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個神像，跟彌勒佛沒有半點關係。」
織女的聲音響起，原本有些震驚的語氣，也徹底恢復了正常。
「不僅跟彌勒佛沒關係，甚至跟西方的靈山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裴南奇怪問道：「那為何又會是這樣一副相貌呢？我初次看他時，真的以為回到了前世，這跟彌勒佛簡直是太像了。」
織女是裴南接引過來的，她的形象，也只有裴南能夠看到。
所以此刻，織女就在駱冰頭頂，駱冰依舊視若無睹。
而裴南完全是通過心聲在和織女交談，說話的內容更是只有這兩個人知道，更是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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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之上沒有半點佛性，自然是跟彌勒佛沒有一點關係。」
「至於為什麼會如此相似，十有八九不過只是個巧合而已。」
織女的聲音篤定，十分自信。
裴南眉頭卻微微皺起，真的只是個巧合嗎？
但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眼前這個神像，和裴南印象中的彌勒佛，簡直是長得一模一樣。
不過，他在盯著眼前這神似彌勒佛的神像的同時，終於找到了那個哨聲的來源。
原來是在這凸起岩壁的後方，有一個十分狹窄的狹小洞口，那哨聲，就是從那狹小洞口中傳出來的。
裴南伸手將洞口堵住，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強力的氣流，拍打在他的掌心。
而在他將洞口堵住後，那如同口哨一樣的聲音，果然也消失不見了。
「原來所謂的哨聲，不過是因為這裡有一個狹窄的空腔，連接到了外面，一旦有風吹過，便會摩擦空氣，造成這吹哨一樣的聲響。」裴南開口，也是在給身邊的駱冰解釋。
「原來是這樣。」駱冰哦了一聲，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你之前可曾見到過這個神像？」裴南想了想，向駱冰發問。
他在前身的記憶里翻找，並未發現這個神像的記憶。
不過，前身畢竟只是一個鄉野少年，見識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他開口，向身邊的駱冰詢問，想要從她那裡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駱冰只是搖搖頭：「我之前未曾見過這尊神像。」
裴南有些失落，但就聽駱冰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聽過到一些有關的傳聞。」
「哦？」裴南眼前一亮，追問道：「你繼續說。」
駱冰看著眼前的神像，露出了回憶的表情：「相傳，在遠離大乾王朝的西域，存在一個叫『釋教』的道統。」
「走上這條道路的修行者，入教之前，都要剃髮，示意斬去三千煩惱絲。」
「其中的大修行者，便是這樣的形象，穿著寬大的衣服，手中盤著念珠。」
釋教！
裴南恍然大悟，記起了曾經陳生在給他傳授【人間世】道統的時候，說過的一些話。
這個世界上，有「儒」「釋」「道」三家正統。
道家有八大道統，儒家有科舉考試，入朝為官，剩下的便是「釋」教了。
裴南拍了拍頭，明明之前聽過老師說過的，卻因為一直沒有和釋教的人接觸過，居然把這個茬兒給忘記了。
不過，他很敏銳的察覺到了駱冰話語中的某些怪異之處，忍不住開口詢問：「你是說，你之前只是聽說過釋教，並未真正的見過？」
駱冰點頭：「是的。」
又有些奇怪的問裴南：「怎麼，你不知道嗎？大乾朝廷向來打擊一眾信仰教派，也唯有道教不受影響，至於其他的大小教派，是一律被禁止在大乾境內傳教的。」
裴南搖頭：「我出身鄉野，消息向來閉塞，對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有的更是根本聞所未聞。」
駱冰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但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開口解釋：「儒家講究經世致用，雖然沒有教之名，卻又教之實，大乾朝廷的大小官員，無一例外都要經過科舉考試選拔，都是實打實的儒家弟子。」
「有他們把持著朝堂，自然是不允許其他的教派在大乾境內傳教，動搖自己的地位的。」
裴南驚訝於駱冰這小姑娘的見識艱深，年紀輕輕，居然會有這樣的見地。
不過，他也感到有些奇怪，儒家弟子既然已經把持了朝堂，不允許其他教派在大乾境內傳教，卻又為何放任道教在大乾境內傳播呢？
這實在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裴南是如此想的，便是如此問的：「那朝堂之上的儒家子弟，卻又為何專門放過了道教呢？」
「自然是因為道家的手段，對妖魔類屬最是管用，當下鎮魔司很多應用廣泛的殺招、陣法，大多數都是從道家的功法上衍生改進而來的。」
「儒家講究的是經世致用，世間有妖魔作祟，塗炭生靈，自然是誰能降妖除魔，誰就在大乾有地位，誰就能讓那些儒家弟子打破規則。」
「若是有一天，這世界上的妖魔憑空消失的無影無蹤，第二天大乾朝廷便會頒發一道禁令，全國範圍內禁止道教傳播。」
