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剛結束採訪回去涼快一會兒,市裡的人就過來了。
「周周你這一次糧食豐收,今年光是賣糧食就能賣一個億,我看以後誰敢說農民過得不好!」
來人是市裡的公子哥秦冠盛,以前舞廳的時候邀請周行舟投資,周行舟那時候沒理會這些人。
秦冠盛是白雲市的二代,不過不是公務員,目前依舊是經營企業和娛樂場所。
當官是很苦的,需要一步步穩紮穩打,需要低調,又需要實力。
不論是男女關係還是各方面,都要克制。
一個人生命中最美好的時間段,應該是高中到結婚生子之間的這幾年。
戀愛,結婚,花天酒地,炫耀,肆意享受和揮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不是等身體不行了,年老力衰之後再去享受這些。
在身體素質和需求最旺盛的年紀,去為了當官和前途經營人脈當孫子,去陪著一群老頭老阿姨說一些自己根本不感興趣的事情,天天和一群爺爺伯伯喝酒吹牛逼。
稍微有點自由的人,都不想去委屈自己了。
就算是二代,但市里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上一輩的監督和各種使絆子的人,都是避不開的問題。 不是沒辦法進去官場,是不想去,也沒能力去面對各種問題。
秦冠盛就是這種典型的廢物,讓他去當官,是對所有人的不負責任。
周行舟微笑說:「農民過得好不好,首先要看站在農民頭上的人是怎麼安排的,和他們自己反而沒多大關係。」
「這裡都是自己人,要我說,還是國外的農民比較幸福,種地不光是不用交稅,還有國家補貼,開大車,住大房。」
周行舟經常慫恿別人出國,在很多人眼裡,他就是兩面派。
保守的人覺得他是保守派,像是秦冠盛這些自由主義入腦的,就覺得他是自由派,洋派!
秦冠盛一臉好奇問:「國外種地不用交稅?」
「是啊。」周行舟說:「人家那不是封建主義,不綁著農民不讓走,也不會總是給做生意的商人找麻煩,收重稅。」
秦冠盛很不理解,「不收商人農民的稅,收誰的稅?」
周行舟回答說:「人家政府不會亂花錢,非常廉潔,隨便收點稅就夠了,不像是咱們這邊國企養那麼多人。」
「資本主義國家,當然是向著資本家的了,法律法規都是偏向有錢人,不然你說為啥是資本主義?」
秦冠盛點了點頭,對外國的印象更好了。 「等我賺夠了一百萬,我就出國拿綠卡!!」
他的眼裡都是夢想,是三十歲男人的野心。
出國做生意享受資本主義國家水深火熱,還有洋妞大馬!
社會主義和社會人不是一回事,資本主義和資本家的利益也不是一致的。
不過如今美帝正是最鼎盛的時候,可以說是這個時期的獨孤求敗,並且還能繼續上升幾年。
上升時期的世界第一強國,對其餘國家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
每年各個名校都有大量年輕人出去,而不是留在京城,更不是返回窮苦的家鄉搞建設。
周谷鎮的畢業生也出國,不過和那些出國就不回來的人比起來,周谷鎮的人更戀家,出國三五年內基本都會回來。
秦冠盛不是個體,白雲市有不少人都想著出國拿綠卡。
應付掉這些無所謂的垃圾人後,周行舟在鎮裡休息室等到了辦完事情回來的管業。
管業進來後就鬆了口氣。
「還是屋子裡爽,區里辦公室都沒空調,就咱們鎮裡先裝了空調,搞得市里區裡的人都有意見,都在申請經費,最後錢還是咱們掏。」 管業進來坐下,發著牢騷。
周行舟看著報紙,隨意說:「咱們不交,就是下面農民交了,誰讓咱們把地都收起來,現在我們就是最後一級。」
「胡說。」管業笑道:「不還有下面一群做生意的嗎?」
周行舟搖了搖頭,「就你這種思想,以後去別的地方也是給別人壓力的那種人。」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管業嘴裡都是道理話,繼續笑著說:「今年市里所有鎮縣區里,就咱們糧食產量提升最多,其餘別說增加,全都減少了不少。」
周行舟冷笑說:「還不是他們自己瞎折騰的,每年都是一折騰就減產,老實一陣子就豐收。」
「前年征地打白條,直接把去年今年的種糧積極性都給打下去了。」
「今年附近要不是我們撐著,許諾拿現金收糧食,附近那些鄉里人寧願跑出去打工,也不想留下來種地了。」
管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而是從桌子上拿來計算器。
「畝產750斤算,20萬畝就是……」
計算器很快給了一個準確數字:1億5000萬。
