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快要過去，鳳凰城的天空是一種近乎奢侈的鈷藍色，乾燥的風掠過索諾蘭沙漠，帶著稀疏的仙人掌特有的清冽氣息。
太陽高懸在天空的時候，周行舟就乘車到達了馬丁家族總部，一座如現代神廟般的家族宮殿。
這是一座融合了荒漠現代主義與極簡未來感的建築群，灰白色的混凝土牆體像是從岩石中生長出來，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無聲地反射著天光。
庭院裡，經過基因改良的藍花楹正不合時令地零星綻放，修剪成幾何形狀的橄欖樹環繞著無邊際泳池，池水像是液態的寶石，泛著幽蘭的光。
此時是上午十一點半，冬天的池水還沒有被完全曬熱。
泳池裡沒有下水游泳的人，不過兩邊的沙灘椅子上已經有了正在曬太陽的性感女郎。
她們看起來都很年輕，都很有禮貌地躺在對應的躺椅或者水床上，或者是在池邊漫步，將眼神投向路過的客人。
周行舟清楚這些都是外圍女郎，她們過來是為了搭上哪個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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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個演員，當個被包養的甜心女孩，或者是當個好女兒。
只要能靠近大人物，靠近有錢人，她們的未來不好說，但是當下的虛榮心一定能得到滿足，能獲得金錢和地位，進入另外一個階層。
當然也可以不去，但是房租、學費、網費、信用卡欠款、下一次的派對費用……都要把她們的體面撕碎！
對沒有工作的女孩們來說，過來這裡找一個有錢人是必須的事情，而不是忍受貧窮、習慣貧窮、被貧窮折磨死。 現在不搞錢，畢業後難道就不用搞錢了？
現在好好學習，畢業後就能騎在資本家頭上？
就能找到一個不依靠資本家也能賺到十萬美元，可以輕鬆還各種消費支出的好工作？
這裡的漂亮女孩可沒有一個好父母，也沒有能力找到一個不依靠資本家的好工作。
她們是可悲的獵物，也是貪婪的獵手，正在用評估獵物的目光，打量著從水池邊經過的年輕人。
東亞人、年輕乾淨、步履沉穩。
一群女郎很快放棄了這個路過的男人，雖然也有人對他拋媚眼和展示好身材，但大家都清楚這種東亞人很難搞。
周穀人和森羅人確實是優質的結婚對象，但都更願意娶他們同種的女人。
而且消費意願並不高，一些暴發戶土老闆很捨得花錢，可真正的周谷和森羅精英就是一毛錢都不會給了。
太陽集團的年輕人也是一樣，反倒是那些中層和底層，以及一些矽谷精英和外國土豪特別喜歡撒錢開派對。
周行舟從一群獵手身邊走過，進入擁有更多獵手的宴會廳。
自動感應門無聲滑開，冷氣混合著雪松與香檳的氣息撲面而來。 挑高近十米的宴會廳內，懸浮式水晶燈如星群般低垂，每一束光都精準打在那些價值連城的當代藝術品上。
賓客們正陸續抵達，他們操著倫敦腔調、矽谷腔調，夾雜德語詞彙的科技新貴行話。
一位穿著定製西裝的華爾街對沖基金經理正與中東主權基金的公子低聲交談。
幾位來自帕洛阿爾托的ai獨角獸創始人站在角落，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偶爾一閃。
幾位身著高定禮服的矽谷遺孀與好萊塢製片人交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她們的耳畔墜著足夠買下一架私人飛機的認證彩鑽。
侍者托著香檳塔穿行其間，杯中盛著的是勃艮第特級園紅酒，或是冰鎮至完美溫度的唐培里儂。
餐檯上，黑松露鵝肝醬、神戶牛肉刺身、用分子料理技術重構的亞利桑那牧豆花蜜甜點，被擺放在手工吹制的玻璃器皿中，宛如展品。
宮殿的主人是太陽集團的掌舵者馬丁，他穿著一件看似樸素、實則出自義大利頂級工坊的午夜藍絲絨西裝，灰白的鬢角修剪得一絲不苟，目光掃過全場時，帶著那種常年身處權力頂峰的人才有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的身後是一副巨大的電子屏幕牆，上面正無聲流淌著數據流與星雲圖像，仿佛整個數字宇宙都在他的陰影之下運行。
馬丁已經快九十歲了，但依然能自己行走，能正常站立十幾分鐘。
作為頂級富豪，馬丁不光是擁有頂級的醫療，還擁有帝王的控制欲。
所以馬丁沒有中年繼承人，只有一個20歲的小兒子被重點培養。 和馬丁交談的是森羅集團的名譽繼承人，鈴木家族的長子鈴木直人。
