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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圈子外

  周谷鎮,星光大道,明星照相館

  夜晚十一點多,周光農躺在床上看電視。

  他有一個弟弟叫周學農,關係並不好,平時不見面,過年見了也沒話說。

  除了弟弟之外還有哥哥和妹妹,兄弟姐妹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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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十年代的時候,農村孩子基本都是六七個,四個的算是少了。

  最近周光農失業了,因為糧食收購直接對口糧食站,導致本來負責農貿收購的周光農少了很多事情。

  也不算是失業,依舊是有收購農產品的任務,但是總的來說不如前兩年了。

  求人辦事的少了。

  周光農能夠感覺到,在農業公司的業務縮減後,自己的地位降低了不少。

  這種感覺很難說出具體的變化,但是從每天去不去開會,見到的人物等級就能判斷出來。

  「嗡~」

  街上響起了摩托車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街上的人也早就習慣了這群外地過來的不良少年。

  本地年輕人是不敢這麼飆車的,被抓到就是一頓毒打。

  允許飆車,但是不允許在文化村附近飆車,更不允許在人多的地方飆車。

  在周谷鎮出名之後,總有些外地人過來消費,消費的同時也帶來了不少麻煩。

  這裡禁黃禁賭禁毒。

  比如黃,周谷鎮的人搞這個就會根據法律進看守所蹲半年,出來後也會丟了工作。

  另外兩個也都是重罪,會影響到子女教育和部分工作,也會影響到房屋租金。

  周光農躺著的地方就是租的房子,星光大道兩邊的高樓大廈都是鎮裡蓋的,每年為鎮裡提供海量房租。

  與星光大道對應的就是光明大道,那條路通往文化村,兩邊建築群落是文化村用自己的土地修建的,所以這是文化村的收入。

  光明大道只在白天開,晚上就會用石墩子封路,而且路上有看守。

  星光大道就是群星璀璨了,不論白天夜晚都很熱鬧。

  就算是晚上十一點,也有人騎著摩托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炸街,還有剛下班的明星男女坐在街邊喝酒吃串。  周光農忙了一天,選擇安靜躺在了家裡看電視。

  電視機放在了床尾的櫃檯上面,高度和距離正好合適。

  外面也有人把電視機放在客廳里,但是對鄉下人,尤其是年輕男人來說,放床尾躺著點看電視很有必要。

  周光農的大床很大,平時可以幾個人一起上床吃飯,也可以打牌閒聊。

  受年輕時追隨的老大影響,喜歡吃肉,但喝酒抽菸打牌的習慣是最近幾年才養成的,而且不出去做生意時也不會碰這些。

  房間裡烏煙瘴氣,能夠聞到酒臭氣。

  三個女人拉著窗簾,坐在旁邊數著錢。

  床上大把的鈔票,周光農從外面包的二奶王麗拿著計算器在做加減,其餘人帶著微笑把不同面值的錢疊好綁好,放在盒子裡。

  「等於:69421」

  正牌妻子劉琴聽著這個數字,懷疑自己聽錯了。

  王麗也驚呆了。

  「怎麼那麼多?是不是算錯了?」  五十歲的岳母李桂芝迅速說:「照相館的生意不錯,還是這裡好啊,棉紡廠照相館一年都掙不到這麼多,以後我天天在這裡幫你們看著照相館!」

  周光農拿著遙控器調高了聲音,電視機里放著錄像帶的攢勁內容,還是外國大片。

  他的岳母是白雲棉紡廠的照相師傅,妻子是城裡工人戶口。

  岳母家兒子女兒也好幾個。

  因為前些年鎮裡姑娘去棉紡廠上班,會開車的周光農也逐漸認識了一些棉紡廠的姑娘。

  本來周行舟為他介紹了鎮裡另外一個農村姑娘,但是周光農拒絕了,還是更喜歡城裡姑娘。

  不光是周光農喜歡城裡姑娘,周光農的父母也是一樣,都認為城裡女人比村里女人好。

  結婚六七年了,婚姻順不順利,也不好說。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倒是原來周行舟介紹的那個姑娘,嫁給了他弟弟周學農,兩人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

  平時見不到面,只知道那女人在研究所里幫忙種花種菜,偶爾去幫村子裡收拾花草。

  周光農不想聽女人們說話,但是對電視裡那些攢勁的大片兒,也感覺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兒子女兒連文化村小學都沒有進去,只能在鎮裡小學上學。

