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聞京看著從周谷鎮大院裡出來的商人老闆。
有些人看起來是縣裡的工人的家長，有些像是南方的老闆，還有些像是幹部。
三者之間的區別很明顯，有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幹部。
而那些帶著漂亮女秘書的老闆，也一眼看得出來。
燙著頭髮，穿著洋裙的美艷女秘書，總是能吸引男女老少的眼睛。
尤其是看著那些和老闆一起坐上三輪車上的女秘書，恍惚間讓人聯想到了那些坐黃包車的姨太太。
拉車的不再是駱駝祥子，而是踩三輪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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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車夫也不需要誰可憐，人家一個月掙得比大部分人都多。
除了農民之外，其餘只要是有個穩定工作的人群，工資都逐漸超過了三位數。
光種地能窮死，一家人至少要養點牲畜，還要打零工、做點小生意、種菜賣菜，不然別說孩子上學了，自己想喝口酒都不行。
不喝酒，就沒辦法麻木自己，腦子清醒就會想不開。
車聞京不明白這裡的人為什麼能過得那麼好。 當他進入大院過道時，就被人攔住了。
「你好，你辦什麼業務？」
一個騎著自行車要出去的男人看到車聞京，就順嘴問了一句。
這個人身上穿著的是這裡幹部的衣服，黑褲子，白襯衫，短頭髮。
車聞京回答說：「我聽說這裡招人，進來看看。」
男人也回答說：「哦，第一院這裡是招商的，看你的樣子像是搞技術的，進了院子後往裡面走，後面那個院子進門向右，裡面有招聘技術員的，工資幾百到上千都有。」
車聞京點了點頭，又好奇說：「你是這裡的人嗎？」
男人笑著說：「我不是這裡的人，老家皖省的，大學分配到了這裡，我叫武爭鳴，在黨政辦公室上班。」
武爭鳴不是本地人，家裡有人在老家當官，回老家發展不太好就在父親朋友的幫助下來到了周谷鎮當公務員。
「你進去問吧，這裡人都會回答你的問題，上次有人問我路，我沒說，還被人舉報了。」
武爭鳴說話的時候，也看了一眼附近保安室里看門的人。
就算是做個樣子，也比不裝好。 周谷鎮裡喜歡打小報告的太多了，武爭鳴過來之後被整了好多次，還因為不服氣被人打了幾次。
不過適應了就發現誰也不想管誰了，下面人惹了麻煩自己也要負責任。
車聞京忙說道：「謝謝！」
「沒事。」武爭鳴說了聲，然後騎車出去忙自己的事情。
車聞京話不多，但大致看出來了這裡的規矩。
此時車聞京沒有著急去找王主任，而是先自己在小鎮裡看看。
走著走著，車聞京被人攔了下來。
周行舟正在和冷鈺婷聊天，走著走著就看到一個到處亂看，像是間諜的男人。
「你在這裡幹什麼？」周行舟站在車聞京前面，「這裡是後院，辦事的在前面五個院子。」
這裡的院子都是磚頭堆砌的半圓過道，過道可以進一輛車，沒有門阻攔，也沒有石墩子擋車。
車聞京看著這對男女，解釋說：「我走錯了，不好意思。」
「沒事。」周行舟直接說：「我送你出去吧，你來找人還是找工作的？」 車聞京回答說：「來找工作的，發現這裡的人都挺好說話，又特別好奇這裡為啥發展的那麼好，就想多看看，沒注意走到裡面了。」
周行舟聽到後，好奇說：「你是南方來的嗎？」
「不是。」車聞京一直都不想說自己老家哪裡的，不過看這個人問了，還是說了自己那比較丟人的人生經歷。
周行舟聽到是在車輪廠幹活，就推薦說：「你不如帶著家人過來這裡上班，這裡正在從多家企業里招募製造企業安家，你若是有技術貢獻過來，就能在這裡發揮所長。」
「而且我們這裡和南方關係不錯，你工作一些年，將來可以通過鎮子裡的渠道在魔都安家，回去魔都。」
車聞京驚訝地看著周行舟。
「真的能回去？」
「當然可以。」
周行舟給了保證，這個人本來就是魔都人，只是缺少關係，又捨不得家裡人沒辦法回去。
如今魔都也不好混，房子問題緊張的很，他家裡人不想他帶著一家人回去。
但要是賺了點錢，情況自然會好很多。
車聞京終於下定決心來這裡工作了。 「我是和我們主任一起來的，他打算在這裡建廠。」
車聞京說了自己的「關係」。