「如有違抗，那必然是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分化一批，直叫大乾國土境內，再也沒有一個道士存在。」
「當然，道教講究的清靜無為，沖虛自然也是很大的一個原因，它的教義，就決定了麾下的修行者，不會篡權奪位，給儒家的統治造成衝擊。」
裴南點點頭，覺得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儒家和道家都是老樣子，頗有一種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的奇妙即視感。
不過，這也讓裴南對駱冰的身世產生了微妙的質疑。
無他，實在是駱冰的年紀太小了，放在他前世這個時候，還只是一個無知的高中生，整天想得就是中午休息的時候，一定要第一個衝出去，搶著到食堂打飯。
要麼就是飛奔到距離學校最近的網吧，用網吧的身份證，開上兩個小時的機子，大玩特玩英雄聯盟。
他的腦子裡可不會去思考什麼道統之爭，唯一可能發生爭論的，無非就是對線的克制關係而已。
所以，他看向駱冰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些探究。
在這個沒有義務教育概念的大乾王朝，人均胎教肄業的時代，和他一樣的同齡人，是絕對不會考慮這種問題的，而且還得出了這樣深刻的答案。
可能的解釋只有兩個，要麼是駱冰的觀點，在大乾王朝人盡皆知，是和這個世界存在妖魔一樣的基礎知識。
但裴南雖然長年混跡在平野鄉這個小地方，但卻也是進過知恩縣、盧龍城這樣大城市的人，若是真的人盡皆知，沒道理他不知道的。
那麼，就只有是另外一個答案了。
駱冰可能不是她說的那樣，身世簡單，父母雙亡。
「怎...怎麼了？」駱冰察覺到裴南審視的目光，忍不住開口詢問。
裴南回過神來：「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驚奇，你居然知道的這麼多。」
駱冰喃喃：「不過是拾人牙慧，聽到別人說過，一不小心記在了腦袋裡。」
裴南點點頭，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地糾纏。
「只是，這裡為什麼會有釋教的大修行者的神像呢？」駱冰見裴南沒有更多的追究，鬆了一口氣，連忙轉移了話題。
裴南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空盤和酒杯，說道：「該這殘留下來的痕跡，就應該知道，這裡曾是一處簡易的祭祀地點。」
「按照正常情況來講，這裡應該擺放著貢品和清酒，用來祭祀這尊塑像。」
「還有...」
裴南盯著眼前那個神似彌勒佛的雕像，緩緩開口：「這可能不是什麼大修行者的塑像，而是釋教供奉的一位神明的神像。」
駱冰瞪大眼睛，忍不住向後邁了一步，將許多碎石積灰掃落下去。
「釋教的神?」
裴南點點頭，沒有說話，而是再三查看眼前的神像，用【神格提取系統】檢查神像身上的痕跡，確定在他身上並沒有殘存的妖魔之氣，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為什麼這麼說？」駱冰忍不住開口追問。
「不過是一種猜測罷了。」裴南開口，毫不避諱的伸手，將那尊神像從供桌上搬了下來，放到眼前仔細查看起來。
駱冰被他的動作嚇到了，忍不住驚道：「你既然說這有可能是神像，又為什麼將他搬了下來？你難道就不怕真的是神明，給你降下不敬的懲罰嗎？」
裴南將塑像上下顛倒，仔細去看這個和前世彌勒佛極為相似的神像，略顯隨意的開口說道：「看來你是沒聽過儒家的一句話，那就是敬鬼神而遠之。」
「你只要尊敬鬼神，他們自己就會離你遠遠的。」
「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對他很尊敬吧？」駱冰看著他翻過來調過去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吐槽了一句。
「可能釋教也有一句話，是你沒聽過的，叫做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坐。」
「又有一句話，叫『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你看到的一切，不過是一片虛妄，所以我對鬼神的不敬，也是虛妄一片。」
裴南順口胡謅，卻把駱冰給聽得有些愣怔。
她喃喃自語：「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如露亦如電...」
駱冰其實能夠從裴南的語氣里聽出來，他是在胡說八道。
但這信口胡來的胡說八道，為什麼聽起來卻很有道理的樣子呢？
聰明的駱冰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句話當中蘊含著極為深刻的道理，一時間竟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駱冰在發呆，而裴南還在查看手中的神像。
經過了細緻的檢查之後，他發現這神像雖然看著和他記憶中前世的彌勒佛十分相似，但若是真的考究細節，就能找出一大堆不一樣的地方。
綜合種種，他意識到，這尊釋教的神像，不過是同樣袒胸露乳，同樣有著大耳垂，同樣坐蓮台，同樣笑的見牙不見眼。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這尊神像，非但沒有彌勒佛不能從常務副轉正正式成為一把手的豁達和從容，反倒帶著一股子執著不悔的意味。
