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回來的第二天,文化村就開了一個小會。
張白山是副村長,女兒張祖賢則是村子開會的記錄員,也兼職鎮裡的廣播。
「這幾天區星和花知予都在聯繫您,區星每天找了不少人,我除了開會的時候之外,其餘時候都沒有和他們來往。」
張白山說完後,張祖賢跟著說:「區星總是騷擾我們女同志,煩人的很。」
三人坐在客廳談話,這裡不是辦公的地方,但是事情沒少過。
對於鎮子裡的事情,周行舟自然清楚。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我們鎮確實是區里下屬,但主要是自己在發展,也離不開上面的支持。」
「這裡的外資企業多,又是對外旅遊窗口之一,區星要做什麼,可以做就做,不可以做就和他說清楚,說明風險和後果,他若是要繼續做,就讓他自己做。」
「有時候我們說實話他會覺得我們是在為難他,所以讓他自己負責吧。」
「我們村主要是搞旅遊,搞農業公司,搞教育,鎮子裡的工業和商業交給鎮子負責。」
「至於女同志的問題,找林蓉蓉,她是副鎮長,又是管婦女工作的,這種事情找她更合適,我們有問題也要找正確的領導去反映,用規則內的辦法去解決問題。」
村民組自然是本村村民,所以沾親帶故很正常。 就像是帝都魔都的街道村委會,也全都是本地人。
外地人要是那麼容易進村委會,村委會裡肯定都是外地人。
村委會控制的村民集體財產,比如土地和分紅,要是能進外地人,那有些地方的村委會可比進國企都滋潤了。
村委會不接受外地人,是全國各地的默契。
以後會改,但是目前誰都不想動這個麻煩。
區星想要在這裡拉幫結派,屬於腦子有病的做法。
文化村又不只是文化村這些人。
目前周谷鎮幾萬人,認同的是周穀人這個符號,並且引以為榮。
區星就算是轉正,從代理變成正的,他手下也都是本地人。
他自己腦子不清醒,但是周谷鎮的人可不會陪著他把自己家鄉招牌砸了。
張白山其實也不關心區星,反正周老頭和管業都會回來,等回來之後,區星自然就該走了。
「現在我們村子的企業越來越多,是不是把張祖名叫回來幫我?」 張祖名是張白山的大兒子,正在外省上大學。
周行舟回答說:「不用,我最近確實是沒時間管這些事情,你對這些也不懂,那就找外人來幫忙吧。」
張白山和會議室里的周家人都驚愕地看著周行舟。
「找外人?」
周行舟點了點頭,沒有在意這些人的態度,而是思考著事情。
周家有不少聰明人,但是周行舟不想太多周家人參與企業管理,有能力的人應該出去闖蕩。
「從大城市招點人吧,這個年頭人才都在國企那裡,國企那裡想跳槽的不是一個兩個。」
從國企招募經理是最適合文化村的選擇,這個年代從國企跳槽的多數都是一些受不了國企制度的人。
這些人大部分都沒關係,好事輪不到,苦差躲不掉。
或者被關係戶擠兌,再或者是想要掙錢又沒辦法,找不到門路,也不敢辭職。
不少人確實是有能力,但是本身的能力和經驗又只適合國企,在國企里又發揮不出來,導致就很矛盾。
文化村和周谷鎮的企業既有國企的資本和支持力度,也有從國企輸入的工人和技術。 目前欠缺的只是真心想做事情,不求升職,只想做點什麼,或者賺點錢過好日子的幹部。
國企是一座山,一座金山。
這年頭大家都在挖國企牆角,周行舟也肯定要挖,後世很多知名大企業家多少都是從國企里出去的。
而且距離下崗潮也沒幾年了,這兩年又提倡停薪留職下海。
所以自己挖國企牆角,挖國企幹部過來任職,非但不會被批評,還是那種會受表揚的好事情。
文化村不排外,不僅是不排斥外國人,就連外地人也不排斥。
引進人才到村委會,到文化村幫忙管理,這事情只要文化村的本地人不反對,上級是絕對願意鼓勵的。
張白山不理解,「為什麼要讓外人管我們村?」
周行舟瞥了他一眼,張白山立刻就閉嘴了。
「文化村和周谷鎮,哪個不是依靠外地人建立起來的?你排外也要認清楚自己的能耐,我這麼厲害我都承認外地人的貢獻和努力,你有什麼本事瞧不起別人啊?」
