羅南嘟囔著加快了腳步。
走了沒多久,手機在口袋裡突兀地震動起來,嗡鳴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羅南身體一僵,迅速閃身到了陰影里,蹲下。
他掏出那部從門衛利奧身上摸來的老式手機,屏幕亮著,號碼他自然不認識,也不是他專門在醫生的手機里記住的那幾經常撥打的電話。
他按下接聽鍵,把電話貼在耳邊,沒出聲。
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冰冷的男聲:「小子,你跑不了。」
沒有質問,沒有咆哮,只是簡單的陳述,卻帶著居高臨下和滿滿的殺意。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羅南狠狠的質問。
「FUCK,你個黃皮小子,診所都是我的人,你說我怎麼知道的?」那邊的聲音他還惱火。
羅南一聽診所,胸腔里那股憋悶已久的邪火,混著對自身處境的憤怒,對那對夫婦和少年遭遇的無力,還有剛才被流浪漢驅趕的狼狽,「騰」地一下頂到了腦門子。
他對著話筒吼道:「去死吧,雜種,爺爺在你找不到的地方,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淦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