直人四十多歲，東大畢業，同時也是森羅集團主管外交的負責人。
「涼介，過來一下。」鈴木直人看到周行舟過來後，就招呼他過來。
周行舟走過去，對著幾人點頭說：「前輩、馬丁先生。」
鈴木直人有成年的兒子女兒，兒子也很有出息，不過這一次是帶領公司部門出來活動，自然沒有帶著。
「這是我們公司信息部的藤原涼介，是我的可愛後輩，也是我父親的親戚。」
四大家族之間形成了親戚關係，而藤原家和周防家也屬於近親。
馬丁注視著周行舟，微笑說：「這孩子我有些眼熟。」
周行舟回答說：「我去年也來過這裡，當時帶隊的是公司副部長，我當時主要是負責業務學習和交流，距離您比較遠。」
馬丁接受了這個理由，感覺自己的記性非常好，心情也很不錯。
「既然是森羅集團的朋友，就在這裡好好玩吧，有什麼問題和我的管家說。」
周行舟點頭答應，「是。」 這個時候馬丁的小兒子約瑟夫主動說：「藤原先生，我雖然是金融專業，但是對森羅集團的事情很感興趣，能和我聊聊嗎？」
周行舟看到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主動搭話，就微笑說：「我對金融不太懂，對集團內部的事情也不關注。」
鈴木直人這個時候笑道：「藤原這小子在公司里就忙著玩女人了，光是實習哪一年就把我們公關部的美女都享受了一遍，正式入職後就連我的女秘書都被她搞過呢！」
周行舟露出靦腆的微笑，「是前輩你自己要專心家庭和事業，把麻煩的女人都給我繼承。」
「誰讓我家的臭小子對這種事情沒興趣呢。」鈴木直人很自豪，也對著馬丁和約瑟夫說：「藤原玩歸玩，但是技術沒有問題，我們集團的安全問題依靠的是500個頂級專家，藤原就是我們家族重點培養的精英家臣，專門為我們提供真實的信息，防止被那些壞人騙了。」
馬丁點了點頭，「我們家族也是一樣，培養了家族的騎士去技術和安全部門，我對那些華爾街和矽谷的狡猾傢伙們，可不放心。」
周行舟和約瑟夫去了附近的會客廳聊天，兩人各自坐在一個沙發上，很快就有穿著宮裝裙子的古典美女端著茶水走進來，坐在了周行舟的身邊。
周行舟看著這個穿著低胸禮服的女人，好奇說：「這是你的姐姐？我感覺你們有點像。」
約瑟夫露出意外的表情，笑道：「我還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她是我的姐姐，我有很多姐姐，她們都是我們家族用來交易的工具，你把她當成是外面那些女人就可以，也可以帶走玩幾年。」
約瑟夫坐下後抽著煙，二十歲的人，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邪魅氣質。
周行舟還沒有說話，身邊的金髮美女就主動用胸部貼著周行舟，「我叫蘇菲。」
見對方這麼熱情，周行舟就摟著這個美女看向抽菸的約瑟夫。 「我挺好奇你們這裡的制度，你的兄弟姐妹很多？」
「是的，我的父親很熱衷打造一個受他控制的領地，為此需要很多人，他用很低的成本，養了很多人。」
約瑟夫沒有隱藏，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
周行舟詢問：「我想知道為什麼別人做不到，你們能做到？了解這些，有助於我加強對周谷集團和森羅集團的了解，正確看清楚我們自己的問題。」
「好問題！」約瑟夫露出一個讚許的微笑，儘管比周行舟年紀小，但是他看起來更加成熟。
「單純的富豪當然很難做到這一點，但是科技的發展讓信任成本降低了，也讓生育更可控，讓精英群體的定位更加清晰。」
「我們家族聯合了這片地區的精英，共同建立了一個責任區域明確的領地，我父親是公爵，其餘人就是伯爵子爵男爵。」
「我們會給表現好的人提供牧場和農場作為領地，提供公司分公司作為作坊商鋪。」
周行舟迅速說：「你們控制了水源？」
圈地、控制水源、畜養私兵、設置家規、搞精英教育、建立強力的人身依附規則……這群資本家正在復古。
古代為了爭奪水源打生打死，而強有力的家族一定會控制水源。
現代社會對水源的認識不足，大部分沒有意識到一旦有人控制住了水源，生活用水和農業用水都會看人臉色。 水是礦物，誰來開採就是一個問題。
美洲大陸極其地缺水，太陽城這片沙漠地區最為嚴重。
人畜和農業都要水，半導體和科技企業也都要耗水，絕大部分工業都離不開水。
誰控制了水源，誰就是這座城市的主人。
約瑟夫微笑著點頭，「是的，和你聊天讓我感覺很開心，我們真該早點認識。」
馬丁家族就是控制了水源，負責分配。
而購水的錢，就是其餘家族對上級的納稅和供奉。
周行舟詢問：「信息方面我相信你們可以控制，但是你們如何控制本地人不往外跑呢？」
