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剛過,周行舟就參加了兩省五地農業互助會。
這個會議由周師傅方便麵牽頭,主要是在豫東、豫西、豫北、豫中、皖北五個地區找地方種植適合做方便麵的對口小麥。
文化村的土地不夠多,也不想只種植一種小麥,為了規避大規模麥病傳染可能,附近多是以蔬菜棉花和少量農作物為主。
種地不賺錢,所以就都分散到了附近的大平原地區。
皖北同樣屬於黃淮海地區,也都是大平原,而且距離文化村很近。
文化村距離皖北地區的距離,比到省內其餘地區的距離近很多。
周行舟剛到,豫東縣的蘭立仁就詢問:「怎麼把皖北的人也叫過來了?不是省內互助會嗎?」
周行舟沒說話,宿縣過來的人很尷尬,回答說:「是文化村邀請我們過來的,說是商量糧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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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立仁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立刻說:「去年我們縣遭受乾旱、洪澇、風暴、冰雹、病蟲害等多重自然災害,今年夏糧收成也受到了嚴重影響,這個互助會不是幫我們豫東的嗎?」
皖北過來的幹部們還沒有說話,豫北的就坐不住了。
「你哪來的臉啊?今年我們北邊幾個縣旱情嚴重的很!」
「我們縣一個冬天降水不足20毫米,沒下過雪!」 「我們縣降水不到二十毫米!」
「豫西豫北麥田受旱面積達3000多萬畝,甚至有不少麥苗因底墒不足旱死,怎麼就光你們豫東的事情了,你狗日的也不要點臉!」
「我們那快出正月的時候才下了一場春雪,暫時好了一點,但是今年肯定要互助。」
蘭立仁沒考慮過其餘縣的情況,以為就自己那邊慘,沒想到省里西部北部都差不多。
「那為啥還要皖北的過來?他們省的事情,找他們省的人,再慘也和我們沒關係啊。」
蘭立仁為了多拿點補助,依舊是排擠外省人。
然而對文化村來說,皖北那邊才是距離近的親戚,並且還是文化和歷史淵源很深的自己人。
「這是我們村里老人的意思,說是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大概是三十年前的困難時期,我們村缺糧活不下去了。」
「當時宿縣一帶那邊恢復的較快,農村有一定餘糧,皖北一線協同,皖糧濟豫。」
「我們村和豫東很多地方的人都去那邊的西陽鎮買糧食,用土布鞋子等買糧換糧,也有人過去要飯。」
「之後兩個地方多有來往,我們村和西陽鎮互相婚嫁,這一次文化村和周谷鎮各個村子開會決定事情的時候,我們當地不少人都提議帶上西陽鎮。」
「這是我們村民的決定,西陽鎮面積有限,考慮到這個歷史淵源和周師傅方便麵需要的原料,我就把宿縣的人請來了。」 「這次不是官方合作,是村鎮企業和村鎮之間的合作,你們四個才是添頭。」
周行舟看向會議桌上的二十幾人,直接把話說明白了。
說明白了後,場面就尷尬了起來,也安靜了起來。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們鎮子願意收購西陽鎮的小麥,紅薯粉,為西陽鎮提供100萬發展資金,幫忙修建學校。」
蘭立仁知道文化村是要報答三十年前的恩情,但現在他們縣也要救助,沒有救助就很難撐下去。
「那多少也給我們縣一點,我們縣的人也都窮的要飯了,下面人真的撐不下去了,你說今年這日子咋過?我都愁死了……」
