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神盾局碩果僅存的創始人之一,佩姬·卡特在當下美利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放在神州,估計得稱呼一句「卡特老太君」。
所以,即便眼下的佩姬生命狀況已經猶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但越是這種時候,她周圍的保護力量便越多。
加上最近超凡災難頻發——
無論是以人文關懷的角度考慮,讓神盾局探員惶恐的心穩定下來,還是佩姬所掌握的神盾局機密。
都讓尼克弗瑞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他派出了參與過聖主封印戰的那些頂級精銳去駐守佩姬的病房周圍,那些人被老爹臨時培訓過,也算是懂一些白氣魔法。
這已經是神盾局僅有的能拿出來的神秘側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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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弗瑞還打算給他們取名白氣魔法軍團呢。
不過這些人的威懾力,對徐霆飛來說沒什麼效果。
來這個世界之前,他們三位鎧甲勇士和三位密修者都接受了阿瑞斯的基因激活。
換言之,他們現在已經是真正的阿瑞斯戰士了。 哪怕不召喚鎧甲,他們本身具備的肉體素質也是人類難以想像的——
起碼比美隊要強。
只要徐霆飛願意,可以輕描淡寫的解決所有人,讓史蒂夫和佩姬踏實的敘舊。
可惜徐霆飛沒興趣打這種無意義的戰鬥。
也沒有避諱史蒂夫,直接化身飛影鎧甲,讓清風隱去了他們的身形。
這種操作,顯然沒能吸引史蒂夫多少注意力,他現在的心,全都鎖定在這醫院中某一處的人身上。
跨過悠長的走廊,聽著寂靜的醫院中微弱的心跳檢測儀的「滴滴聲」。
在刺眼的白熾燈下,史蒂夫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病房裡的存在,旁若無人。
於是周圍明里暗裡的神盾局探員,眼中也沒有史蒂夫和徐霆飛的身影,只有一陣莫名其妙的風。
這條走廊很短,但對史蒂夫來說,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對歲月無情的跨越。
一步、兩步、三步…… 這條走廊史蒂夫走了七十步,也走了七十年。
直到站在那觸手可及,輕輕鬆鬆就能推開的大門前,史蒂夫止步了。
他的胸口有些灼熱——
並不是心臟。
而是他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和佩姬第一次的接觸。
那是他剛剛注射完超級戰士血清,從營養倉中走出後,佩姬呼吸混亂著,情不自禁的抬手輕輕摸了下他的胸口。
史蒂夫抬手,分毫不差的按在那個位置。
像是在和風華正茂的佩姬隔著時空十指相扣。
史蒂夫的眸光顫抖著,就這麼站在病房的大門口,透過玻璃看到了裡面的一切。
空蕩蕩的病房之中,只有一張供探視之人暫坐的沙發,除此之外,就是一張病床和病床周圍密密麻麻的生命保障儀器。
佩姬渾身上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吊瓶,讓她變得千瘡百孔,她閉著眼,安詳的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那雙手留下的幻熱消失了,史蒂夫傻楞楞的看著佩姬—— 乾枯的雙手血管格外明顯,曾經的一頭秀髮,現如今在月光下閃爍著銀白的光輝。
臉上也已經不復當年那樣明媚動人,放眼看去,全是歲月揉搓出來的褶皺年輪。
有幾條褶皺,就象徵著佩姬等了他幾年。
這座病房並不像其他病房一樣,只有冰冷無情的「滴滴」聲。
這裡洋溢著歡快幸福的旋律,是史蒂夫復甦之後最為熟悉的聲響。
《維也納森林的故事》
史蒂夫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是他和佩姬約定好的舞蹈下,應該響起的音樂,時隔七十年,還在她身邊環繞著——
她應該自己一個人,練習了很久吧。
史蒂夫眼中的佩姬還是明媚動人的,和那七十年不變的月光一樣透著清冷和驕傲。
在他眼中,佩姬沒有皺紋,沒有老人斑,沒有銀白的頭髮。
她還是像七十年前一樣,金色大波浪下,是一張攻擊性十足的俏臉。 她不是需要生命體徵維持儀器才能活下去的老人。
她只是等了史蒂夫太久,等的有些困,所以先睡著了。
「你可以進去跟她聊聊。」
徐霆飛的聲音打破了史蒂夫的恍惚。
看了一眼手錶,徐霆飛平靜道:
「十分鐘時間。」
不是做不到更久,實在是徐霆飛沒興趣看這些男歡女愛沒意義的東西——