  妻子和二奶都是被錢吸引來的,岳母這些年的態度變化,也是錢。

  錢似乎是能解決一切,也能改變自己在家庭里的地位。

  就是無法改變鎮裡地位和村里地位。

  鎮裡的老大依舊是書記和鎮長,是管理商業、農業、治安、工業、宣傳的副鎮長。

  鎮長副鎮長下面還是各種中層,周光農在鎮子裡連小頭目都算不上。

  明星藝人不會和他打交道,外面來的大官也不需要他接待,招商引資談合作同樣不會喊他。

  唯一會喊周光農的,就是農業商貿相關的事情,還主要是對面對農戶,面對低級市場的小會。

  如今隨著農業公司業務轉移,跑去了西山發展,被留在當地的周光農就只能留在這裡做點小事情。

  他不說話,心情不好。

  可地球還是會繼續旋轉,日子還是會繼續過下去。

  身邊的女人們喜笑顏開,沒有人搭理他這個一家之主。  「一個月七萬,我在棉紡廠幹了那麼多年,一個月才三四百,這得干多少年啊!」

  「你們就該早點把我接過來,讓我幫你們,白瞎了這麼好的地方和關係!」

  李桂芝笑著數落自己女兒和女兒的同事。

  對女婿的事情,她是有點介意的,但是看到女婿這麼賺錢,就不管了。

  女兒說:「這裡面還有娃兒他爸的工資,還有一點灰色收入。」

  聽到是灰色收入,兩個女人就都放心了。

  灰色收入很正常,沒有一點灰色收入,根本發不了大財。

  李桂芝笑著說:「咱們賺錢還是少了,常來店裡那個市里工商局的醜女人,好多做批發生意和家電生意的人都排隊給她們家送錢。」

  「過節的時候,她們家收的東西都裝不下了。」

  「他們家最少也有這個數!」李桂芝伸出一個手指。

  一萬?

  十萬?  一百萬?

  一千萬?

  一億?

  ***

  一個家族的衰落,往往都和不肖子孫有關係。

  周行舟經常要處理各種麻煩事情。

  要應對金融危機調整發展戰略,解決貨幣資金問題,但是也要解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在周行舟的私人書房裡,半夜十二點起床的周行舟會客。

  能讓周行舟這個時間起床接待的客人並不多。

  六十多歲的退休國企老總陸仁看到周行舟出來後,激動地站起來:「周周,這次的事情麻煩你了!」

  陸仁年紀已經大了,這一次兒子陸學文和兒媳於念芳也一起過來。

  周行舟點了點頭,「坐下說,我聽說是陸學武出事了?還是在華盛頓。」  「是,他在郊區開車,撞死了人。」一把年紀的陸仁迅速說。

  周行舟無奈說:「這種事情我幫不上忙,我在那邊沒有認識的人,你們在那邊不是挺多朋友的嗎?請律師安排一下就是了。」

  今年的燈塔國主動挑釁,如日中天的燈塔國在軍事經濟等各種領域都是碾壓級別的,而就是這麼嚴峻的時候,陸家和不少人都跑去了國外拿了綠卡。

  「你認識!」陸仁立刻說:「我們認識的都是一般人,不認識大人物,我聽說外國人說,那邊一直都邀請你過去做客,那邊的政客和大學一直都給你發邀請啊,你說話比我們管用。」

  周行舟屬於民間組織,而且在世界範圍都有不少名氣。

  陸家也有錢,但是不知道怎麼花錢救人。

  可以不計代價地砸錢,但那樣會鬧大事情,必須要有專業的人過去,才能在燈塔國這樣見錢眼開的資本主義國家裡,把一個酒駕的外國人撈出來。

  而且還要低調,不能影響到國內陸家的富貴。

  周行舟搖了搖頭,「你兒子死了算是半個絕戶,但你現在把陸學文也拖進去,花錢打官司,那就要被吃絕戶。」

  陸仁又著急又生氣,「我兒子死了進監獄了,才是絕戶!」

  看到這老頭救子心切。

  周行舟很無奈地說:「我還以為你是讀書人呢,想不到你竟然不明白這就是吃絕戶。」  「古代吃絕戶可不是依靠搶的,那和土匪有什麼區別?」

  「真正的吃絕戶,就是按照規矩收東西,一場場官司收錢辦事,逐漸就掏空了家底兒。」

  「如今你兒子出了事情,你就要付出代價,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都是如此,想要解決就要消耗資源。」