周行舟卻笑了笑，「能不能建廠要看他的技術和別人的技術有多大差距了，大浪淘沙，我們這個年代願意出去創業的人數不勝數，但是最終能功成名就，最終能脫穎而出的，始終都是少數人。」
「做生意就和經營鄉鎮一樣，你好奇這裡為什麼發展的那麼好，那麼快，實際上你身處其中而不知。」
「你們工廠有多少工人，多少幹部和管理人員，農村鄉鎮又是多少幹部多少農民？」
「以前沒有分家的時候，我們鎮子還是一個鄉，一個鄉四萬多人，兩百個生產隊，三十多個大隊，每個隊還有管公分的，管倉庫的，管糧食的，指揮的，本來除去老人小孩就沒多少勞力，自己種地幹活不說，還要被分配去修渠挖土給村幹部蓋房子。」
「種地的黑皮養不幹活的白皮，分家之後就是白皮變黑皮，依我看啊，你們國企單位的白皮，也遲早變成黑皮，不然一起餓死。」
「你的那個主任是主任還是廠長，和你有什麼關係呢？他們把廠子搞壞了拍拍屁股就走了，你既然有技術，為何不過來？」
「他們是國企，我們這裡也是集體企業，是真正屬於人民的鄉鎮企業！」
「在這裡，不論是黑皮還是白皮，都要幹活，就連我也不例外！！」
車聞京好奇說：「你是誰啊？」
這問題有些不禮貌，周行舟笑了笑。 旁邊的冷鈺婷笑著說：「他是這裡的元老，大名周行舟，小名叫周周。」
車聞京的內心大受震撼，急忙說：「您好！」
「你也好，我就不陪你過去了，前面院子裡都是人，看到有工作人員自己問問就行了，這裡幹活的比不幹活的多，看誰閒都可以問。」
周行舟說了幾句，和冷鈺婷去了食堂。
車聞京一個人朝著外面走，此時終於明白這裡為什麼能發展的好了。
因為下鄉沒多久就因為有文化當了工人，所以對農村的情況不了解。
以前總奇怪為什麼種地越來越窮，為什麼非要吵著分家。
如今大致明白了。
不是集體經濟好，也不是單幹好，是管的住的就好，管不住的就不好。
拒絕分家的，全都是規則受益者。
被欺負的狠狠得那種，全都吵著要分家，哪怕是分家不好，日子會過的更苦，但也沒有懷念以前的。
一個家族齊心協力自然可以做大做強，但有些人就是會想著分家，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想繼續讓一部分人騎在頭上。 農村地區分家之後，大量村幹部失業，再也找不到免費的勞動力給自家種地幹活了，也沒辦法自己兒子兒媳安排到輕鬆崗位，把髒活累活都交給別人。
如果一個村子心術不正的人多了，集體的時候日子過不下去，都逃跑出去要飯，寧死不幹活，餓死一群王八蛋！
分家後多少可以吃飽飯，但是想發財也做不到，村里一群妖魔鬼怪准過來搞破壞。
周谷鎮裡沒有多少聖人，大家願意拿基本工資多做點事情，是因為這裡是大家的家鄉。
所有人都想要讓自己父母妻兒生活得地方好一點，又因為越來越強得到了外面人的羨慕，心理很有成就感，自然願意為了榮譽繼續多做點事情。
這裡不是誰的封地，而是大家世代成長的家。
不是誰給的，而是天生就屬於這片土地的人，周穀人的祖先都葬在這片土地下面。
其餘地方再好，也是第二家鄉，這裡永永遠遠是故鄉故土。
就像是很多地方的士兵只有在保衛家園的時候才能發揮出恐怖的戰鬥力，周穀人只有在周谷鎮這裡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
出去外面，就會變得很普通。
外面的人進來了，也要遵守這裡的規矩。
如今黑皮白皮都在幹活，就算是武爭鳴這些從外面看到好處過來刷資歷的白皮，也被要求從辦公室里出去幹活。 找人也沒用，上層反而支持這種教育和歷練。
這裡一點都不輕鬆，反而非常非常忙。
在去年產值超過十億後，中部幾個地區的精英開始朝著這裡匯聚。
周谷鎮魚龍混雜，這裡不是膽子大就能發財。
嚴格的規則約束和清正廉潔的辦事效率，能把王一夫這種當了幾十年幹部，官僚思想嚴重的人篩選出去，留下車聞京這種有技術的生產力！
幹部，周谷鎮自己就有。
名聲也有。
願意給周谷鎮供貨的企業至少上百家，周谷鎮可以輕鬆把別人吃飯的生意搶過來。
而且毫不遲疑地做了！
兩百里外的廠子肯定不舒服，但周行舟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當隔壁市打電話給省里告狀，說周谷鎮搶生意的時候，周谷鎮這邊只當那些人在放屁。
三輪車又不是他們家發明的，憑什麼不讓別人搞？ 在周行舟忙著搞車企的時候，內地和香江也同一天上映了周行舟的新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