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好了農業的事情後,周行舟回家吃飯。
「周周,剛才魔都那邊打電話給你,說有事情。」
周行舟聽到何蒹葭的話後就走向了辦公室。
「好,我來處理。」
何蒹葭的眼睛已經安裝了義眼,兩個眼睛就一個管用的,管用的那個看東西也模糊不清楚,就像是隔著兩層紗看人一樣。
不過日常生活大部分都不受影響,憑藉記性和女兒們的幫忙,如今也看不出來是一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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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舟給魔都那邊打電話。
「什麼事情?」
那邊解釋說:「紡織系統去年精簡員工六萬餘人,大部分人都沒有找到工作,想請你幫忙安置五千人。」
「你把我爹殺了吧,我管不了這個事情。」周行舟說出冷酷無比的話,「我早就勸他辭職了,是他自己死活非要當那個廠長!去年我已經幫忙安置了三千多人,你們紡織系統下崗的是什麼人你們自己沒看看嗎?」
「年輕的你們自己留在廠里幹活,漂亮的女工也都自己收納就業,給我的都是一些40歲、50歲的老員工老阿姨!」
「我強忍著幫你們把這群不好管的老阿姨安排去食品廠幹活,不用我這邊便宜的工人,用你們一群難伺候的姑奶奶。」 「三千我已經忍了,這還要再給我五千?想讓我的食品廠比你們棉紡廠更早倒閉嗎!」
「替我帶話給我爹,趕緊回家種地吧!」
啪!
周行舟直接掛斷電話,不理會這幫人。
幾年前,周行舟在白雲市和整個棉紡織系統里,可都是孝子形象。
不過這一次大家也沒話說,畢竟周敬業確實是總給周行舟惹麻煩。
周敬業能力也不差,但奈何魔都棉紡系統本身就有問題,讓周敬業過去頂帳就是不安好心,從一開始就是利用周敬業。
周敬業不覺得是被利用,那是被需要!!
和周敬業講不明白道理。
姚浩然很快親自打電話給周行舟。
「周周,剛才我們開會討論過了,確實是對不住你,要不然這樣,你好歹幫幫忙,你說多少就多少,我們絕對不會強求的。」
「有什麼需求你也儘快提,覺得年紀大的不好管,那年輕的也行。」 「之前我確實是不了解這個,不清楚他們是怎麼安排的,怎麼給你的都是一些快退休的女工。」
下崗女工確實是四十歲上下比較多,基本都是36~45。
再老的就退休了。
魔都的紡織女工五十歲退休,擋車工四十五歲就可以提前退休。
這部分四十歲上下的女工只會車間那點活兒,學習能力也不行,還在車間二三十年的勞苦工作環境裡磨礪出了嗓門大,耳朵聾的職業病。
姚浩然說他不清楚下崗女工是什麼年紀,這是說謊,大家都清楚最先出局的是哪個年齡段的女工。
不是三十八、四十八的老嫂子姑奶奶,難道是十八二十八的小姑娘大媳婦嗎?
周行舟要求說:「我要求我父親下崗,工人都可以下崗,他也一樣可以,領導應該起帶頭作用!」
「這不行,你父親是一個好同志。」姚浩然真心地說,「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要不這樣吧,市里打算這幾年搞房地產,我給你幾個要關門的棉紡廠位置,你看著要哪片地,可以低價拿地開發商品住宅房,但是也幫幫忙解決工作問題。」
企業需要錢安置下崗職工,賣地自然就成了最佳選擇。
周行舟沉默了幾秒,緩緩說:「我可以在魔都搞一個一千人的內衣廠,但是搞的是情趣內衣,你開個會討論吧,要是那邊同意這個是合規的,我就搞,不行的話就算。」
「情趣內衣?」姚浩然震驚地握緊了電話,「你要搞什麼?」 周行舟回答說:「就是做衣服,其餘的事情不會做,只是生產布料少點,圖案款式更細緻的服裝,我不關心誰買這個,但是售價肯定會更高。」
「總之我保證就是做衣服,就是一堆布料,不同的內衣內褲款式,而且承諾只要你那邊做得到,我的廠子就能僱傭一千下崗職工,給的工資也和魔都平均工資一樣,不會更低。」
姚浩然尷尬說:「這個我要和市里商量一下,我做不了主。」
「我先吃飯去了,等你決定。」周行舟說完就掛了。
這個時期生產情趣內衣處於一種「法無明文禁止,但社會包容度極低、經營敏感」的灰色地帶。
被人知道了會舉報。
內部員工自己也覺得丟人,不肯干。
但是現在是大環境不好的時候,周行舟相信魔都的開放程度!
那邊也沒有讓周行舟失望,同意了這個很微妙的生意,並且直接把一個製作內衣的工廠原封不動地交給周行舟,以及保留下來的一千多員工。
事情辦得很快,周行舟第二天就來魔都,結果剛和姚浩然一起下車,就和姚浩然一起被一個女工潑了一盆氣味刺鼻的紡織廢水。
「抓住他!」姚浩然發出刺耳的聲音,又驚又怒!!