面對周行舟的斥責,張白山不敢吭一聲。
附近其餘的孤兒寡母,老頭老太太們也都乖乖閉嘴。 文化村可不是這群人建立起來的。
「我寫個招聘啟事,小賢去複印室複印一百份,然後派人送去省里。」
張祖賢立刻點頭,「好。」
「散會!」周行舟直接起身。
其餘人也都回家曬太陽,收拾屋子菜地。
年輕人都出去了,上學的上學,出國的出國,留在村子裡的基本都是走不動的,平時過來開會主要是沒事做,湊個熱鬧。
真讓她們上來講兩句,反而不願意了。
張祖賢作為文化村的人,很快幫周行舟把文件發給了任務大廳,又派人發去了省里。
【白雲市周谷鎮文化村招募職業經理:要求有國企基層履歷,擁有管理團隊或者帶領工人的一線工作經驗,適應生產研發或銷售崗位,年齡25~40,男女不限,主要為內部管理,要求有領導力,有責任心,有拼搏精神。】
【工作地點:文化村村委會,解決食宿和子女上學、配偶工作問題,提供60平米住房】
【工資待遇:保底300+每年百分之一淨利潤分成,賺夠一百萬可分得一萬。】
作為全國知名地區,周谷鎮招工的事情很快就被鎮子裡扣住了。 林蓉蓉直接過來拜訪。
「周周,你那個招聘啟事是怎麼回事?我有個省里的朋友,想過來試試。」
和林老頭不同,林蓉蓉很願意幫助別人,不願意把這個好機會人讓給外人。
周行舟無奈說:「周谷鎮有不少人都適合當管理,比如我,但是我覺得必須要引進一些沒有關係,有能力的外人,只有這樣企業才能走得遠。」
「這一次我不找姓周的,也不找姓姜的,一切以能力為主。」
「想當管理,就先從工人做起,先在企業里干幾個月,了解了企業的情況後,再給我一份答卷,我如果滿意的話,就任命他當經理。」
周行舟必須要找幾個有能力的人幫忙,不然就沒有時間享受生活了。
人的時間和精力就那麼多,以後更多時間還是在教育上,教育自己子女和親戚孩子,以及享受生活。
以後周家人主內,外面人主外。
周家真正厲害的是人才。
不光是四兄弟,還有成百上千的人才。
有人就有一切,所以周行舟的眼光從沒有局限在鎮長村長這裡,而是想當校長。 正說話的時候,沐楊從屋子裡出來。
「周周,有京城的人打電話,詢問文化村這裡招人的事情,說是姓李。」
周行舟笑著說:「姓李的可多了,我可猜不出是誰。」
說話間周行舟就起來了,對著林蓉蓉說:「你讓你朋友放假的時候過來試試吧,不過我們文化村是講文化的地方,逢進必考,所有人都要參加統一的考試。」
「包括面試,筆試,實習測試,以及一個月的公示期,這裡需要的是人才,不是關係戶。」
林蓉蓉知道這事情搞不定了,不再是一個招呼就能搞定的事情。
招聘啟事依舊被扣在鎮子裡沒發出去,但不知道為什麼京城的人知道了招聘啟事的事情。
鎮子裡那麼多電話,沒辦法查出來誰泄密。
反正市里省里和隔壁省,南方幾個大城市和京城,都有一些人都知道了。
武爭鳴詢問同一個辦公室的男人。
「文化村找外面人管理企業,咱們鎮裡會同意嗎?」
「鎮裡又管不到村里,人家村子裡自己願意找人管著,鎮裡又管不著,而且那邊都是村企,都是周家人自己的產業和南方老闆的企業,周行舟一個人說了算。」 鎮子裡的人也開會討論了一下,發現確實是管不到。
而且動機也很明顯,周行舟自己不想管那麼多事情,想要搞藝術。
文化村又需要懂管理的人,需要從外界吸收人才。
這個時期鼓勵開放,對周行舟要從國企挖人的時候,國家是支持的。
尤其是紡織系統,已經開始醞釀裁員了,周谷鎮這種願意給國企幹部工人提供崗位的好地方,自然值得鼓勵。
放十年前,挖國企工人肯定是被錘,但現在對各種日益臃腫的巨型企業來說,巴不得你多挖點人滾蛋。
***
周行舟打完電話後看了一眼院子,發現冷鈺婷正在和周榮周偉玩遊戲,兩個不到兩歲的小男孩在地上學狗爬,拉著坐在小車上的冷鈺婷。
看到自己兒子這麼沒出息,周行舟走出去喊道:「站起來,褲子都髒了!」
兩個小男孩看到爸爸出來了,立刻聽話地站起來,拍了拍不怎麼髒的褲子。
