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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為天地正道,永世同修

  或許在正常人看來,這有什麼?

  不就是當初無意中留下了一手未知棋子嘛,這個世界的變化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就算是因為無意之舉,開啟了地獄之門,讓這個天下多了妖魔鬼怪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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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時候直接斬妖除魔,以絕對的實力,碾壓一切妖魔不就好了?

  說不定還能因此賺一份莫大的功德。

  又何必糾結於此?

  或許對於這個天下的任何一個人類來說,這麼想都沒有任何問題。

  生而為人,站在人類的角度來看這個世界,本就是理所當然。

  誰也不能說什麼。

  可許知行不行。

  普通人可以這麼想,甚至就連其他的儒道修行者也可以這麼想,唯獨許知行不能。

  因為傳道天下,是他完成最後三不朽的大道之路。

  是他修行的根本。

  每一件,每一樁,都關乎許知行所做之事究竟對於這個天地有什麼作用。

  而這些作用就是許知行修行的道果。

  但天下,不只是天下人的天下,更是天地萬物眾生,凡有靈之類的天下。

  從他接納許紅玉那天起,許知行便再無退路。

  有教無類,不管是人類還是異類,只要是可教化者,在許知行這裡皆有得道之機。

  所以若這個天下真的出現了人類意外的各類修行之道。

  許知行也不會出手干預,滅其大道根基。

  而是站在一個極高的角度,看著各類大道交相輝映。

  頂多是出手撥亂反正而已。

  對於這些糾葛,他若不反省,那就有愧於儒道祖師的位格和文道氣運。

  但若過分糾結於這件事的對錯,就會陷入自我懷疑,一身修行甚至有毀於一旦的風險。

  所以許知行陷入兩難,陷入混亂。

  但他畢竟是許知行。

  絕不會就此沉淪。

  ......

  葉青拼盡全力,也不過靠近兩米。

  身上衣物盡數粉碎,一道道傷口接連出現。

  轉眼間便成了一個血人。

  就在葉青以為自己就這樣交代了的時候,那恐怖的力量驟然減輕。

  呼嘯的旋風中,傳來一聲輕悠地嘆息。

  「唉...」

  「也罷...」

  隨後,所有風暴停歇。

  天際雷雲漸漸散去。

  末日般的場景總算是恢復了正常。

  葉青身子一軟,直接倒了下去。

  胸口劇烈喘息,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一座本就不算高的山頭,竟然直接被削平了三四米。

  山頂上看不到半點綠色,所有草木盡數被摧毀。

  只有許知行的身影站在那被削平的山頂上,望著天空,背影落寞。

  此時,許知行的泥丸宮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那顆幾乎就要蛻變的金色文膽雖然已經平靜下來,但卻布滿裂痕,似乎隨時都會破碎一般。

  許知行站在那,久久不曾有動靜。

  似乎是在沉思,在自省。

  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說服自己。

  可他到底還是天下文道的開創者。

  欺人甚至欺天,都有可能做得滴水不漏。

  自欺,卻是不行。

  許知行也不會做這種自欺欺人的事。

  既然種下了因,就要去承擔果。

  不管是不是有意為之。

  都逃不過。

  許久後,許知行仿佛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後退一步,望向天空,遙遙一拜。

  「天地可鑑,我許知行開創文道一脈,傳下儒學,本想教化天下,廣開民智。

  不曾想無意中一點舉動,竟引得天地大變。雖為天地萬物蒼生截取一線大道天機,卻也給妖魔鬼怪打開了地獄之門。

  雖是無意之舉,可因果已經種下,不容分辯。」

  說到這裡,許知行停頓了片刻。

  臉上已經是平靜無波,處之泰然。

  聲音和語氣都變得更為堅定。

  「今日,我許知行自願以一顆君子文膽,填補天下文脈。坐鎮天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天地正道,永世同修。直至蒼生有道,萬靈有德。」