  「你已經退休了,資源沒有多少,我這次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幫了你那個兒子,現在這個兒子怎麼辦?」

  周行舟看了一眼陸學文。

  陸學文和妻子於念芳都緊張了起來。

  人情關係和政治資源都不是無限的,創造這些資源的就是崗位和圈子。

  一旦離開這個圈子,就要不斷消耗資源應對各種意外事件。

  家風正,子女不得罪人,就能少消耗,不消耗。

  家風不正,子女肆意張揚,就會加速資源消耗。

  重點還是崗位和圈子,陸家已經退休失去了最好的崗位,又不在周行舟身邊維持著圈子裡的關係,周行舟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利益幫忙?

  能半夜出來見一次,已經是看在過往的面子了。  但是這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能幫的就是不讓這次的事情影響到你另外一個兒子,而不是幫你去國外救回來另外一個兒子,那種事情我辦不到。」

  周行舟看著陸仁,「你小兒子手裡有多少來路不正的錢,你給我交個底,儘量不要影響到陸學文和你自己,不然巨額資產來源不明,你兒子孫子都要受影響了。」

  陸仁意識到了麻煩,也終於意識到現在不是小兒子的事情,而是全家人的事情。

  陸學文立刻說:「周周!我在進出口公司搞了一些錢,現在帳上有幾百萬,家裡還有幾百萬現金,幾十萬美元……」

  錢多了如何處理就是麻煩事情了,尤其是這種出了事的時候。

  周行舟無奈說:「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吧,我只能幫你們把這件事情降低影響,至於陸學武在國外那邊的事情你們也可以放心,他詆毀你們的任何證詞都不會被採納。」

  這種事情其實不是什麼陰謀,因為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

  他們可以直接走正規途徑,讓一部分專家教授聯合起來要求自己出國交流,弘揚傳統文化。

  當然周行舟肯定也不會去。

  這次就是陸學武在資本主義國家放縱慣了,一不小心創死了洋人。

  洋人也是人,洋人的命也是命,給足了補償也就那樣了。  最大的麻煩不是花錢,是怎麼切割這個不肖子孫,如何避免這個廢物影響到主家。

  以前負責財產分割的是衙門,如今是法院。

  資本主義國家的法院,天生就偏向資本家,而資本家並不是陸家這種掌握大量美元的外來戶,而是掌握生產資料的資本家。

  這些富人過去就會被律師和各種法律,層層收割。

  周行舟從不直接和外國做生意,都是找中間商,讓當地人拿著上品賺其餘人的錢。

  或者是歡迎外國人過來投資建廠,自己包攬生產建設端的一切,對方負責銷售拿大頭。

  直接去美國創建電影公司,直接去美國購買土地豪宅,直接去矽谷創建頂級科技公司,必然會被各種圈子套上。

  如今世界各地的資本集團都注意到了周家,也都發現周家有著極為嚴密的資金管理制度。

  想要寄生和吃掉周家的產業,基本不可能,除非是周家自己淘汰掉的落後產能。

  資本之間天然就有競爭性,但也有合作性。

  當陸家人能見到周行舟後,賠了錢的陸學武就被放了。

  但是周行舟也偷偷舉報了陸家人……  這種事情可以幫忙,但肯定要給上面交代清楚,讓上面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引進外資依舊是重要事情,所以陸家沒事。

  周行舟出手幫忙後,陸家的財富檔次影響力,以及陸學文的未來都受影響了。

  不至於坐牢破敗,但也沒有進步的空間了。

  比如陸學文現在沒事,過陣子就會被調去一個重要崗位,然後這個崗位和公司很快就沒了,提前退休。

  陸家是小事情,周行舟的主要對手還是外國資本巨頭。

  未來幾年,這些資本巨頭肯定會進入國內市場,收購各種國產品牌。

  周谷鎮的品牌可多了,周周豆奶、周師傅集團、周媽媽食品廠、中原影視、周谷計算機公司……

  越是國有的民族品牌越容易被收購,越是私人品牌越能堅挺。

  如今雙方的衝突就像小時候打架,周行舟既要帶著村里小夥伴打敗外面小半橛,又要控制事態不出嚴重事情,不把事情鬧大,同時還要防止自己媽媽礙事拖後腿出來教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