冷鈺婷也不好意思地站起來,鬆開了綁在兩個小孩子腰上的繩子。
「我可沒有欺負小孩子,他們兩個喜歡這麼玩,說是拉著妹妹玩。」 冷鈺婷立刻狡辯,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笑看著周行舟。
周行舟沒好氣的說:「晚上有你爬的時候。」
在說了一下冷鈺婷後,周行舟對兩個小孩說:「你們兩個總在家裡會被欺負的,早點上幼兒園,和幼兒園的哥哥姐姐玩吧,明天送你們去幼兒園。」
「好~」
兩個小孩子也覺得在家裡無聊,而且幼兒園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回來吃飯也方便,還有很多哥哥姐姐可以一起玩。
在讓兩個兒子去看電視後,周行舟就和冷鈺婷回去圖書室坐著。
冷鈺婷坐在了沙發上,坐下後看了看自己坐著的地方。
「沙發該換了,坐了那麼久,感覺都沉了。」
周行舟看了一眼被何蒹葭天天坐著的沙發,確實是能看到明顯的變形。
「明天捐給幼兒園用,鎮裡有兩家做高檔沙發的,再買兩個備用。」
冷鈺婷翹起二郎腿,身體倚靠在經常有人靠著的沙發上。
「你爸走後,棉紡廠就開始不景氣了,正月份就上了七天班。」 周行舟坐在對面的硬木椅子上,接過沐榕端來的咖啡。
「很正常,去年棉花減產四分之一,價格跟著上漲,再加上煤價也大幅度上漲,全國各地那麼多私營棉紡織品銷售搶占了市場,生意不景氣很正常。」
冷鈺婷沒想到涉及的影響那麼多。
「你還少說了,去年發大水把廠子淹了一小半,一些機器進水了,還有一些房子也塌了,不過新小區沒事情,大家都說要是你爸還在,廠子肯定不會這樣。」
沐榕也給冷鈺婷送上了她愛喝的牛奶。
周行舟放下咖啡,微笑說:「我爸在的話也是一個樣子,區別不過是我忙前忙後幫忙收拾爛攤子罷了。」
冷鈺婷好奇問:「現在你爸在魔都當廠長,乾的怎麼樣?」
周行舟回答:「好不到哪裡去,魔都的紡織業也在關停合併,我們這裡這幾年不也倒閉了好多小廠嗎?落後產能的淘汰,其實三年前就開始了。」
冷鈺婷思考著這個事情,回憶著之前的事情。
「我沒有感覺到,我記得前幾年挺好的。」
「那是我在的時候。」周行舟直接拿出數據,「到今年,差不多比最多的時候減少了四分之一廠子,不過主要是小廠,防止盲目擴張。」
冷鈺婷這才想起來,之前因為廠子效益好,確實是擴招了很多人,也興辦了各種企業。 「那以後棉紡廠的人怎麼辦?」
「等國家安排,反正熬過去兩三年寒冬就行了。」
周行舟繼續喝咖啡,下崗是九八年左右的事情,撐過去等到千禧年經濟騰飛,憑藉分到的房子和國企員工的退休待遇,過的比大部分人都要好。
關鍵還是要有積蓄,但是因為物價連年上漲的關係,大部分國企工人都不太喜歡儲蓄現金,更多還是購買家電等硬通貨對抗膨脹。
破船還有三千釘,如今棉紡廠只是過年放假放的久了一些,實際上還能再撐四五年。
棉紡廠光是市裡的土地和廠房就值不少錢,不過周行舟連周谷鎮都懶得管,根本不會要這個燙手山芋。
幾千員工和幾萬家屬,這可不是小包袱。
遠離才是正確的,大家都各憑本事活著,當初廠子能賺錢的時候也是自己拉關係,分房和各種好事情自己也都讓給了其餘人,如今自己都離職了好幾年了,才不會管這種事。
「你也早點辦理停薪留職,專職在食品廠幹活吧,以前的人不要聯繫,我這裡不收關係戶。」
冷鈺婷點了點頭,又說:「那我媽總不算外人吧?」
「讓她繼續在棉紡廠,過幾年再說。」周行舟並不認可冷鈺婷母親的能力。
棉紡廠誰有能力,誰沒能力,周行舟一清二楚。 冷鈺婷爽快地點頭,「好,聽你的。」
周行舟走去辦公桌處理事情。
如今各個地方都在提倡市場化,國有企業改革被提上日程,核心是剝離「辦社會」的職能,減輕負擔,參與市場競爭。
企業領導的觀念開始轉變,在收益不行的情況下,只能對一些學校醫院俱樂部之類的設施動手,財政撥款開始減少。
先削福利,等福利削完還是撐不住,就要動人了。
剛處理一會兒公務,電話響了。
周行舟拿起來電話,「喂,你找誰。」
