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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破碎吧,鏡花水月!

  ,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其實不需要趙吏說明,托尼也算是清楚。

  王也用的是請神咒,請神咒能把張三丰喊來,這已經說明問題了。

  「張三丰!!!」

  龍右咬牙切齒的盯著王也,他是萬萬沒想到,王也竟然用請神咒!

  張三丰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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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憑什麼被請出來!

  更何況,他不是還在宇宙中追獵玄墟庭嗎?

  無聲的浪濤,張三丰無神的虛影向下探手,撥開厚重的雲層,就像常人揮手驅散繚繞的香菸一般輕鬆。

  噌——

  真武劍發出愉悅的劍鳴,一躍而起沖向天上的張三丰,乖巧的被其握在手中。

  就這一個動作,王也渾身骨骼已然吱吱作響,大口大口的鮮血,即便咬牙硬抗,依舊被迫擠出嘴角——

  正如龍右所想,張三丰還沒死,他也終究不是真正的神。

  所以,這次請神,實際上是請靈。

  請出留在地仙界武當山的一絲張三丰的仙人之靈。

  實力不算強,但對付龍右足夠。

  前提是王也能堅持背負這一絲仙人之靈的重量。

  可這太難了……

  王也是當代武當第一天驕,放眼整個地仙界都是排的上號的。

  但天驕和天,一字之差,雲泥之別。

  他王也只是有機率成仙,而張三丰已然是不折不扣的仙人。

  就像一隻野貓在背負大象狩獵,補足了自身力量上的缺陷,戰力超絕,但野貓一定會比獵物先死。

  他只有一劍的機會!

  雙手持劍,王也緊咬牙關。

  脊椎開始傳出清晰的開裂聲,虛握著真武劍的手也寸寸皸裂,鮮血與骨骼碎片一同飛濺。

  現在的王也,像是穢土轉生還陽的那些逝者,但他身上的裂痕,都是血肉。

  身體的破損還是其次,大不了就嗑藥,地仙界保命的丹藥多的是,重要的是靈魂——

  王也根本承受不住張三丰的仙人之靈,他的奇門內景正在寸寸瓦解,象徵著他的靈魂也在被壓垮脫離。

  師父那傢伙……

  王也咬牙切齒的回憶著。

  他清楚的記得,出發之前雲龍道長意味深長的說——

  「這次有機會就請靈,光明正大感受仙人之力的機會可不多,多感受一下祖師的仙道,對你以後的修行有好處。」

  可現在看……

  他還真的能有以後嗎?

  眼前的景象已經開始模糊,但朦朧間,身後的虛影似乎湧現了一股溫柔的力量淌在他經脈中。

  破滅與新生共存。

  一陰一陽的極致平衡,讓王也恢復了精神。

  這就是……

  陰陽交泰的仙道之力?!

  祖師,果然非常人!

  痛苦沒有減弱,反而極致提升,但王也清楚,真的不會致命——

  反而,他的確對陰陽有了更深的體會。

  好吧……

  師父總是對的!

  王也有一肚子的頓悟靈感催促他想要儘快閉關,但現在——

  解決龍右!

  呲——

  張三丰的虛影握著真武劍輕輕劃下,這一劍所撕裂的,是空間。

  像是剪刀劃開布帛一樣輕鬆,道道漆黑泛紫的黑痕留下,轉眼間又被陰陽二氣修復。

  「張!三!豐!!!」

  龍右聲嘶力竭的咆哮。

  這一劍還沒落下,他飛在空中的身影已然被劍壓按在地面不能挺起。

  他已經敗了……

  不需要用出其他手段,什麼再生、次聲波、不死鳥之血——

  在這一劍下通通失效。

  留給龍右的,只剩下絕對的安靜和祥和。

  死亡的陰影在他瞳孔中越推越近。

  龍右的思緒卻抽離回到了兩千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給世界帶來陰影的屍王,只是個渴望成為大英雄的孩子。

  一如往常的,跑出家門,沿街竄巷跑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小慧星家。

  和小慧星坐在石磨上,趁著夏日午後的蟬鳴和榕樹投下的餘蔭,看著比比劃劃滿臉仰慕的小慧星,講起白將軍攻城拔寨,封侯拜將的傳奇故事。

  即便已經聽過無數次,但龍右還是會十分給面子的送上驚嘆和讚美,小慧星家那條黃狗也會附和著「汪汪」幾聲——

  小慧星是個村子裡的姑娘,她知道的故事也只有這一個,但好在龍右總是聽不夠的。

  她只喜歡給龍右講,龍右只喜歡聽她講。

  那時候的龍右,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白將軍那樣的傳奇人物,為王上獻上忠誠,封侯拜將後明媒正娶小慧星,讓她過上好日子。

  後來,龍右小小的夢想成真了,他成了王上身邊的大紅人,他出人頭地。

  他為王上獻上忠誠,遠渡重洋為其尋找不死仙藥,立下了不世奇功——

  可命運並不眷顧他。

  他成了怪物,敬仰的王上下旨追殺他,敬愛的師父親手封印他,唯獨心愛的小慧星始終堅信著他的本性,為他尋求那不可能得到的公平和正義。

  直到那垂淚帶笑的一襲紅衣和他告別,奔走四方然後客死他鄉,龍右生命中最後的掛念成了永遠無法企及的絕唱。

  世人渴望長生,渴望永壽,但對龍右來說,這兩千多年的不死只有極致的安靜。

  第一百年的暴怒、第二百年的癲狂、第三百年的祈求、第四百年的絕望……

  直到兩千年後的今天。

  龍右剩下的只有麻木了。

  生命中唯一的響聲,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道門,每隔百年把他像貨物一樣轉移的片刻躁動。