  話音落下,天地有了一剎那的沉寂,似乎一切銷聲。

  隨後緊接著,就是無法想像的異象出現。

  方才還陰雲陣陣的天空,剎那間光華大放。

  與此同時,許知行的身體也在這一瞬間綻放出無比璀璨的光芒。

  遠處的葉青只能用手擋在眼前,只能雙眼眯起,看著那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

  隨後一顆散發著萬道金光的文膽從許知行的額頭飄出。

  這一刻,葉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本書,一支毛筆,一把戒尺,和一方硯台。

  耳朵聽見了若有若無的讀書聲,聲音郎朗,像是從天地四方極遠處傳來。

  又像是整個天地間都在傳唱著這種讀書聲。

  鼻子還聞到了一抹清香。

  就像是上好的墨汁,在質地極佳的宣紙上留下來的那一點墨香。

  葉青心神大震,從未見過這個世上會有這般神奇的景象。

  就算是地仙,也不一定有這般異象吧?

  這位與師父相熟的前輩究竟是誰?

  天空上,無數的光芒照耀,與那顆滿是裂紋的金色文膽相得益彰。

  而許知行的狀態卻極為糟糕。

  精神萎靡到極致,身形甚至都開始有些透明。

  但許知行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看著那顆停留的文膽,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抹坦然的微笑,輕聲道:

  「去吧,去吧,天地生發,萬物使榮。既然是由我種下的因果,自然也要由我一人承擔。」

  那顆金色文膽像是有靈,竟然在半空對許知行輕輕晃動了三下。

  隨後猛然升空,直接散開。

  許知行也因此渾身一顫,腳下一軟,竟然直接跌坐了下去。

  天地間,鋪天蓋地的金色波紋以極快的速度瞬間蕩漾開來。

  僅僅幾息,就傳遍了整個九州以及北燕境內。

  這一刻,所有學習儒道之人都仿佛心生感應,不由自主的望向天空。

  心頭竟沒來由的升起一抹悲傷。

  而那些接受過儒道正統修行之法的人,更是心頭大震,仿佛信念支撐一瞬間崩塌。

  反應最強烈的,則是那七顆問道星位的傳承人。

  北燕皇城之內,正在教導宇文明的宇文清驀然抬頭,望向天空。

  隨後身為皇帝至尊的他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以頭戧地,泣不成聲。

  剛剛參加府試再次獲得案首頭名的大壯,同樣跪在院子裡,嚎啕大哭。

  大周京都,正在整理公務的趙虎手中毛筆忽然折斷。

  緊接著他驚慌失措的跑出了書房,來到院子裡。

  看著天空渾身顫抖,雙膝不由自主的彎了下去,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龍泉鎮知行學堂里,所有弟子在這一刻都感覺到心頭莫名驚慌。

  賀知秋和紀安兩人更是面無血色,齊齊望向北方,雙目含淚,跪地不起。

  天下第一人李玄天猛地起身,飛向高空,望著北方的方向,眉頭緊皺,口中呢喃道:

  「這小子,又做了什麼?」

  離州雙江城,白鹿書院最深處 的儒道院內,正在寫字的蘇錦書猛地落下一大片的墨跡。

  捧著胸口,滿臉痛苦。

  她甚至不顧儀態,驚慌失措的走到院子裡,望著天空。

  隨後再也克制不住情緒,悲哭出聲。

  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修行儒道有成的人在這一刻都仿佛天塌了一般。

  心頭的悲涼占據了所有的心神。

  只是不像那七位星位傳人,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此時許知行文膽散開填補天下文脈的悲壯。

  而此時,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許知行卻是滿面笑容。

  隨著文膽散做文道氣運,傳遞整個天下。

  他的眼裡似乎也隨著文膽散去的力量,看到了整個天地間勃然生發的浩然正氣。

  和那勢不可擋的文道氣運。

  如此,足夠了。

  一人之得失,與天下之得失,孰輕孰重?

  就像當初許知行問大周天子。

  弱萬民以強一人,殺一人以救萬民,怎麼選?

  若這個人就是你自己,又怎麼選?

  大周天子沒有做出選擇。

  但許知行,當仁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