約瑟夫非常有分享欲，就像是做了特別刺激的壞事情後，很想找一個人炫耀。
「分兩種，一種是被這裡富饒一面吸引來的人，這部分依靠薪水和待遇留住，而一旦失業的後果，你肯定清楚。」
周行舟點了點頭，「高槓桿模式是吧，就是你們給他們五萬美元的工資，他們每個月的消耗就會超過五萬美元。」
約瑟夫搖了搖頭，「你看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實際上我們這個國家已經不需要人上班了，就算是哈弗耶魯的畢業生，找不到工作也很正常。」 不是資本家求牛馬乾活，是牛馬想要吃草，就只能進入資本家的草場當畜生。
不當也可以，自己流浪在外面。
周行舟眉頭一皺，很快明白了問題所在。
「所以你們根本不怕別人知道這裡的殘酷，也不怕你們集團那些男女自己覺醒，因為他們離開這裡，就會遇到外面吃人的狼。」
約瑟夫微笑著點頭，和周行舟談話就像是和另一個自己對話，對方的每一個想法都像是自己想出來的。
「沒錯，那條狼是真實存在的。」
「以前曾有一段時間不存在了，但是我們又創造了一條距離他們更近的狼，讓每一條羊圈裡的羔羊，都能看到的狼。」
周行舟思考了兩秒鐘，詢問：「沒有人怎麼辦？這種淘汰機制雖然能淘汰掉廢物和不聽話的人，但是底層越少，服務你們的人也越少。」
約瑟夫很欣賞這個會思考的男人，「你沒有否定一件事情，就是我們不需要那麼多人。」
周行舟點頭，「是，這個事情在森羅集團也一樣，掌握權力的人並不是越多越好，但是我們雙方看待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辦法不一樣。」
「是的，我也關注你們那邊。」約瑟夫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底層人多一些挺好的，我們也會發放食物和救助，你在公共社區能看到的那些大屁股女人，就是最好的生育機器。」
周行舟平靜道：「我身邊這個也是嗎？」 蘇菲沉默不語，露出小心的表情。
約瑟夫笑道：「當然是，不光是她，我們集團很多人都是，畢竟生孩子可比上班輕鬆多了，男人和女人也需要釋放自己的欲望。」
周行舟看著約瑟夫，「我感覺你很克制自己的欲望。」
「沒錯！」約瑟夫坐好身子，得意地說：「我是精英，也是這個領地未來的主人，我的後代一定要是高質量的精英，我對自己的要求非常高，我的優質基因會交給一個同樣守身如玉的女人！一起創造出最完美的孩子！」
周行舟詢問：「有人選了嗎？」
約瑟夫笑道：「有了，是一位政治家族的名門小姐，我們認識很久了，我的孩子要在耶穌誕生的那天誕生！所以我要計劃好每一個步驟，每一步都要完美無瑕！」
周行舟沒有和他講道理，而是恭維說：「那麼恭喜你，希望這個世界能多一些完美無瑕的人。」
約瑟夫笑道：「也祝你玩的開心。」
周行舟提起了布里亞的事情，討要三個漂亮姑娘。
約瑟夫不以為意，就當是親戚家的弟弟過來要幾個羊圈裡的小雞崽。
那些小雞崽的最大威脅來自牛羊豬狗和喜歡攻擊同類的小雞，而不是最大boss人類。
和周行舟分開後，約瑟夫有些好奇周行舟看上的女人是什麼人。 等查閱內部資料，發現是一個生出白女、黑男、拉丁裔、黃種人的大屁股白人婦女後，立刻就露出了噁心的表情。
對自視甚高，有潔癖的約瑟夫來說，布里亞不管臉上多漂亮，身材多好，只要生活習慣和混亂的經歷在那裡，對他而言就是一堆讓人噁心的爛肉。
約瑟夫根本不需要看布里亞三個女兒的照片，和這種女人的女兒發生關係，感覺身體都不乾淨了。
重視血統的不光是約瑟夫，馬丁和歐美大陸的貴族們都非常在乎血統問題。
第一個孩子必須要純血，之後可以代孕。
在美洲大陸只要錢多，利用科技手段一年十個孩子不是問題。
相比起資本社會，島國多少原始了不少，依舊是在花錢鼓勵生育，尤其是鼓勵男人女人結婚生子。
因為科技進步解決了工人的反抗問題，所以資本家不需要家庭來約束男性，自然對家庭的需要也不強了。
亞洲國家迎回了孔聖，依舊是重視家庭和傳統，講究孝道和責任。
資本家也有家庭，也想搞這個，但是美洲這邊的社會環境不允許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發生，這裡有上帝！有資本家！
資本家無法反抗資本主義，周行舟很清楚他們這一套機制脆弱的很，只要精英群體不再是精英，無法維持現在的科技進步，那麼他們也會成為被排出體外的垃圾。
隨著周穀人的撤離，尤其是周行舟大號那邊斷掉了供給，約瑟夫就像是法爾克、德爾克那樣，在某一天成為平凡人，腦子裡的東西亂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