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耀告別表哥,獨自開車前往仁川。
蘇雨薇在拜訪完李富真,返回新羅酒店卻找不到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李耀正和表哥規劃未來。
當她得知李耀已經回釜山後,都快要氣炸了。
不過,現在雙方的關係已經變了,她也只能去首爾坐飛機,和李耀約好在仁川碰面。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的時候,夕陽正沉入海平面,將整片天空染成暗紅色。
後視鏡里,釜山的輪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過著剛才和表哥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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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社團有未來嗎?」
按照表哥的分析,在華夏搞社團,註定是找死,但在南韓卻完全不一樣。
這裡是資本主義社會,只要對那些財閥有利益,社團將會一直存在,而且活的還很滋潤。
如果表哥真在這裡搞出一番事業,那必須要有個強有力的靠山。
金家目前看來是夠用了,但未來絕對護不住表哥。
混社團可是一條不歸路,一旦達到一定的規模,個人意志便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會有一堆人推著你繼續走下去。
不走下去,結局很慘的。
所以他必須得幫表哥找個更大的靠山,例如三星李家。
這也讓他再次想到了蘇雨薇之前提過的事情,是想讓他去接近李富真嗎?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是值得李富真動心的?
要說帥氣,他確實夠帥,可南韓並不缺帥哥。
至於財富,又有誰能在南韓和三星相比!
李耀想來想去,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體能和對未來的記憶了,另外憑藉情報系統也能給他帶來不少幫助。
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玻璃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李耀收回思緒,看了一眼導航。
還有四十分鐘到仁川。
金泰榮所在的療養院在仁川郊區,是一家私人醫療機構,不對公眾開放,只接待金家這樣的客戶。
這是蘇雨薇之前提過的,說是金家投資的醫院。
但李耀知道,那裡更像一個監獄。
他摸出手機,翻到蘇雨薇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沒有撥出去。
這女人是坐飛機回仁川,說不定已經見到了金泰榮。
結果,他打了過去卻無人接通。
「生氣了?」
李耀放下手機,繼續開車,也不準備發簡訊問一下什麼情況。
晚上八點,車子駛入仁川郊區。
療養院坐落在半山腰上,被一片松樹林包圍著。
從外面看,就是一棟普通的白色建築,三層高,方方正正,沒什麼特別。
但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院牆上裝著密密麻麻的攝像頭。
李耀把車停在兩百米外的路邊,熄了燈,坐在車裡觀察了一會兒。
進不去。
門口的保安不是擺設,院牆上的攝像頭覆蓋了所有角度,連個死角都沒有。他就算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翻進去。
所以還得用上蘇雨薇。
他拿出手機給蘇雨薇發去一條簡訊:「我到了,來接我進去。」
十分鐘後。
蘇雨薇從療養院走出,站在李耀車旁雙臂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層寒霜。
她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長褲,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幹練又冷艷。
但在路燈下,李耀還是看到了她眼角的疲憊。
「你來晚了。」
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李耀推開車門走下來,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他都是植物人了,早晚有什麼區別?」
蘇雨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走向療養院的一側小門。
片刻後。
療養院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車子駛入,李耀從後視鏡里看到那扇門又緩緩合攏,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療養院不大,只有三棟建築。
主樓在最前面,是一棟三層的白色小樓,外立面貼了瓷磚,看起來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風格。
兩側各有一棟平房,應該是附屬設施。
院子裡種了幾棵銀杏樹,樹下擺著長椅,此刻空無一人。
李耀把車停在主樓門口,推門下車。
空氣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松針的苦澀氣息。
蘇雨薇一聲不吭地直奔大樓正門走去,李耀跟上去,卻看到她正對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說著什麼。
「李先生,我是這裡的院長,姓朴。」
她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紹,微微鞠躬。
「朴院長,我想見金泰榮先生。」
「請跟我來。」
朴院長轉身帶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主樓內部的裝修比外表看起來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白色牆壁,灰色地磚,節能燈管發出慘白的光。
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門都關著,門上的小窗用磨砂玻璃封死,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這裡是VIP病區。」
朴院長邊走邊介紹道:「金先生的房間在最裡面,二十四小時有專人護理,所有醫療設備都是最先進的。」
李耀點點頭,沒說話。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口坐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看到朴院長身後跟著人,立刻投來警惕的目光。
當看到蘇雨薇後,卻立刻躬身行禮。
蘇雨薇用韓語說了幾句,其中一個男人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後是一條更短的走廊,只有兩個房間。
朴院長走到最裡面那間,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李先生,請。」
李耀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滿牆的儀器。
心電監護、呼吸機、輸液泵……綠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動,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房間中央是一張電動護理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金泰榮。
李耀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這張臉。
據蘇雨薇說金泰榮不過五十七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
頭髮花白稀疏,臉頰凹陷,皮膚蠟黃,看著確實像命不久矣。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看起來就像一具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
「他什麼時候能醒?」
李耀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朴院長的聲音:「金先生目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按照以往的案例,甦醒的可能性……」
「我問的不是概率。」
李耀打斷她,聲音平靜:「我問的是,他有沒有可能醒過來。」
朴院長沉默了幾秒。
「理論上……有可能。」
她的聲音變得謹慎。
「但從臨床數據來看,昏迷超過三個月的患者,甦醒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李耀沒再問。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金泰榮的臉上。
這張臉和手機里看到的監控畫面一模一樣,此刻親眼見到,倒也沒有太意外。
「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朴院長猶豫了一下,看向蘇雨薇。
蘇雨薇微微點頭,說道:「我在外面,有事隨時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