論及神韻，遠遠比不上真正的彌勒佛。
不知道他來歷如何，但裴南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將他收起來，萬一以後能夠遇到釋教的人，還能掏出來問一問，這位的來歷是什麼。
如此想著，裴南將這神像直接丟到了銅鏡的儲物空間裡。
等到駱冰回過神來時，發現裴南的手中已經變得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了。
「那...那個神像呢？」駱冰怔怔發問。
「我收起來了。」
「收起來了？」
「是，這裡還是太孤單了，我決定帶著他出去見見世面。」裴南張口就來。
「我想問的是，你收到哪裡了？」駱冰上下打量著裴南，怎麼也找不出一個能藏東西的地方。
「這個...」
見裴南露出為難之色，駱冰略微思索，才反應過來：「哦，原來你身上還有著能夠儲藏物品的寶物。」
嗨，到底還是被看穿了。
裴南點點頭：「沒錯，確實是被我給收起來了。」
駱冰倒是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並沒有因為裴南擁有儲物寶物感到驚訝。
但這卻讓裴南對她的身世感到更加好奇。
難道自帶儲物空間的法寶，是很常見的大街貨嗎？
可他遇到了不少的修行者，但這些人的身上，卻都未曾有過類似的寶物啊！
就算是鎮魔司的六品驚邪使司馬紅，也是隨身帶著行李，只不過是交給了手下小弟盛開攜帶。
但怎麼落到駱冰的眼裡，就像是隨處可見的什麼普通玩意兒一樣呢？
「好了，這裡好像也沒什麼東西了，我們走吧。」駱冰看著裴南盯著自己的目光，也像是反應了過來一樣，撇過頭不去看他。
裴南點點頭，收回目光：「好，我們走吧。」
兩人怎麼來的，便怎麼下去的，甚至還要更快。
腳步輕輕落地，激起一大蓬塵埃。
裴南環視一周，確定這裡真的沒有什麼其他東西遺漏後，便和駱冰一前一後走出了這個滿是瑩白光芒的地下空洞。
來時滿心都是擔憂警惕，走的時候自輕鬆很多，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前方光亮隱現，是篝火還未燃燒殆盡的留下的殘存光芒。
兩人回到篝火旁邊，各自坐下。
經歷了剛才的事情，兩個人都沒什麼睡意。
裴南估摸了一下時間，覺得夜晚已經過去，外面的天色應該就要亮了。
如此想著，本來漆黑一片的天幕，忽然閃了一下，隨後便是豁然明亮，如同太陽升到中天一般，將光輝普照，撒遍整個秘境。
裴南愣了一下，走出了山洞，抬頭看向天空。
他之前剛剛進入秘境的時候，便出現在了密林之中。
受到了來自蔥鬱樹林的遮擋，他難以看到天上的情況。
如今，出了密林區域，來到了山岩旁邊，視線終於沒有了阻擋，變得清透起來。
他抬頭望天，卻見天上根本就沒有太陽高懸。
整個天空就好像是一片會發光的LED屏幕一樣，雖然明亮，但是卻並非由一個真正的發光天體提供光熱。
「果然，秘境之中的空間，和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裴南早就在昨天夜幕忽然降臨時，便有了類似的猜測，如今再看，果然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秘境之中並沒有太陽這個天體存在，白天和黑夜都是在瞬息之間調換流轉，而非跟隨太陽的東升西落髮生的變化。
另一邊，駱冰也從山洞中走了出來。
抬頭看天，也知道裴南在關注的是什麼，忍不住說道：「沒想到秘境之中這麼神奇，白天黑夜之間一瞬間流轉，沒有中間的清晨和傍晚。」
因為猜測身邊的少女身世不一般，見識也十分廣博，裴南於是開口向他詢問：「你可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現象？」
「鎮魔司的所謂秘境，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存在？」
駱冰剛想說話，卻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裴南，欲言又止。
裴南笑笑：「你聽到的這些，想必也是在其他人說的時候，恰巧記下來的，對吧？」
「對的對的。」駱冰點點頭，裴南的話倒是給了她一個台階。
她其實已經發覺，裴南似乎對自己之前報出來的身世背景產生了質疑。
但他後面說出來的這話，倒像是在給自己的一種找補，意思是我雖然對你產生的猜測，但是不會真的深究，你要是真的有什麼想說，不妨直接講出來就是。
有了這樣一種無形的保證，駱冰就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她想了想，開口說道：「其實，我聽說鎮魔司有一套法寶，分散到大乾各州的鎮魔司，供其使用。」
「這些法寶能夠聯通秘境，讓參加入司考核的修行者進入其中，只有滿足條件的，才能正式成為鎮魔司的祛穢使。」
「但是和外界傳言的不同，這些秘境，既不是這些法寶開闢出來的，也不是法寶裡面原本就有的。」
「它們更像是一把鑰匙，能夠打開連通未知空間的大門。」
說到這裡，駱冰伸手一指前面的廣闊空間：「所以，按照道理來講，我們現在已經不在我們原本的世界了。」
「而是通過鎮魔司的鑰匙，進入到了另外一個空間。」
裴南：呵呵，就是說我其實又穿越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