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棉紡廠又來了一批新人。
周行舟久違的來到了車間，看到了一群正在忙碌的紡織女工。
「周周！」
班組長王紅見到周行舟，快步走過來摘下口罩。
「你咋來了？」
王紅的臉上帶著微笑，就像是遇到了好事情一樣。
周行舟看著附近還在忙活的女工，車間裡機器嘈雜，很多人不是大喊就聽不到聲音。
很多機器也都是四五十年代的機器，幾十年了經常會出問題，因此幹活的時候都很小心。
這裡最多八小時，再多體力就跟不上了。
「今天正好是開學的日子，我閒著沒事過來看看，最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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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女工發現了周行舟，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打個招呼後就微笑著自己忙自己的事情了。
王紅和這些女工一樣，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從過了年到現在就忙個不停，前陣子天熱停電休息了十多天，回來後就積累了好多訂單，干一年都干不完呢！」
「今年大傢伙兒幹活都特別勤快，根本不用催。」
「活多得忙不過來，今年又進來了百十來號人，大家都說今年就算是分不到房子，獎金也不會少！」
王紅笑呵呵地說出車間女工的真實想法，大家都知道今年日子比去年更舒坦，更有盼頭。
「這就好，幹活的時候小心點。」周行舟看這裡挺忙的，就打算走了。
王紅湊過來說：「車間裡來了兩個漂亮姑娘，是城裡街道推薦過來的，我叫過來給你瞧瞧！」
「不用。」周行舟微笑拒絕，「我現在身邊漂亮姑娘多得數不清楚了，別人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我就不打擾廠里女工了。」
王紅極力地推薦，「這有啥，不跟著你，就是跟別人，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些姑娘們要是跟你玩玩，那心裡肯定是美滋滋的。」
周行舟無奈地笑了笑，「我可沒時間搞這個，每個姑娘耽誤我一小時，我這每天就別做事情了，遲早死在床上。」
「瞧你說的。」王紅嘆了口氣，「算了，不為難你了，以後有好姑娘我幫你留意著。」
周行舟擺了擺手拒絕，然後微笑著走了。
王紅的想法他很清楚。 小組長想升職，想當車間主任了。
自從之前三八婦女節的時候發放了職工升級路線後，不少小組長和幹事的家裡牆上就貼上了那張紙。
官迷的不僅是男人，女人也官迷。
權力的滋味比男女那點事情更迷人，更有誘惑力。
為了當官可以拋棄親情愛情友情，也可以出賣自己。
學徒工→正式工人→生產組長→工段長→車間主任→生產科科長→廠長助理→副廠長
王紅如今已經是生產組組長了，理論上她下一步就是工段長，然後是車間主任，再下一步就是科長，直至副廠長，甚至是廠長！
廠長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理論上確實是有這條晉升路線。
現在的王紅每天都想著進步一點點。
王紅想要巴結廠長，巴結副廠長，但是誰會理會這個小嘍囉？
廠辦的人和各種部門工會，甚至是食堂的人都沒把這個小組長放在眼裡。
全廠近兩百個班組長，單獨一個車間也有二三十個班組長，王紅一個中年婦女沒背景沒靠山，還想當主任？ 王紅一開始也沒有這種幻想，但是周行舟發的那張升級書，點燃了她和很多人的野望。
王紅快步追上去。
「周周，我們組這個月不光是在我們車間比拼第一，在全廠也是第一！」
「沒有工傷，全部出勤，人人都超額完成任務，而且質量過關，消耗也比別的組少！」
「去年和今年入職的工人我都親手教，幫她們上手，人家姑娘都想認識你，我可不是不要臉的壞人。」
王紅追上周行舟，和周行舟解釋自己不是壞人，也努力地說明自己的功勞。
在棉紡廠這麼多年，王紅很清楚有功勞的人太多了，但是願意當人的領導少的可憐。
表現再好，也不如上面有人。
自己是一個工人，再苦再累，也是別人的功勞。
別人根本不會在意她的辛苦，自己多說幾句就是思想有問題，態度不端正，功利性強。
工人就該幹活，升官是幹部的事情，好處也是幹部的。
功勞是集體的，領導代表著集體，所以都是領導的領導好！ 王紅知道，只有周行舟會聽自己講話，也只有眼前這個人，會重視自己的努力。
事實就如王紅所想的那樣，周行舟沒有板著臉批評她急功近利，也沒有和她講什麼大道理，說什麼上面會考慮，然後轉眼就會讓人過來批評她。
「既然你表現最好，那就肯定有相對應的榮譽和獎勵，你放心吧，我查一下，如果你這邊的質量沒問題，沒有發生安全事故，也沒有違紀，各項數據也都讓人滿意，那麼我會推薦你晉升工段長。」
王紅等的就是這句話。
「謝謝！謝謝！！」
王紅從沒有想過，當自己講述自己做了那麼多辛苦事情，努力提高全組的生產技術，幫助大家一起加班加點的幹活，付出了那麼多努力之後，竟然能聽到人話！
不是什麼官腔，也不是嘲笑和羞辱，而是肯定！！
周行舟微笑說：「這件事情不用保密，有人問起來，你直接說就行，我不怕擔責，也願意為你擔保。」
「誰能成為全廠第一，誰能超額完成任務，保證質量和安全，為工廠考慮，為工廠節省材料和消耗，用智慧改進和提升效率，誰就值得更好的待遇。」
「我們棉紡廠能發展到今天，依靠是願意幹活的工人，但也依靠那些優秀的工人和領導起帶頭作用。」
「好好干，這裡不拼關係，拼的是實力！」
周行舟鼓勵勒王紅，然後微笑著走出車間。 王紅激動到哭了，擦乾眼淚帶著微笑回去幹活。
走出車間的周行舟看著耀眼的廠區大院，朝著辦公樓那邊走去。
距離下崗安置還有十年的時間，而棉紡行業將來只會升級，不會衰退。
臃腫的棉紡廠肯定救不過來，那些工人要的是國企工人待遇，私企根本給不了。
而且習慣了國企待遇的人，很少有人去私企當苦工，甚至是工地里搬磚頭干苦活的主力，一直都是鄉下農民。
尤其是豫東皖北這種農民工大省的鄉下人。
周谷鎮不缺干髒活累活的人，但是缺少有技術的工人。
像是王紅這種有技術，有管理能力的人，星期天可以去鄉下紡織廠培訓女工賺點零花錢。
白雲廠還能堅持十年，就算是十年後也不是全部人都下崗，總會保留一部分人。
有些位置自己不安排人進去，別人也會安排關係戶進去。
周行舟略微思量後，很快下了決定。
「把周谷鎮，尤其是一部分外人安置到城裡吧！」 周行舟本來不想做那麼絕的，但是有些人在老家確實是礙事。
把周谷鎮那些礙事的人弄成城市戶口，讓他們自願賣了鄉里的宅基地和田地，弄一份縣城化肥廠或者食品廠的工作，去當城裡人吧。
這種事情對現在的農民是天大的好事情，很多人願意借錢花大錢來購買一個非農業戶口。
成了非農業戶口，自然就不需要田地和宅基地了。
周敬業如今多少有點權力，下面縣城的人經常過來借錢。
既然別人借了那麼多錢，幫忙辦點事情，安排幾個苦工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