蘭立仁一點臉都不要,四十歲的人也了,還朝著周行舟哭訴。
周行舟沒有好臉色。
「咱們開會是為了解決事情,不是為了廢話,好不容易聚集到一起就儘快把事情解決了,別扯廢話。」
「錢會給點,和周谷鎮簽訂農貿協議的,都給二十萬發展金,這筆不是借帳,不需要還,為的是減輕當地的農民負擔,加強水利和農作物補救措施。」
「我們鎮也遭受了旱情的影響,從我出生到現在就沒有三年太平日子。」
蘭立仁立刻說:「誰不知道周谷鎮年年豐收,糧食產量年年上漲,一直都是省里最好的風水寶地!」 聽到這話,周行舟真想罵一句草泥馬的。
「我們鎮年年豐收從來不是因為那裡是風水寶地,大雨大水大旱從來不會繞過我們。」
「之所以能年年豐收,主要是科學技術和抗災保收,以及文化村對旱澇問題的深刻理解,和恐懼。
「我們本地人都清楚自己這邊什麼情況,早就知道旱澇急轉的恐怖,清楚靠天吃飯的不靠譜,也清楚不把房子蓋高,水井打深,會死多少人。」
「給你們錢不是讓你們拿去吃喝招待誰的,是讓你們解決旱情汛情,既要應對春旱,也要應對夏汛。」
蘭立仁苦著臉說:「才二十萬,這點錢就和毛毛雨一樣,管不過來那麼多人,我們縣一百多萬人。」
周行舟看向其餘人。
「錢我準備好了,你們簽字後帶走就行,如果這一次不起效,以後就只給技術,不給錢了。」
聽到有錢拿,眾人就都精神了起來。
錢是方便麵集團給的,為的是保證幾個供貨產地的穩定產出。
如今方便麵廠的生產線多開了兩條,產品銷售京城滬城還有西南西北東北各地,也有不少直接出口賺外匯。
產量提高就需要更大的供應基地,再加上省里很多地方今年日子苦的厲害,各種資金沉澱不到農民那裡,因此在上級的指導下,不得不多加四個添頭。 周行舟的父親周敬業在86年當的棉紡廠廠長,簽的承包制合同,如今五年到期,已經被調去了魔都一家棉紡廠當廠長,屬於高升了。
周媽對傳說中的魔都比較好奇,也一起去了。
周老頭當了鎮裡一把手,周行舟還是村組長,代替周媽管理周媽媽食品廠。
自從小姨被整,周媽放棄主導地位後,周媽媽食品廠業績連年上漲,企業辦的紅紅火火,罐裝辣椒醬也憑藉獨特的口味,占據了以麵食為主的北方市場。
夏訊到來的時候,周行舟的兒子周揚、女兒周芳出生。
豫東、豫南、皖北、皖南、蘇北蘇南等華東地區下起來暴雨。
農田被淹、村莊被圍困,上千個村莊等待救援。
周行舟所在的豫東地區一晚上的雨水,全地區的雨水都朝著低洼處匯聚,湧向東南方。
小河村、王洪村、窪子村等低洼地區直接被淹到了兩三米深。
周谷鎮的人連夜跑去之前修的莊台農莊避險,也有人去了學校和樓房以及公路上躲避洪水。
所有人都在屋頂樓頂等著洪水退去,洪水下去後,文化村首先開始排水救災,安置災民,根據指示救災救人,划船把困在樓頂屋頂樹上的人從洪水包圍裡帶到莊台上。
周行舟以風雨同舟這個筆名,在報紙上發表文章。 【多災多難的周谷鎮,擊不倒的周穀人。】
周谷鎮也是災區,也在豫省最嚴重的洪水包圍圈裡,但反而是最快恢復的。
今年的小麥屬於過去幾十年裡排第一的豐收高產年。
因為選用了高產和高效小麥,生長周期比那些落後品種提前了幾天。
就這幾天,就保證了周谷鎮的收割機隊伍快速收完了夏糧,而食品集團也有防水的糧倉儲備糧食。
同時排水設施這些年一直都在大力的猛修,天上不下雨之後,除了一些低洼蓄洪區之外,大部分好地方的積水快速被排乾,恢復正常的生產。
因為遇到過無數旱情,所以知道旱情的可怕,大力發展水利設施。
因為被淹了好幾次,被淹死了很多親人,所以在排水防汛上,從來不敢疏忽。
因為什麼都不懂吃過虧,所以多學多看,虛心學習。
災害過後,文化村有錢的捐錢,有力氣的出力。
那些無法將我們擊倒的,會讓我們變得更加強大!
