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現場出現極為違和的一幕。
刺客在頂層刺殺天子,所有的護衛和高手都在第一時間將天子護在中間。
唯獨只有宋昭這位皇城司副使反其道而行,縱身飛往第二層,將三皇子護在身後。
刀鋒直指白敬山。
「老賊,你想幹什麼?」
哪知,此時白敬山卻是一臉無辜,雙手一攤,將蕭承平護在身後道:
「宋指揮使,我...我沒幹什麼啊...」
宋昭一愣,竟全然感受不到白敬山身上的殺意。
他身後的三皇子同樣也是一臉錯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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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轉頭看向頂層,那裡交戰雖然激烈,但那位刺客此時已經是節節敗退。
又過了幾招後,便直接轉身跳下了懸崖。
禁軍統領連忙追了上去,可跟著跳下去後卻發現那人竟然消失無蹤了。
宋昭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他目光挪向天子,似乎看到天子瞥了他一眼。
身後的三皇子更是臉色鐵青。
「宋副使,陛下遇刺,你來這裡做什麼?快回去。」
宋昭不禁感覺頭皮發麻。
所有的事在他腦海中閃過一遍,他總算是明白,這就是一個專門給他設下的陷阱。
從一開始那個小太監給他塞紙條就是。
不,或者說從一開始六皇子決定登山時就已經開始了。
因為那一張紙條,宋昭就算心有疑惑,也會不由自主的對三皇子身邊的人多加留意。
而這個時候,白敬山的表現便全部落在了他的眼裡。
再加上三皇子與六皇子的恩怨,讓他先入為主的以為白敬山會對三皇子不利。
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下,忽然有遇到失火、刺客來襲等等事件。
這個時候白敬山但凡有一丁點動作,宋昭都會將其無限放大。
如果白敬山真的是打算對三皇子出手還好,也就證明他猜的不錯,反而會得一個護衛皇子有功的功勞。
可現在,白敬山根本沒有任何動手的跡象。
如無意外,白敬山剛才那看向三皇子極為犀利的眼神和身上的殺意,其實都是只針對他宋昭來的。
否則三皇子就算只有五品武夫的修為,也不至於感覺不到如此赤裸的敵意。
可在那種緊急情況下,先入為主的宋昭根本沒來得及反應,也沒想那麼多。
身體就已經做出了本能反應。
而這個本能反應其實也不算什麼。
可看在天子和其他人的眼裡,他這就等於是放棄守衛天子而去保護一個皇子。
若天子不計較也就罷了。
可天子會不計較嗎?
畢竟名份上,他是天子的貼身近衛,是本應該只忠於天子的人。
但現在...
宋昭臉色慘白,面向天子,雙腿不由自主的緩緩跪下。
「陛下,是他,是他陷害我...」
宋昭還想做最後的爭辯,指著白敬山說道。
白敬山並沒有自證,只是向天子拱了拱手道:
「陛下聖明。」
天子沒有理會這兩個人,而是一心一意的完成了整個祭祀的流程。
當禮成之後,天子只是淡淡說道:
「回宮。」
一群人浩浩蕩蕩,轉身便往山下走去。
皇城司司使來到宋昭面前,眼含殺意。
「就算是陷害,你若指忠心於陛下,又豈會中套?」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
三皇子捏緊了拳頭,看著跪倒在地上五體投地的宋昭,恨不得直接宰了他。
但此時周圍還有人看著,三皇子還是忍著心中怒火走上前,扶起了宋昭,一臉惋惜道:
「宋副使,你憂心本王安危,本王感激不盡,但你要記住,這大周無論如何都是先有陛下,才有天下。」
說罷,他拍了拍宋昭的肩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等所有人走後,蕭承平才緩緩上前,看著一臉死灰的宋昭淡淡道:
「你若想活命,就不要再胡亂攀咬,陛下胸有四海之量,不會太過計較。」
宋昭眼中閃過一抹希望,他剛想跟這位最受寵的皇子說幾句求情的話,白敬山便已經擋在他身前,帶著蕭承平下山去了。
宋昭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腦海中只有一句話。
「全完了...」
就像六皇子說的,陛下不見得會殺他,但他的前途,他宋家的希望,必定是看不到半點了。
最關鍵的是,他做皇城司副使這麼多年,得罪的人那可不少。
一旦他脫了這身皮,沒有了副使的官職。
不用天子殺他,那些以前被他對付過的人,都不會放過他。
就算他有三品修為,也不見得能善終。
除非能到一品,可他已經四十多歲了,這輩子也不可能還有希望到一品。
至於逃,宋昭想都沒想過。
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作為皇城司的副使,他深知皇城司如果要找一個信息充足,知根知底的人,那是有多容易。
一旦他敢逃,別說是他,就算是整個宋家也要完了。
想到這裡,宋昭不禁苦笑連連。
什麼從龍之功,什麼光明未來。
此時此刻在他心裡,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辛苦一生,爬到皇城司副使已經是許多人望塵莫及的高度。
為何又要貪心不足,非得去觸碰禁忌。
如今不管說什麼,都已經是悔之晚矣。
宋昭失魂落魄的起身,下了山,也沒有去皇城司報到,而是直接回了家。
家中老母和妻兒見他回來,都欣喜不已,宋昭當值,經常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家,難得回來一次,自然是高興。
宋昭強壓下內心的惶恐和不安,努力擠出笑臉,陪著才六七歲的兒子玩鬧了一會兒。
他中年得子,對這個兒子自然是寵愛不已。
只是此時看著兒子那肉嘟嘟的臉龐和笑眯眯的眼睛,內心卻是說不出的苦澀。
宋昭一直陪家人吃過了晚飯,服侍老母親睡下,又哄睡了兒子,安撫了妻子,這才走向書房。
他早已察覺到書房裡有人在等他。
不出意外,應該就是三皇子的人。
宋昭推開門走了進去,果不其然,書房書桌後面,坐著一位白衣青年。
宋昭並未覺得驚訝,關好門後,他朝白衣青年拱了拱手。
「讓白先生久等了。」
白衣青年放下手中書籍,笑了笑,溫和道:
「家人都安好?」
宋昭點了點頭。
白衣青年也點了點頭說道:
「你放心,家裡人殿下會幫你照看,保證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宋昭一怔,眼中閃過一抹駭然。
白衣青年站起身,無奈道:
「宋副使,你要明白,就算陛下不殺你,你也很難走出這個京都。只有殿下能護得住你的家人。」
宋昭渾身戰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白衣青年走到他身邊,抬手勾了勾,真氣勃發,不遠處架在刀架上的一柄長刀自行出鞘,飛到了他手中。
白衣青年將刀柄放在宋昭手心裡,語重心長道:
「你兒子還小,母親又老弱,給宋家...留下一點香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