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龍走後，林蓉蓉才對周行舟說出心裡話。
「這上門送錢的人，你還往外推。人家大老闆想要投資，多好的事情。」
過來做生意就要給地方交錢，這是普遍的共識。
這個年代的下海潮還不強烈，大部分人依舊認為公家好。
不論是權力還是地位福利，都有資格瞧不起那些個體戶。
周行舟已經習慣了這些人的態度，就像是喜歡了某些人出口帶著媽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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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環境就是如此。
如果因為別人習慣性的帶上髒話口語就糾正他，那日常對話就沒法繼續下去了。
髒話在這個年代就是語氣助詞，不加上就不地道，沒有感情。
不論是高興難過，不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一句操他媽的都萬能萬用。
「咱們這裡其實不適合做生意，有些人過來搞大生意，我都是推薦他們去特區。」
林蓉蓉不解：「為什麼？」 周行舟笑了笑，「就拿機械工廠來說吧，特區那邊百分之十五的稅，咱們這裡規定的是百分之三十五，甚至實際上繳納的還會更多，要解決各種攤派罰款。」
「這麼多？」林蓉蓉沒想到差這麼多。
周行舟點了點頭。
「要麼說是經濟特區呢，有了優惠才能吸引企業家過去創業發展，咱們這裡還是農業為主，以食品為主才是最穩妥的。」
周谷鎮的承載量已經差不多到頭了，這裡最大也就是一個小縣城的規模，養不起太多工人商人。
本地人不去外地打工，就沒辦法讓孩子上學，沒辦法蓋房結婚。
林蓉蓉好奇說：「那鎮子裡花了一百多萬買收割機，不是白花了？」
周行舟覺得她什麼都不懂。
畢竟本來就不是搞經濟的。
「收割機屬於咱們本地的優勢，東北那邊是主攻重型機械、魔都那邊是精密機械，咱們這裡是農機，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產業鏈。」
「我去漢城買水泵是因為那邊經常鬧水災，抽水設備更耐用，東北那邊的也不錯，就是距離太遠了，維修不方便。」
「產業鏈在，平時購買部件就簡單，找人維修也方便，運輸價格也便宜。」 「收割機屬於農業公司生產的一環，用二十台收割機可以在兩三天內處理這三千畝麥田，還可以出去搞個收割隊，收錢幫附近鄉人收麥子。」
「糧食產量高了，鎮裡的人才有時間去忙別的事情，不用請假回家收麥子。」
林蓉蓉笑了笑說：「我還是聽不懂。」
周行舟血壓差點上來。
不過好在心理素質極強，也笑了笑。
「其實也沒啥的，就是種地打工，結婚生娃養孩子，差不多一輩子就這樣了。」
周行舟笑著起身：「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今年沒怎麼賺錢，接下來我要在廠里忙著賺錢的事情，平時不會經常回來了。」
林蓉蓉也跟著起身，詢問：「你怎麼賺錢？」
「當然還是寫小說。」周行舟找了一個不會帶別人一起賺錢的解釋。
要是說做生意或者別的門路，就肯定有人求著一起。
只有提高門檻，做一些別人覺得做不了的事情，才不會被要求帶著。
「周周。」院子裡幹活的張姐開口說：「我弟弟高中畢業也在家裡寫小說，你能不能教教他寫小說？」 周行舟微笑說：「我自己時間都不夠，哪裡有時間幫別人。」
農村事情太多了，周行舟也不想吃飯了，穿上已經曬乾的衣服就去找了爺爺，說了幾句後就要開車走人。
魏紅玉跑到車邊詢問：「周周，我過幾天去看你，等鎮子裡沒啥事情了我就去，行不行？」
周行舟微笑說：「好啊，等過了六月六再說吧，這陣子我事情多。」
「好！」魏紅玉高興地答應。
只要有個準確的日期就行了，多等一陣子也行。
周行舟開車回家。
成名之後麻煩事情也多了起來。
雖然有棉紡廠和周谷鎮數萬人的保護，可以阻絕外面人的騷擾。
但很多問題，往往都是內部人帶來的。
鎮裡人想走關係當大爺，村里人去企業院子裡偷東西撿東西，鄉里無業青年在鎮子街上溜達。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辦成事情，很多人都著急先吃一口，也都想著過來撈一筆。 周谷鎮裡只有周家人在保護過來的企業家，其餘人都在拖後腿。