「周周,是我,好久沒聯繫了,你聽出我是誰嗎?」
「鄭叔叔嗎?電話里聲音有點模糊,我聽得不真。」
鄭文副高興道:「就是我!我知道你忙,就開門見山了。」
周行舟知道肯定又是什麼讓自己辦的事情。
「您說吧,我盡力而為。」 鄭文副先說道:「我退休了也不想管事情,主要是人家找到我了,我先說好了,我也不願意幫,你給個參考意見就行了。」
周行舟說:「您說就是了,我早就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斷。」
「哦,這就好。」鄭文副頓了頓,繼續說:「礦務局的領導想問問,你那裡是否缺煤,希望你能幫幫他們,從礦務局那裡直接購煤。」
周行舟眉頭一皺,「煤炭方面我做過工作,現在是從最近的地方購煤,那邊距離我有點遠。」
鄭文副直接說:「這個不是問題,給一樣的價格就行,別人賣你一噸多少錢,這邊也多少,路費不用你出。」
周行舟確實是做過工作,知道礦務局如今的狀況。
礦務局正處於嚴重虧損期。
「可以。」周行舟爽快地說:「那邊的情況我清楚,幫點忙也是應該的,我這裡正好需要煤發電,而且這兩年需求量肯定會越來越大,那邊給煤我就給錢,不會拖的。」
鄭文副鬆了口氣,礦務局找周行舟合作,就是清楚那邊不拖著不給錢。
如今三角債問題嚴重,礦務局挖煤賣煤賺的錢根本養活不了幾萬員工,填不滿這個萬人坑。
在談好合作後,鄭文副又詢問:「你那邊既然是搞藝術的,要不要從礦務局的芭蕾舞團和礦山劇團招點人過去?那裡很多年輕同志,都感覺到了日子不好過,想要找個好地方繼續深造藝術。」
「沒興趣。」周行舟給了一個冷酷的回答,「我這邊有自己的團隊,再去維持一個成本高昂、不直接產生經濟效益的芭蕾舞團或者劇團,對我有害無利,我搞藝術只是興趣,不打算搞成生意和工作。」 鄭文副也很理解,「好,沒關係,能幫礦務局給點生意就行了,你大概能購買多少噸煤?」
周谷鎮具體是誰當家作主,鄭文副和很多人都清楚,更知道打電話給誰最管用。
「一百萬噸,大概是那邊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產量,具體價格根據市場價格談。」
鄭文副震驚到了,「你那邊能吃得下?」
周行舟回答:「可以,今年大大小小八百多個企業,下半年估計還會更多,發電量也要求更多,我們這裡打算三年之內把電路電線都鋪設到所有房屋裡。」
「類似紡織廠、磚窯廠、化肥廠、食品廠、玻璃廠、機械廠、發電廠,這些都是耗煤耗電大戶。」
民營企業不能搞化肥,但是集體企業可以,周谷鎮有自己的化肥廠,而且化肥自用都不夠,自然不會拿去銷售。
目前兩個產業園根本不夠用,很多村民自家也開始搞起了作坊模式,耗電量驚人。
鄭文副和很多人一樣,對這裡的印象還是去年。
「這太好了!」鄭文副高興的接受了新變化。
周行舟說:「不過我對礦務局也有要求。」
鄭文副立刻說:「你說,我幫你提。」 有要求就好辦,本就是互惠互利,這樣子自己這個中間人也不欠什麼人情。
周行舟本來是和隔壁市的礦務局合作,但是如今煤礦局既然有事情,那趁機提要求也合情合理。
「我這邊工人經常因為高溫和機械事故受傷,想派幾個醫生過去礦務局醫院學習,了解各種工傷的急救技術和塵肺病問題。」
鄭文副再一次被驚到了。
「這個事情好辦,不過你為什麼要求這個?」
周行舟回答:「這裡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周谷鎮本地人,和我都沾親帶故,不是錢,也不是一條人命那麼簡單,都是我的老鄉,我不想看到他們為了賺錢,一個個都晚年悽慘。」
鄭文副嘆氣道:「好,這事情絕對可以,要是你那邊有什麼需要,那邊也一定會配合你。」
有人格魅力的人,很容易得到其餘人的支持和認同。
對鄭文副來說,這個年輕人就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