*** 周行舟捐出全部家財五百萬,周谷鎮和文化村也都拿出了數千萬現金幫助本地人儘快恢復生產經營。
國際社會也捐款救援,尤其是港澳台同胞和海外華僑同胞也捐款救災,再加上國內各省的支援,災後不久,救援就到了。
比救援更早到的是附近的災民,豫東皖北多個地區的人都在第一時間選擇來這裡尋求救助。
一次次血本無歸,過去十幾年的積累,一次清空。
這些種地的人,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誰這個時候說當農民好,只會被一群憤怒的農民按在泥水溝里拳打腳踢。
好在周谷鎮提前恢復了過來,組織人清理水溝,尋找屍體,給房屋牆壁刮泥,運輸石料,洗衣做飯……
各級領導也都陸續來周谷鎮視察,詢問恢復狀況,給錢給政策讓周谷鎮儘快發展起來。
因為上了電視,再加上是附近遠近聞名的好地方,導致周谷鎮成為了上百萬農民的首選打工地,更吸引了大量無業人員。
本地的人手根本管不過來如此巨量的外來人,再加上豫東皖北道路暢通,受春旱夏汛影響的數千萬勞動力,都在用力的活著。
大量家園被毀,找不到工作的農民,都在鎮子附近溜達。
很多人不需要介紹信,也沒有糧票,就是雙腿一動就帶著老婆父母孩子突破封鎖過來找活路。 也有少數人在老家收拾東西,但誰都知道這些人已經沒辦法繼續種地了,等收拾好屋子,安頓好家裡人後,過完年後必定會跟著其餘人一起去找出路。
好在魔都和京城肯定比周谷鎮更有吸引力,大部分人還是北上南下,而不是西行來周谷鎮。
但是幾千萬人里的小部分人,也不是小數字了,作為人口最集中的地區,周谷鎮需要承擔附近多個人口大區的壓力轉移,承受的壓力高到爆炸。
其餘市也有工廠,也有國家企業,可這些企業根本不缺人,早就人滿為患了。
不論是棉紡廠還是捲菸廠,這一次都跟著受了損失,哪裡有錢去救濟鄉下人。
周谷鎮天天都有外地人打架偷竊,有人破罐破摔,也有人和本地人發生矛盾。
人多引起來的治安問題必須要解決。
「去魔都!」
周行舟拍板決定了事情,一手按在了桌上地圖,掃視其餘人。
「光憑我們周谷鎮根本養活不了周谷鎮所有人,現在不是人的問題,是環境的問題,繼續在這耗著,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周老頭抽著煙,看著這個搶了所有人風頭的孫子。
「你說的容易,魔都什麼情況這裡誰清楚?外面那些老闆還有鎮上這麼多人都好好的做生意,你讓他們誰過去?誰聽你的!」 周老頭說的很不客氣,在一群人面前試圖打壓他的孫子。
周行舟站直了身子,看向過來開會的企業家們。
「我親自帶隊過去,建設三廠一樓,布局飲料、方便麵、辣椒醬出口貿易,打開南方和海外市場!」
周老頭頓時說不出話了。
這事情只有周行舟能做到,別人根本不知道怎麼搞,也帶不走人。
「我帶隊去魔都,管業帶隊去津城經濟開發區,打開華北地區市場!」
「華北的方便麵滲透率高達74%~79%,消費量約占全國的23%,東北的滲透率也達到了73%,消費量占比約14%。」
「在這些地方的工礦區和農村,方便麵因廉價、耐儲存、易攜帶,是外出務工和日常飲食的重要選擇。」
周行舟明顯有備而來,做足了功課,當著一群下派過來協助解決問題的領導和商人的面闡述自己的根據。
「中原這邊的市場已經被我們占領,廣大的縣城、農村及校園市場已經基本穩固。」
「現在走親訪友掂幾箱方便麵,紅白喜事成箱備貨,甚至有人拿方便麵當供品,當地人對方便麵的接受度極高。」
「你們管好方便麵就行了,我去南方把我家的辣醬和飲料生意搞定,順便幫你們和南方幾個經銷商談一談。」 管業主管商業和建設,但是聽到讓自己去北方搞市場,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還有事情,最近事情多的忙不過來,而且很多地方都有方便麵廠,我擔心本地生意被搶走。」
管業不想去北方,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麼開頭,而且最近鎮子裡確實是各種事情,根本走不開。
打開市場……怎麼打開?根本不知道啊!