但是好在就如棉紡廠一個廠長可以管理住幾萬人一樣，周谷鎮也同樣以少數人管理了大多數人，再有大多數人管理更多人。
只需要幾百人遵守規矩默契，就能形成一套班底遏制住風氣。
目前有不少小問題，但是總體上非常健康。
再加上別處更爛，更突出這裡的好。
主要麻煩還是周行舟自己的麻煩，無效社交太多了。
可能是太親近隨和的關係，大家都喜歡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身邊有一個已經出人頭地的人，聚集過來的人自然就功利化了。
畢竟關係那麼好，幫一幫咋了？
相比起周谷鎮，棉紡廠要好上不少。
棉紡廠有著清晰的等級制度，所有人的未來一眼看得到頭。
棉紡廠的工人肯定不會讓廠長的兒子幫他們兒子女兒的忙，就算是冷鈺婷那種，也知道讓人辦事情要付出代價。 周行舟不想每天都處理那種垃圾事情。
「如今周谷鎮已經發展起來了，定位是農業鎮，解決農產品滯銷問題，也帶動當地經濟。」
「平原地區沒有重工業的土壤，沒辦法發展鋼鐵汽車電器等行業。」
「紡織業的好日子也就兩三年了，我得趁著最後幾年利用棉紡廠的資源搞自己的事情。」
「支持了棉紡廠兩年半，剩下兩年半也應該棉紡廠回報我了。」
周行舟回到棉紡廠後就去了辦公室。
書房的門開始開著的，周行舟剛上樓就看到了坐在門後的何蒹葭。
何蒹葭像是一個登記員，也像是一條看門狗一樣，總是守在這裡。
「周周嗎？」
「嗯。」周行舟看著這個帶著微笑的女人，對方習慣用墨鏡來遮掩雙目。
何蒹葭的兩個眼睛只瞎了一個半，剩下那個睜眼的時候能看到點東西，但是會疼，只能稍微眯著一些。
這個時候從裡面快速出來三個姑娘，三個大姑娘拘謹的打招呼說：「周周。」 周行舟微笑說：「看電視沒事，別帶人過來就行了，別進我辦公室，別動廚房和這裡的東西。」
「是！」三個姑娘都鬆了口氣。
周行舟朝著裡面走去，「我還有工作要做，你們在這裡玩吧，沐榕去和我媽說一聲，我今天在這裡加班寫作，不回家吃飯了。」
被點名的沐榕立刻答應。
「是！」
周行舟進入了辦公室，開始忙自己的事情。
收留了這幾個女人之後，平常就不需要跑來跑去的處理事情了。
雖然也可以打電話給家裡，但是又要嘮叨很久，不如直接派個人過去傳話簡單。
至少對周行舟本人來說，是簡單了不少，可以一句話解決問題。
門衛也很重要，有人靠近就會提醒，有足夠的時間處理各種問題。
平時出門在外，也不擔心小孩子或者女人過來亂動自己的東西。
就算是攔不住，至少誰來了這裡，自己肯定清楚。 真人比監控更有用。
順帶著也能洗衣做飯買菜端茶，想吃什麼都可以讓她們做，或者讓人出去買。
棉紡廠有不少漂亮女工，也有不少殘疾人。
並不是所有殘疾人都能幸運地得到幫助。
漂亮女人一旦得不到幫助，很快就會不漂亮了。
只有部分女人能意識到自己的漂亮不是一輩子。
魏紅玉知道她過幾年就會變成她媽媽和妹妹那樣的一般女人，不會一直那麼漂亮，所以一直都在主動，就想著趕緊利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漂亮時候辦成事情。
周谷鎮幾萬人，能有這種清醒意識的女人並不多，幾乎是萬里挑一。
棉紡廠里不缺這種人。
城市裡比農村更安逸，也更在意環境波動。
農村在意的是天災，城市裡則幾乎每過幾年就換一個環境。
拐彎拐彎再拐彎，對於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了。 何蒹葭三十多歲的人生里，就經歷了不少事情，也很清楚自己殘疾了之後的下場。
眼前的大腿，就是何蒹葭唯一的稻草。
何蒹葭不接受其餘的選擇，不接受一個人在狹小悶熱的屋子裡過一輩子，當一個沒兒子的瞎眼老太婆。
她可太清楚那種老太婆的下場了，寧願死也不接受那種命運。
光是自己肯定抱不到這個金大腿，何蒹葭現在不光是自己努力討好周行舟，還總是拉著女兒一起過來表現，竭盡所能地掛靠在周行舟身上。
好在三個女兒也都喜歡這個年少有為，有文化又帥氣，能賺錢又會和她們好好說話的同齡人。
當女婿是肯定不可能的，何蒹葭看人很準，知道周行舟瞧不上她們。
一個男人若是看到一個女人的第一眼沒有心動，以後就再難心動了。
而且周行舟的母親也是麻煩。