管業詢問:「你說今年糧食能漲到一塊嗎?」 「小麥應該可以。」周行舟翹二郎腿,想著事情。
管業對周行舟的判斷非常信任,立刻說:「那就是一季糧食,就賺一億五千萬?」
周行舟回答說:「一畝地的化肥成本按60算,農業稅和雜稅100,承包費50,算上種地用的水電油費、人工成本、機器損耗、除草打藥、倉庫存儲、播地犁地、種子費加起來算,一畝地能賠幾十塊錢,二十萬畝能賠一個億吧。」
管業皺起眉頭,「你怎麼算的?亂七八糟的加起來能超過七百塊?」
周行舟笑道:「那你怎麼算的?你糧食是按照賣給私人的算,還是按照賣給國家的算?」
管業還是算不明白,平時主管商業和建設,對農業的事情知道一些,但是和周行舟討論具體問題的時候總會忽視很多事情。
「咱們的土地不是免費拿到的嗎?」管業問。
周行舟也問:「區里辦公室新裝的空調,是大風掛過去的嗎?附近鄉里那些沒地的農民,是誰在管的啊?還不是我們花錢安置!」
「我把這個忘記了。」管業大致明白了一些,又立刻說:「肯定能賺錢,不然你不會幹這個!一定能賺錢!」
周行舟露出了微笑。
他的微笑,讓管業也輕鬆了起來,同樣露出了微笑。
周行舟說:「我在這裡等你回來就是為了這個,勞煩你給省里寫個申請,把咱們為了這二十萬畝地投入了多少,花了多少錢,預計一年賠多少年都寫清楚,然後申請把那些分散在各處的農田都交給國營農場管。」 「種地要是掙錢的話,就應該讓國家種啊!」
管業搞不懂了,但是很快也明白了原因。
要補貼!
雖然對農業不懂,但是商業和工業一直都是管業在忙,為了搞發電廠和修路建工廠,管業沒少喊窮。
現在成績做出來了,也上了電視露了臉。
外面露臉是應該的,裡面就要哭窮了,把道理都講明白了匯報上去,說明實際情況。
周行舟和管業寫了一份很具體報告,把各種投資和模糊不清的費用都寫清楚。
糧食產量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種地時投入了驚人的資金!
更要命的是那些機械設備和土地不綁定,如今周谷鎮只願意把土地還給國家,那些糧食早就入庫了,而最值錢的機器和技術都屬於私人公司。
土地是生產資料,可想要招農引資可不是容易事情。
在國家取消農業稅並給補貼之前,大規模種地是很麻煩的事情。
就算是有想不開的去承包土地,也一定會落得一地雞毛。 而且土地被修理過,原來各家的田地因為界碑被挖走搞成更適合機械化的農田,導致要麼一下子承包幾千畝,上萬畝土地,要麼就是重新分地。
這工作量極大,倒也能做。
關鍵是已經轉化為農民工的農民,願不願意再主動捨棄工作和城鎮戶口,轉職成為農民。
周谷鎮等於是硬吃了二十萬畝農田帶來的傷害,把應該由十多萬農村人承擔的壓力,自己頂在了頭上。
這幫農民工可不會感激周行舟,不會回去把自己該背的鍋撿起來背上,更不願意捨棄現在的城鎮戶口和工作。
周谷鎮之前得到的是農業稅減免的優惠,而不是免稅,更沒有任何福利。
種地的能少交點農業稅確實是福利,但不種了就不用交。
退一步,海闊天空。
壓力很快會傳遞給了上級。
周谷鎮認為自己玩不轉這一套大規模農業,希望上級出面把地拿回去。
都上電視了哪裡能拿回去,再說那些地上的村幹部都被周行舟整沒了。
沒了土地,沒了村子,自然也就沒有了村幹部,負擔少了,但是上面管理起來也難了。 雙方進行博弈,最後周谷鎮農業公司爭取到了創業初期困難補助,免了三年農業稅,沒有硬扛本該交的稅。
賠一個億隻是理論上的數值,實際上周谷鎮因為在當地的龍頭地位,一直都是特事特辦。
農業公司代表的是農戶,農戶交了稅,購買糧食的人就不用交稅。
如今各個公司和機構代表的都不是一類人,但又都屬於一個地方。
農業公司確實是賠了錢,這點帳本上明明白白,沒有造假。
基本都是周行舟在往裡面砸錢,機器設備還有各種技術,以及最重要的「關係照顧」。
如果把工商農以及旅遊服務業都算上,是賺了。
工人吃上了便宜糧食,商人也購買到了便宜原料,旅遊和服務業人員也都不用擔心吃飯問題。
如果是單論農業公司,是賠了,所有糧食都是按照低價賣給了周谷鎮,而不是高價賣給了市場。
交稅的大頭,還是這個農業公司。
大家都說他賺了一億多,都說他種地掙錢。
誰因為電視和報紙的誇讚報導,學著去農村承包土地搞大規模農業,誰就是腦子有恙,活該賠錢。 法制不健全、種地沒補貼、水利設施簡陋、還有各種攤派和雜稅,以及到處閒逛的農村老鄉……
這要是都能賺錢,那麼這種人三十年後肯定能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