周行舟直接道:「不用管那些人,我們占了先發優勢,而且產量更高更穩定,市場認可度更高,也掌握了大宗油料的進口渠道。」
「沒有足夠的油料,支撐不起第二個方便麵集團。」
「你去今津開區去和當地領導談好合作,在港口建立一條接收棕櫚油的公司,以及方便麵分公司,把生產出來的方便麵通過海運投送到東北。」
「你要是不懂,就帶上業務部的方谷青、唐金水,他們兩個別看年輕,但是嘴巴和行動力都強,有事情你們三個商量一下就行了。」
「建廠和後續生產都需要不少人,從周谷鎮裡找老實聽話,服從指揮的人出去打工,種地能不能賺錢,你們都清楚,不必和我說種地多好,誰願意繼續種地,那就繼續種去!」
只要掌握住大宗的棕櫚油,就不怕競爭,而且方便麵廠是集體企業,比私企的扶持力度更強。
周谷鎮已經到了必須要走出去的地步,給所有人一條拼搏的路子,防止都扎堆在鎮子裡沒事找事。
周老頭看向其餘人。 「你們怎麼看?」
省里派來協助的學者王強直接說:「我覺得行,周周認識南方的人,而且南方的人早就想讓周周過去了,他去能談成生意。」
管業說:「我覺得可以,在外面建設分廠的話,能省下不少錢,咱們這裡沒有港口鐵路,太吃苦了。」
林蓉蓉跟著點頭:「我也覺得可以。」
沒有人在乎林蓉蓉的意見。
很快眾人舉手表決,以全票通過。
周谷鎮走出去一百人去開路,管業帶著三十多人去北方港口考察,周行舟帶著二十人去魔都,其餘去秦川和川渝考察市場。
中原地區容納不下上億勞動力,必須要南上北下,去大城市找活路。
周行舟則是作為開路先鋒,在魔都的經濟開發區拿地建廠,用周谷鎮的信譽貸款千萬,把周谷鎮裡聚集的勞動力都給護送到了魔都工地幹活,賺錢過年。
忙了好幾個月,快過年的時候,周行舟從魔都直接去了京城參加春晚。
很多人都不知道周行舟為什麼要突然參加春晚,再加上很多人看不到預告,直到當天才發現有個節目上有一個醒目的名字。
在前面的節目結束後,主持人走上台對著台下觀眾和攝像機說:「今天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大明星,我想他可能是這幾年最受男女老少喜歡的年輕人了。」 「下面有請來自周谷鎮文化村的周行舟為大家演唱……」
主持人頓了頓,面帶微笑的繼續說道:「哎呦,這可不得了,還是讓我們耳熟能詳,但是從未見過面的周周老師自己出來介紹吧。」
「歡迎周周老師!」
在萬眾期待下,周行舟走了出來。
帥氣的外表,陽光自信的氣質,健康的體魄,還有穿著的黑色特製中山服。
「周周老師,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您一直神龍見尾不見首,今日雲開霧散,見到了廬山真面目。」
周行舟露出靦腆的微笑,「本來我只想當一個鄉下人,過著自己的悠閒日子,但是這一年大家都給了我家鄉不少幫助,所以這一次我帶著家鄉的豫劇團,過來給全國觀眾拜年,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大吉!」
兩個主持人都看著周行舟,台下的觀眾也都高興地鼓掌。
作為目前國內的頂流明星,周行舟沒演過戲,也沒有唱過歌,連導演也不是。
但他就是很出名。
「周周老師,您這次帶來的是什麼節目?」
周行舟回答說:「是一首改編戲劇,該曲取材於京劇傳統劇目《紅鬃烈馬》中的一折,講述的是薛平貴與王寶釧久別重逢,薛平貴向苦守寒窯十八年的妻子賠情相認的故事。」 「我想以年輕人更容易接受,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傳播的方式推廣戲劇,所以將流行歌曲和戲劇融合,帶來了這首《武家坡》,希望讓戲劇讓更多國內外年輕觀眾接受,讓更多的人想要了解戲劇。」
主持人立刻道:「那有請周周老師為我們演唱戲劇《武家坡》!」
等主持人離開後,文化村戲曲團的人也快步跑了出來。
魏白楊將吉他遞給了周行舟,而周行舟坐在了韋葦搬來的椅子上。
隨著音樂響起,周行舟這不倫不類的穿著打扮和風格,也在歌聲中重新柔和在了一起。
「三姐!千錯萬錯,乃是為夫一人之錯!你你你你你你……你就寬恕了罷!啊啊啊~我的妻,王氏寶釧!可憐你守在寒窯,可憐你孤孤單單,苦等我薛男平貴,整整一十八年!」
唱戲的不化妝,而是像流行歌曲一樣穿著比較現代的衣服。
用的也不是唱戲該有的東西,而是外國樂器,還坐著唱戲彈琴。
但確實是唱戲的腔調,也確實是有功底,只是聲音清晰,沒有唱戲那種拖腔。
儘管這一年也有不少很出色的節目,但全國觀眾還是寄信票選了周行舟的節目,為最喜歡的節目。
也就是全國人民,尤其是年輕人群體接受了周行舟在戲劇上的創新。
這個春天,周谷鎮冬春少雨雪,氣候依舊惡劣,但從災難中走出來的人們,早已經站穩了腳跟。 沒有雨就自己下雨,用飛機高炮增雨。
乾旱了就擴種耐旱的穀子、紅薯。
化肥廠年年增產,從原來的不夠用,到現在勉強夠用。
除蟲除草的藥劑也引進了一些。
而周穀人,也成了百折不撓的宣傳典範。
全國各地寫給周行舟的書信,每天都要兩輛車才能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