果然等過了二十多分鐘後，就見周媽帶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一起進來了。
「你好，你有事情嗎？」何蒹葭看著門口打招呼。
周媽沒有和何蒹葭打招呼，直接走去辦公室。 「周周！你幹啥不回家吃飯？晚上在這裡幹啥？回家吃飯！不許在外面過夜！」
周行舟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看著自己沒事找事的媽媽，又看著一邊帶著調皮微笑的雯雯。
「媽，我晚上要幹活，今年也該賺錢了。」
周媽聽到後，不高興地瞪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在這裡養了小丫頭要做啥？你晚上能有啥想法，我還能不知道嗎？」
「你情書看多了。」周行舟很是無奈。
周媽非常的不高興，「回家吃飯！我還管不了你了？！」
看到說實話沒用，周行舟就直接說：「我晚上要在這裡做點私人的事情，你別妨礙我，趕緊走！」
周媽頓時一愣，「什麼事情？」
周行舟直接推著她往外走。
「回去問我爸，他知道，別整天過來找我，我很忙的，你要是再閒著沒事過來打擾我辦好事情，我就搬去周谷鎮玩了。」
周媽的腦子裡都是各種亂糟糟的事情，被周行舟推著從三個姑娘身邊走過時，大腦轟的一下就醒悟了。
「你……你小心點吧，別…」周媽緊張的叮囑說：「記得去醫務室拿點東西。」 「我比你懂得多。」周行舟笑著推她出門，「雯雯，帶我媽回去，我周末回去幫你補習功課。」
雯雯不太懂什麼，不過乖巧的答應。
「好！哥哥再見！」
周媽又不放心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裡，看到周行舟帶著三個姑娘和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站在一起。
兒大不由娘，一想到自己兒子竟然這麼大了，周媽就有些失落。
不過兒子對女人有興趣，身體也沒有問題，這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周媽開始想著怎麼給兒子安排對象了。
回到家後，周媽無視了她媽和婆婆。
如今家裡分成了兩面三派，婆婆做她喜歡吃的東西，媽媽帶著保姆做她喜歡吃的東西。
周敬業是中間派。
周媽是靠右的中間派，有時候就是媽派的。
明爭暗鬥，互相較勁了大半年了，誰都不肯走。 周媽忽然感覺到了這個家庭的不和諧。
如今不光是丈夫很少回來了，就連兒子也要搬出去住。
都分家了，還住在一起做什麼？
就在周媽一個人在臥室里胡思亂的時候，床邊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周媽有些心煩地拿起電話。
「喂，找誰？」
「媽，我是周行雨，我對象過兩個月就要生孩子了，咱們家不是有很多空房子嗎？讓她回去生孩子，你幫忙照顧一下可以嗎？」
周媽皺起了眉頭，「你對象不是京城人嗎？來我們這裡幹啥？」
老二的對象是京城農村姑娘，周末去市場溜達，和同樣來城裡打工的姑娘認識了，年輕男女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對象唐琳學歷不高，家境不好，臨時工作，缺點很多，但是年輕漂亮聊得來。
對老二來說，這就行了。
老大因為當了一段時間舔狗，如今剛結婚。 有錢有底氣，再加上自己條件也不錯，三兄弟如今都稍微擺正了姿態，以事業為主。
在選擇對象的時候，傾向於選擇關係乾淨，圈子乾淨，長得漂亮，性格好的女人。
「她是農村戶口，家裡父母走得早沒啥親戚，一直都是在工廠當合同工，我聽老三說咱們家條件不錯，怎麼說你都要當奶奶了，我明天就請假送她回去，麻煩你們照顧一陣子。」
周媽思索了幾秒，這才說：「行，回來吧，我也提前看看怎麼當奶奶。」
反正家裡兩個能幹活，有精神的老太婆在，照顧孩子的事情自己不管也行。
因為周媽是長女，周家四兄弟大部分時候都是姥姥奶奶照顧，周媽實際上除了生孩子的時候使勁，別的時候很少有出力。
考慮到未來小兒子的媳婦和孩子問題，周媽決定提前適應一下。
少走彎路，多做預防。
說不定以後還能培養出一個更加天才的小周周呢！
一想到這裡，周媽對周周的某些事情就沒那麼牴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