犯事的女工被抓去審問,等周行舟洗好澡換了身衣服出來後,立刻有人解釋了一切。 那女人叫周美娟,大家都叫她美娟師傅,三十八歲,是一名五零後,住在老街附近一間老式的石庫門房子裡。
今年過完年上班,織布車間主任用一種複雜而愧疚的語氣宣布了她和另外二十幾個姐妹「光榮下崗」的消息。
美娟師傅有著典型的江南女子骨架,清秀而利落。
長年三班倒的紡織廠生涯,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里卻有著一種經年累月專注細節留下的銳利和疲憊。
她的手指並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樣粗糙,反而異常靈巧,只是指關節因為常年重複性勞動有些微微變形。
她的髮型是這個年代最常見的短髮,用最普通的黑色發卡別在耳後,透著一股幹練,身上穿著的是曾經的工裝。
作為廠里的技術標兵,她能從上百台織布機同時運轉的轟鳴聲中,僅憑耳朵就能聽出哪一台的梭子出了問題,哪一根經線可能快要斷了。
她看布面的眼光比質檢員還毒辣,什麼跳紗、斷經、稀弄等瑕疵,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曾代表廠里去參加全市紡織系統操作大比武,拿到過「操作能手」的獎狀,那獎狀至今還被她用玻璃框鑲著,掛在安靜的家裡最顯眼的位置。
然而她還是下崗了。
她失去了每月三百多的工資,以及勞保醫療、分房希望等一切福利。
下崗之後,鄰居的目光都帶著幸災樂禍,這比貧窮更讓她難受。 她的人生其實相當的波瀾壯闊。
少女時期和曾經當過資本家的父親決裂,成年後因為長得好看,表現好被收入了棉紡廠為國效力。
進廠後舉報車間主任搞歪風邪氣,對她說下流話,導致車間主任進了監獄。
後來安穩了幾年,又被同情車間主任的男人們排擠詆毀,說二十八歲還嫁不出去,是一個老姑娘。
美娟同志並不計較,過了幾天就舉報車間幾個男同志亂搞男女關係,導致一個廠十多人被抓,七八個家庭破碎,十好幾個孩子沒了爹媽,廠長等領導被批評。
自那以後就成了沒人敢惹的周老虎。
去年,三十八歲的周老虎下崗了。
大家對此毫不意外。
沒辦法,這是國家的安排。
有廠里喪偶男幹部看她可憐,就暗示了一下下。
正義的鐵拳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這個進廠五六年的男幹部也下崗了。 美娟同志嫉惡如仇,當知道自己工作了二十年的國企工廠要被一群狗領導送給資本家後,第一個站出來反抗!
***
周行舟和姚浩然,還有過來賠罪的廠領導在會議室里聽取報告,大致了解了這個女人的履歷。
姚浩然換了一身衣服,此時身上還是有刺鼻的氣味。
「把她關神經病院裡去!!」
「我不走!這裡是我家!我要留下來工作!」
周美娟緊張地看著周行舟,像是知道要進狗販籠子的狗。
她的眼神清醒,可憐,可以講道理,也好像是知道錯了。
本來還覺得她是一個人物的周行舟,此時更加失望了。
周學農好像也是這種人,不是不害怕,只是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這女人運氣好,沒遇到真正的狠人,到了此時才知道害怕。
「讓她留下來繼續幹活吧,合作繼續。」 周行舟抬起手聞著身上依舊嚴重的氣味,「你潑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和廁所里的氣味一樣。」
美娟小聲說:「氨水,印花調漿用的助劑。」
周行舟無奈接受了這種糟糕事情,現在只想趕緊去醫院。
「以後你當車間主任管生產,工資待遇和原來一樣,你和你的同事們只要好好幹活,我就不會辭退你們。」
「我這裡不是國企,但是區別也不大,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不願意的拿錢走人。」
周行舟又看向姚浩然,「以後不要給我介紹下崗工人了,這是最後一批。」
姚浩然也很氣啊,恨不得把周美娟打一頓。
周美娟老實了,有人說她是看到了帥哥走不動路,也有人說她是走了狗屎運因為同姓的關係被提拔成車間主任。
還有人說她是周行舟的狗腿子,這女人當了領導之後,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了!!
但都下崗了,如今能有個工作就不錯了,一群三八四八的老阿姨丑婆婆忍了周美娟二十年了,不在乎再忍幾年。
國棉三十八廠就這樣從國企變成了私企,改名為麗人製衣廠。
三十八廠不是自己想破產,是市里要求這個占據了好位置的廠子必須關停。 市里推行「退二進三」,市中心的老棉紡廠被要求關停或搬遷。
傳統棉紡屬於落後產能,如今希望的是引進服裝和更高附加值的紡織,甚至是賣地搞三產服務業。
退的是低效率,臃腫不賺錢的企業,進的是更賺錢的企業。
周行舟能接受大量工人,又有足夠的實力和資金安置一千多人。
一千人就是上億的安置費,換成是任何一個企業家都要經過層層審核,但換成是周行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驗資。
製作情趣內衣雖然有點微妙,但只要不犯法,又能帶來高附加值的利潤,搞就搞了,不宣傳,不打GG就行。
市中心江邊的三十畝廠地直接送給周行舟使用,等以後搞房地產的時候市里會幫忙跑手續。
和幾百萬的土地比起來,周行舟安置一千多人要花的錢才是大頭,每個人一萬五的安置費,不是不能給更多,是怕帶壞了其餘下崗人員,所以按照最低標準規定。
當然也達成了私密協議,不得再用親屬朋友給周行舟找麻煩,不然交給周行舟的六千人哪裡來的回去哪裡。
周行舟本來沒有牌,但是別人往周師傅方便麵廠、周師傅冰紅茶廠、周媽媽食品廠(辣製品)、周媽媽食品廠(豆製品)廠、周穀物流配送公司塞了五千人。
再加上服裝廠這一千人。
周行舟也有牌可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