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漢東省之前,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特意給陸彌更換了臨時工作證,職務依舊是特邀美術員,有效期一直到明年二月底,時長足足一年。
廠里的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想和他結下這份善緣。
就算《質子正》這部動畫電影項目結束,美術電影製片廠依舊需要陸彌這種既能創作劇本,又能參與製作的全能人才。
能夠把一百五十萬元的預算,硬生生壓縮到六十餘萬的實際製作成本,成片效果還遠遠超過花費近百萬製作的《大鬧天宮》,只要廠領導班子眼睛不瞎,就不難看出陸彌的價值。
謝辰主任試探著問道:「還要再去?你沒想過乾脆留在滬江,那裡的條件不是更好嗎?」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就算陸彌往後不再回來,他心裡一點兒都不會覺意外。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千好萬好,不如自己的家鄉好。」
陸彌當然不會說,自己舍不楊老爹的紅色光環。
現在翅膀還沒有硬,過早的飛出去,弊大於利。
六葉草a進行推演過,16歲之前,宜潛龍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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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是個念舊的。」
謝主任一臉欣慰,感慨念舊好啊! 念舊才會記著人情本分,懂知恩感恩,也不枉楊前輩辛辛苦苦把這些孩子拉扯長大。
寒暄結束,陸彌開門見山道:「這一次要謝叔幫個小忙。」
「說說看,讓我幫什麼?醜話說在前面,舉手之勞可以,違反原則的事情可不行。」
謝辰從上任到現在都還沒一年,做任何事情,心裡全程繃著一根弦兒,壓根不敢出半點差錯。
別看他如今已是公社一把手,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緊緊盯著。
+ :
人民授予的權力是用來為人民服務的,不是讓自己謀取個人私利的。
「哪能呢!這個你抄一遍,壓個章發給縣教育局,這就行了。」
陸彌拿出事先寫好的一張紙。
「嘿!還抄一遍,當公社是你家開的?嗯?推薦信?這是哪門子的推薦信?」
雖然嘴上這麼吐槽,謝主任還是接過來仔細打量,看看陸狗剩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掃了一眼後,目光從紙上的文字中抬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陸彌,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這,是真的?」 陸彌理所當然地說道:「犯著騙你嘛!這種事情一查就知道。」
梁曉琴在年三十的時候趕來報喜,想必不會是戲言。
按照時間推算,滬江那邊的機要信函應該早就到了縣裡的民政部門。
向紅福利院在編制上屬於縣裡,由生產隊代養,所以孩子們的戶口雖然在生產隊,但是個人檔案卻在縣裡,只有成年後,離開了福利院,檔案才會跟著人走。
「好傢夥!好傢夥!」
謝主任把手裡的紙張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雙手不停地搓著,整個人激動難以平復。
看到公社主任這般反常的模樣,蔡喜民滿臉疑惑,轉頭向陸彌小聲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陸彌淡定地說道:「只是太激動了,沒事兒,一會兒就好。」
「……」
蔡喜民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雖然沒有到全部的解釋,但是他知道,如果能夠告訴自己的話,狗剩一定會說。
謝主任終於不再轉悠了,拳掌相擊,語氣堅定地說道:「如果是真的話,這封推薦信,我來寫!」
+ : 已經不單是陸彌個人的私事,更是與整個旭武公社有關的公事。
這個小鬼真是不簡單,在滬江市悶聲不響就干出了好大的事情。
雖然不了解具體情況,但依舊能夠想像到,能夠被記上個人大功,一定是非同小可。
其實謝辰高估了這份大功的來由。
它本質上不過是一場炫耀「大聰明」的遊戲罷了,可是由此引發的連鎖影響,卻遠遠不是一場普通遊戲所能比擬的。
謝主任當即提起筆,刷刷刷抄了一份,還追加了潤色,然後親自拿去用章,並安排了人加急送往縣城。
他同樣沒有對蔡喜民漏這個口風。
畢竟事情太大了,在上級沒有定性前,還不能公開出來。
等謝主任回到辦公室,爐子上的水壺已經燒開,蔡喜民正忙著倒進暖水瓶里。
「放著放著,我來我來!狗剩,我已經安排人送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話,你想要的這個名額,應該是有的。」
謝主任哪能讓客人幫忙,連忙搶過水壺,自己一邊填滿暖水瓶,一邊接著向陸彌問道:「柴支書和楊前輩都知道這個事兒嗎?」
陸彌沒有回答,反而看向一旁的蔡喜民。 喜民哥一臉茫然,看俺幹啥,俺知道個蛋啊!