  誰家祖師成仙了,誰家弟子有成仙之資——

  這種閒話,是龍右可望而不可即的樂趣,是他漫長不死生涯中唯一的排解。

  然後又是一百年的沉寂。

  玄墟庭將他釋放出來,活了很久見慣了世人本質的龍右很清楚,他們也只是想利用他這個特殊的「怪物」。

  但龍右並不在乎——

  世界上唯一可靠的關係,就是彼此利用。

  從那一襲紅衣客死他鄉的時候,龍右不再相信人性,留給他的只有泣血的毒咒。

  有朝一日破封而出,他要讓地仙界寸土寸血,讓這片天地化作血海,為小慧星送上遲來的十里紅妝。

  可現在看來,終究是到此為止了。

  漫長的封印生涯中,龍右學會了體會安靜。

  於是,也學會了在安靜之中感悟世界的本真。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王也披著張三丰的虛影,力拔山河似的向他斬來的這一劍。

  這世界從不公平——

  天才的張三丰能自由自在的修行,成為國師,成為神話,成為受人敬仰的仙人。

  而同樣背負過天才之名的龍右,獻上忠誠得到的只有背叛,只有永生不死的寂靜封印。

  當張三丰在陽光下享受著世人的敬仰和愛戴時,誰又會想起在混天鎖那暗無天日的封印中,蜷縮著一位同樣天賦絕佳,必定成仙的天才

  當王也在弱冠之年受武當重視,成為當代武當第一人,領受諸多師叔師伯乃至於師祖庇護,安心修行的時候。

  誰又會想起幾千年前只是豆蔻年華的少女,為了求取不可能得到的正義而埋骨荒原?

  而現在,這些堂而皇之的光明,又要來鎮壓「黑暗」昭示「邪不壓正」了。

  「啊……」

  龍右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弄。

  「真是個美好的世界……」

  劍影落下。

  無聲無息,像是橡皮擦塗抹這墨點濃厚的世界一樣。

  將大地抹去,將嘆息抹去,將歷史中藏著的不甘也一同抹去。

  陷身兩千多年黑暗中的龍右,有記憶以來見到最耀眼的光是自己瀕死之時。

  一切歸於寂靜,回歸這世界本身的本真。

  泛濫在紐約的殭屍同時止步,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倒地化作了無生息的屍體。

  「解決了?」

  托尼等人面面相覷,直到恢復連線的賈維斯傳消息,讓他確定了紐約的殭屍風暴平息。

  這下,眾人才擊掌相慶。

  王也氣喘吁吁的落地,小心翼翼的把真武劍收回儲物戒指中。

  這一次是他出道以來受傷最嚴重的一次,但並非龍右所為,而是請來張三丰的仙人之靈對他的反噬。

  他的道基險些就此崩塌。

  但相對的,正如雲龍道長所言那樣,這一次承接仙人之靈,對王也來說收穫也很豐盛。

  簡單來說,這是王也距離仙人最近的一次,回去恢復一下傷勢閉關修行,恐怕他的修為會大有長進。

  值得!

  步履蹣跚的王也走到被一劍斬出的鴻溝前向下眺望——

  龍右沒死。

  這一劍王也收斂了諸多力量,在最後關頭,將大部分仙氣驅散。

  不過即便如此,龍右也好不到哪去。

  不死鳥之血已經被陰陽二氣阻斷,龍右渾身看不出傷勢,但在王也眼中,他的屍兄本質在不斷潰散,眼下的他,已然無法行動了。

  這是最好的結果。

  「沒殺?」

  托尼走上前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王也搖搖頭。

  「我說過的,他體內有帝魂,目前能封印帝魂的容器只有他一個。」

  「好吧,真是仁慈的不殺主義。」

  托尼抱怨一聲,但也沒多說什麼。

  看過海量神州典籍之後,大致明白了帝魂真正意義後的他不得不承認——

  龍右還真不能殺。

  殺了他帝魂跑出來,地仙界炸不炸是之後的事,美利堅這邊肯定是要爆炸的。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接下來,就是那該死的大黑佛母。」

  托尼打了個響指,渾身壓力一下泄了一大半。

  相比於難對付的龍右,王也和趙吏在這,處理大黑佛母顯然要更輕鬆。

  看樣子,這次連環的大事件總算要結束了。

  而他,解決了這麻煩的地仙界來客之後,就可以回去著手準備表白了。

  「你們到時候先別走。」

  托尼笑吟吟的看向王也和龍右。

  「等我表白成功了,你們一起熱鬧熱鬧。」

  「真是一如既往的自負啊。」

  趙吏翻了個白眼。

  「你就這麼肯定可以成功?萬一失敗了呢?」

  「巧了。」

  托尼咧嘴一笑,看了一眼龍右後攤手道:

  「鋼鐵俠不擅長失敗。」

  王也搖搖頭,沒搭理托尼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行為。

  掏出混天鎖向龍右走去。

  龍右還有意識,但卻連一根指頭都控制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帶給自己無盡絕望的東西一步一步帶著黑暗重新籠罩而來。

  終究……

  一場絕望之後的,接踵而至的只有更深沉的絕望嗎?

  正在此時——

  「破碎吧,鏡花水月!」

  一聲呢喃落下,由廢棄工廠向著整個紐約擴散,盪起層層波光。

  希望終於回應了龍右一次,在他最鄙斥希望本身的時候。

  紐約的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