女人,只會讓他揮刀的速度變慢。
史蒂夫的眼神沒有挪開佩姬身上一瞬,沉默許久後,輕輕搖頭。
「不了,我只要……我只要看看她,就夠了。」
史蒂夫終究沒敢進去拿起佩姬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感受一下闊別無數年的溫度。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七十年的遲到。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不在乎佩姬是否蒼老,只要佩姬還是她,史蒂夫的愛,就從不會褪色。
他只是不想打擾佩姬——
或許在她心裡,自己應該和她一樣垂垂老矣,或者只是先她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也在佩姬心裡,他們二人或許已經過完了這圓滿的一生。
時間這把刀,總是磨得最鈍,卻也最是傷人。
史蒂夫知道,佩姬不會埋怨他遲到了七十年,他的推門而入,只會讓佩姬說出那句七十年前就該說的飽含愛意的話——
「歡迎回家。」
可這句話只會讓史蒂夫的心更加刺痛。
他回來了,但她卻要走了。
那一天命運陰差陽錯的戲弄,跨越時空降臨於此,讓他們錯過了最完美的一生。
「我只想看看她……」
史蒂夫輕聲呢喃,五指輕輕貼在玻璃上,隔著冰冷的玻璃,感受著佩姬身上的溫度。 他不奢求更多,如果分別註定是一種傷痛,那這份必將到來的傷痛,留給他就好了——
這是他為自己遲到的贖罪。
而佩姬,已經承受了這份傷痛七十年,她不該再承受這不屬於她的代價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史蒂夫變成了雕像,矗立在佩姬門前凝視著她身上的一切。
她瘦了很多——
現在大概只有七十磅左右。
這是應該的,畢竟佩姬已經老了,在這種本該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佩姬孤獨的躺在病房之中,只能在夢裡尋得本該屬於她的溫暖。
一旦甦醒,佩姬就將繼續孤獨的等待生命結束。
他不該給佩姬許諾那場虛無縹緲的舞會,更不該讓佩姬愛上他這個不守時間的遲到者。
短短的十分鐘,在史蒂夫心中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他喜歡這種感覺,只有時間變慢,他才能多陪陪佩姬。
可時間終歸是冷血的,就像帶走了他和佩姬的七十年一樣—— 「差不多了。」
徐霆飛輕聲提醒了一句。
史蒂夫僵硬的轉過頭。
「能給我最後五分鐘嗎……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徐霆飛凝視著史蒂夫,許久後,微微頷首轉身向門外走去。
史蒂夫重新把目光放在佩姬身上,耳邊是一次次奏響的《維也納森林的故事》。
「你真是聽不膩這首曲子。」
史蒂夫溫柔的笑了,後退一步,向著病房大門做出標準的邀舞禮。
「卡特女士……我能邀你跳支舞嗎?」
他在門外伸出了手,佩姬在夢裡牽住了他。
於是,史蒂夫旁若無人的,在空曠的走廊上挺直了腰,一手虛牽,一手虛抱。
動作輕柔的像是在捧著什麼寶物。 在病房傳出的微弱的舞曲下,史蒂夫閉著眼跳出了他心中練過無數次的舞蹈。
一進一退,一動一息。
像是佩姬就在他懷裡,踩著他的腳尖旋轉成了華麗的天鵝。
在他心中,自己正在和佩姬位於金色大廳溫柔的燈光下,享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掌聲,完成這隻最後的舞蹈。
他感受到了佩姬飛揚的金髮拂過面頰的柔軟,感受到了佩姬身上那股永遠讓他心動的草木清香。
伴隨著舞曲的進行,他捧著佩姬成為了世界上最閃耀的華麗舞者。
直到舞曲結束,史蒂夫一手虛牽著他心裡的佩姬,深深地向著窗外的月光彎下了腰。
再次抬頭,史蒂夫輕輕把臉貼在玻璃上,望著還在沉睡的佩姬,滿眼柔情的輕聲呢喃:
「接下來,由我來愛你七十年……」
史蒂夫默然轉身,像是被打斷了脊樑一樣蹣跚著向外走去。
他已經沒什麼需要做的了。
「史蒂夫……你回來了嗎?」 病房裡忽然飄出一句微弱的夢囈,史蒂夫瞳孔放大,驟然回首。
直勾勾盯著那扇閉合的大門,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門中才又飄出一句呢喃。
「親愛的……你還欠我一支舞。」
這個夢,佩姬從七十年前,做到現在,從未醒過來。
史蒂夫溫柔的笑著,轉身毅然決然的離開了走廊里。
他什麼都沒給佩姬留下,除了一滴淚。
……
走出大門。
看著眼前霓虹閃爍的紐約,史蒂夫一個踉蹌靠在了牆上。
他的脊梁骨似乎被一瞬間抽走了一樣。
他像是失去了自己最後的意義。
徐霆飛走了過來看著他,心情有些複雜。 這個鐵血的戰士,已經徹底迷茫了——
愛情這東西,果然是戰士最恐懼的毒藥!