不過聽方才謝主任的口氣,陸彌的升學指標似乎有戲。
究竟是啥事兒,能夠讓這麼困難的事情竟然都有了包票。
「應該是還不知道,不過,謝叔,要保密啊,千萬別給宣傳!」
陸彌從喜民哥臉上到了答案。
+ :
楊老爹和柴支書要是知道的話,那麼福利院外面最先知道的人應該是喜民哥。
如果連喜民哥都不知道,意味著縣裡的消息還沒有傳出來。
畢竟涉及到個人檔案的機要,誰也不敢隨隨便便的泄漏。
在這個年月,誰敢泄漏個人檔案的內容,需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心理準備。
謝辰遺憾地說道:「不宣傳宣傳嗎?畢竟這也是好事!」
這孩子啥都好,就是跟楊院長一樣,喜歡低調,不喜歡張揚。 陸彌沒好氣地說道:「萬一招人眼紅,你替我擋啊!」
這幾年已經開始有所好轉,從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重新復產就能看出來,但是槍打出頭鳥的風氣還在,等再過個四五年,就再也不用擔心了。
那時候老陸羽翼已豐,誰打誰還不知道呢!
謝主任拍著胸脯說道:「只要我還在旭武公社,你不犯法不犯錯,有什麼事我都給你兜著!」
這人是真的小心,說話滴水不漏。
陸彌不犯法不犯錯,老謝保護合理合法的群眾那是幹部應有的本分。
「那就謝謝您了,謝叔!」
陸彌裝作聽不出來,順杆兒爬的道謝。
謝主任語重心長的提醒道:「你可千萬別往歪路上走啊,不然謝叔頭一個就不放過你。」
陸彌打趣道:「怎麼可能,頭一個是楊院長,你排隊!」
謝主任假意生氣的指著陸彌。
+ : 「你這小鬼,真是蔫兒壞!」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跟你說兩個事兒,其中一個你回頭告訴楊院長。」
「嗯!請講!」
陸彌做出洗耳恭聽狀。
謝主任冷不丁的提起了一個名字。
「吳曉曉你認識不?」
「吳……曉曉?有點兒耳熟,啊,我想起來了,不就是吳老駝的那個倒霉閨女嘛!她又有什麼事兒?」
陸彌終於想起了這個被自己救過倆回的小丫頭,一回被狠心腸的爹打嗷嗷慘叫,一回直接被扔進了河裡,差點兒就給淹死了。
「她被送到向紅福利院去了,就在三天前!」
謝辰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陸彌疑惑道:「我記,她不是安排給親戚們照顧了嘛!」
吳曉曉和吳左民這倆姐弟都委託了吳老駝的親戚撫養照顧。 「嗨,別提了,弟弟吳左民倒是被親戚們收留了,反而是這個姐姐被各家親戚輪著推了一圈,又給扔到公社來了,各家都不願意收,沒辦法,只能送到福利院。」
一提起這事兒,謝辰想管又管不了,這種有勁兒使不上的感覺別提多憋屈。
「親戚們不管?」
「不管!只要男娃,不要女娃!」
+ :
「因為女娃是賠錢貨,喪門星?」
「可不是嘛!」
老謝一拍桌子,又嘆了口氣,陸彌說到了點子上。
小丫頭被父親虐待,親戚們無人出頭,連一句公道話都沒有。
如今吳老駝被流放三千里,發配到大西北植樹開荒。
沒了依靠的姐弟倆分給了親戚們,這些親戚不敢招惹舉報吳老駝的陸狗剩和孫自寶,便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了吳曉曉身上。
這大半年來,各家互相推諉、你推我讓,像踢皮球似的把小姑娘來回打發,最後誰都不肯收留。 公社實在看不過去,只好出面做主,把她送到了向紅福利院,總算讓這個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安穩的可憐丫頭,有了一處落腳的地方。
「多雙筷子的事兒,反正老爹同意就行。」
陸彌想來,楊老爹應該是同意收留了吳曉曉,不然謝主任也不會現在跟他說這個事兒。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吳老駝的那幫親戚還真是天性涼薄,同樣的重男輕女。
「還有,縣裡有消息說,往後不再分孩子到向紅福利院,等送走你們這一批,向紅福利院就會被撤消,楊院長差不多也應該要退休了,回頭你跟楊院長說一聲,就這個事兒,你們這些孩子最好也有個心理準備,不過現在時間還早,總有個六七年。」
謝主任也是從縣裡聽到的這個風聲,卻並沒有正式出文件下件。
不過從這幾年來看,除了向紅福利院自個兒撿到的孩子(狗剩撿到小兔子)和被親戚們拒收的吳曉曉,縣裡的確沒有再分孤兒下來,這個想法顯然是早已經有了。
向紅福利院被撤消,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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