「謝謝。」
史蒂夫聲音沙啞而微弱的開了口,沉默片刻後,又道:
「我想自己走走。」
「你知道店在哪吧?」
史蒂夫沒有了開口的力氣,只是疲憊的點了點頭。
徐霆飛遞給他一件衣服,輕聲道:
「做好掩飾,你美隊的知名度還是挺大的。」
說罷,徐霆飛毫無留戀的轉身就走。
他沒興趣當保姆,也不會安慰人,更何況,史蒂夫現在的確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七十年的時光,七十年的遲到,已經徹底風化了他所有的意志,這些東西,需要靠他自己走出來。 巷子裡安靜了很久後,史蒂夫才將自己整個人藏在了兜帽下步履蹣跚的離開了這裡——
徐霆飛可能想多了,沒人會注意到史蒂夫的。
他這幅頹廢又失了魂的姿態,沒人會把他認為是當年那個率領咆哮突擊隊一次次當了救世主的美隊。
現在,他更像個吸嗨了的homeless。
但這也是他最完美的隱藏。
史蒂夫穿梭在燈紅酒綠的都市裡,走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著光怪陸離的世界——
紐約永遠都是紐約,即便屢遭重創,依舊不缺人前來追求所謂的「自由」。
而美利堅人,也相當擅長遺忘,起碼現在,就有不少年輕人載歌載舞的。
對美利堅人來說,超凡的災難是暴走的象徵,對史蒂夫來說,這世界的一切都在暴走。
他看到了一座路邊的老舊電話亭,在他所在的時代,那是用來遠程溝通交流的新鮮技術。
但在這個時代——
他剛才被人喊著大叔,拿著一個莫名其妙的方盒子,給一群擺著奇怪姿勢的年輕男女拍了照。 用他們的話說,那是打卡。
路上的車,也不再冒著當年那樣汩汩的黑煙,樣式也變得極具藝術感。
還有黑人在街上光著膀子談天說地——
這在他那個時代是不敢想的事。
南北戰爭就算結束,在那個時候,黑人的社會地位也沒高到可以在街上亂竄的地步。
不過史蒂夫向來沒什麼種族歧視。
但他無法接受路過的男人濃妝艷抹,妖艷的扭著腰肢對他拋媚眼。
史蒂夫渾渾噩噩的走在紐約,又走過了自己的雕像所在的美隊紀念廣場。
那有很多人在拍照打卡。
史蒂夫毅然決然的離開——
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那座雕像不是自己。
可如果真是如此,他又怎能和佩姬相愛? 命運總是如此冷漠,得到什麼,犧牲什麼,冥冥中早已被放在天秤之上衡量。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生命、時間、世界……
他好像什麼都想,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那些念頭在他腦子裡多的像是蝦群,但真想挑出什麼仔細看看,又總是狡猾的從他指縫中竄離。
史蒂夫又明白了,他是什麼都想不到。
可這個答案,也變成了磷蝦躍入大海消失無蹤。
他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漫無目的的遊走在這片不屬於他的大地上。
直到走到了那片新生的原始叢林邊緣。
這裡是聖主封印之戰留下的痕跡,史蒂夫茫然的抬頭看著這座放眼看不到邊際的原始叢林。
他從未想過,生命的個體力量竟然可以強到改寫世界地圖。
抬起手卯足力氣一拳砸在樹幹上,連塊樹皮都沒掉。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沒人來清理這片叢林的原因了——
這東西硬度堪比鋼筋。
史蒂夫總算明白了,他那超級士兵的力量,在這個時代已經過時了。
現在的他比起普通人好不到哪去。
史蒂夫蹲下,雙目無神的盯著樹根處盛開的鮮花。
氣候即將入冬,這朵花也有了凋零的跡象,還有周圍和叢林深處更多的花叢,也是如此。
這些花跟他一樣,匆匆來過,匆匆路過,匆匆中沒留下任何痕跡。
淅淅索索的草叢被踩踏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史蒂夫沒有回頭,兜帽中藏著的臉頰動了動,茫然的囈語飄出。
「生命……到底有什麼意義?」
身後那人沉默著,沒有回話。
史蒂夫也沒有催促,他這話並不是問那人的,甚至也不是問自己的。 他只是無意識的吐出一句無意義的呢喃罷了。
這片叢林就這麼安靜下來,聽不到一絲蟬鳴鳥叫。
直到許久之後,身後傳來了那人沙啞宛如毒蛇嘶鳴一般的低語。
「生命本身是沒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