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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夜深不知誰人近,夢醒方知故人來

  十五天後,元宵夜,學堂里也點上了一盞盞花燈。

  趙蓁卻並沒有待在屋子裡,而是提著長劍去了酒坊。

  酒坊吳掌柜給她專門多留了一把鑰匙,讓她隨時都能去。

  元宵佳節,吳掌柜和夥計們自然是早早的就回家過節了。

  趙蓁打開鎖,走了進去。

  點上一盞她親手做的花燈之後,趙蓁便坐在店裡一張桌子邊上,靜靜的看著花燈出神。

  以前,每到元宵佳節,娘親都會親手給她做一盞花燈,綁上她的生辰八字點在屋子裡,直到燃盡。

  以此來祈禱趙蓁無災無難,平平安安。

  只是今天,看花燈的人已經變成了做花燈的人了。

  趙蓁沒有哭,反而眼中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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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我現在很好。」

  朦朧的燈光中,她似乎看到了娘親坐在她對面,正望著她笑。

  趙蓁將初雪劍橫放在桌面上,雙手枕在許知行用竹片製作的劍鞘上,腦袋輕輕放下。

  「娘親,師父對我很好。」

  「師父就是知行哥哥,現在是我師父了。」

  「師哥也對我很好,還有其他人都很好。」

  「丫頭我現在穿得暖,吃得飽。」

  「什麼都好...」

  「可是娘親...」

  「丫頭...好想你...」

  ......

  黑夜裡,一盞花燈照亮的天地中,迴蕩著趙蓁的呢喃細語。

  屋外,許知行坐在房頂,望著那一輪滿月呆呆出神。

  相隔那麼多年,他都已經不記得父母的樣貌。

  可是這種對已故親人的思念,並不是時間能夠輕易抹除的。

  有的時候,許知行也會刻意的去想想自己的父母。

  因為他總覺得,只要這個世上還有人記得他們,那他們就不算徹底消失。

  若哪一天,他們留在這世上的一切痕跡都消失了,甚至都沒有人再記得他們。

  或許那才是死亡最終的結局。

  所以許知行從來不會安慰趙蓁讓她不要總是沉浸在娘親逝世的思念中,因為那是趙蓁對娘親最後的一點擁有和珍藏。

  不知過了多久,許知行耳中聽見一聲清脆的低鳴聲。

  隨後他臉色驟然蒼白,又一次噴出一口鮮血。

  經脈之中,毫無徵兆的多出了四縷純粹的劍氣。

  他的體魄越是強勁,劍氣的反噬就越是強大。

  然而許知行卻不顧自身情況,一步躍下屋頂,焦急的走進酒坊中。

  那一盞燈光照亮的區域,趙蓁趴在澗劍鞘上,身體情不自禁的顫抖著。

  沒有人比許知行清楚,此時趙蓁正在承受怎樣的痛苦。

  但《劍經》修行一旦開始,就再無退路。

  許知行也沒有任何辦法幫她。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趙蓁死死的咬著牙,承受著這一切。

  春寒尚在的天氣,趙蓁的身體已經是大汗淋漓。

  這已經超出了一個孩子的忍耐極限。

  「娘親...好...痛啊...」

  「娘親...抱抱...」

  趙蓁牙縫中吐出幾句話。

  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許知行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起,也在極力的克制自己不要插手。

  可是,眼見著小姑娘就要撐不下去了...

  就在此時,許知行眼神慕然一頓。

  眉頭不由自主的皺緊。

  雙目之中,瑩白光芒閃爍不定。

  「何方妖孽?」

  他竟然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在酒坊內憑空浮現。

  讓他體內的浩然真氣不由自主的跳動。

  然而就在他打算出手之時,許知行卻看到一個令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人形虛影。

  許知行愣在原地,滿眼難以置信。

  「趙...趙姐?」

  那一股陰冷的氣息漸漸包裹住了趙蓁的身體,在許知行的眼中,卻好像是已經逝世的趙寡婦輕輕抱住了趙蓁。

  許知行立即明白,原來這竟然是趙寡婦死後的魂魄。

  原來這世上,竟然真有魂魄的存在。

  奇蹟的事情發生了,趙蓁顫抖的身體緩緩平靜了下來。

  臉上痛苦的神色也慢慢消失。

  隨後竟然像是一個在母親懷裡睡著了的孩子,臉上帶著恬淡安靜。

  許知行眼眶微微泛紅,身上浩然真氣盡數內斂,沒有半點外泄。

  等趙蓁徹底安靜下來後,趙寡婦的魂魄這才鬆開了趙蓁的身體,低頭輕輕吻在她額頭。

  隨後凝視著趙蓁,久久不願挪開眼神,直到夜色退去,東方泛起一片魚白。

  趙寡婦最後伸手輕輕拂過趙蓁耳邊的髮絲,終於轉過身,看向許知行。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絲毫聲音發出。

  但許知行卻點了點頭。

  「趙姐,你放心,我明白。」

  趙寡婦嫣然一笑,隨後深深鞠躬,久久不曾起身。

  許知行抱拳回禮,同樣是深深躬身,久久不曾起身。

  那陰冷的氣息一點一點消散,直到最後,再也不見半點蹤影。

  許知行直起腰,看著眼前空蕩的酒坊,喟然長嘆。

  而趴在劍鞘上睡了一夜的趙蓁也在此時慕然驚醒。

  「娘親...」

  趙蓁慌忙喊了聲。

  但立即醒悟過來,剛才那一切都只不過是夢境。

  忽然,她臉龐一陣扭曲,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臉色驟然煞白。

  「師父說的沒錯,《劍經》一旦修行開始,就要無時無刻的承受著劍氣穿心蝕骨的痛苦。」

  回憶起昨天晚上的情景,趙蓁不由得有些後怕。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挺不過去了。

  但最後關頭,她卻感受到一股溫和的力量籠罩住了自己的身體,讓她挺過了最難的那一關。

  那一刻,她感覺娘親就在她身邊,正在摟著她,給了她無盡的溫柔和愛護。

  相比於一開始,此時的痛苦已經輕了一些,雖然還是很痛,但至少能夠勉強支撐了。

  趙蓁站起身,正打算離開酒坊。

  一轉頭卻發現許知行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門口。

  「師父?您怎麼在這?」

  許知行笑了笑,回道:

  「見你一夜未歸,就猜你應該在這,便來找你,咱們回去吧。」

  趙蓁點了點頭,走出了酒坊。

  回去的路上,許知行看了眼趙蓁手中的初雪劍,隨意的問道:

  「養成劍氣了?」

  趙蓁點了點頭,臉色依舊蒼白。

  許知行同樣點了點頭,隨後在趙蓁面前蹲下身,說道:

  「來,師父背你回家。」

  趙蓁一愣,看著師父寬厚的肩背,明明一晚上都未曾流過一滴淚水的眼眶,竟然瞬間濕潤。

  她抬起手臂猛地擦了把眼淚,臉上露出一個曾經經常浮現在她臉上的笑容,呵呵笑道:

  「師父,我要跳上來了。」

  「來吧,師父還年輕,頂得住。」

  趙蓁微微屈膝,猛地一跳,穩穩落在許知行背上。

  許知行作勢一個趔趄,隨後哈哈笑道:

  「哈哈哈...咱們家小蓁蓁,體重三兩,劍氣卻有萬鈞之勢,將來一定會是一位絕世劍仙嘞...」

  趙蓁眼如彎月,嘴角再次浮現許知行初見她時的那兩個梨渦。

  單手揮舞著初雪劍,興奮道:

  「那是,師父是絕世大劍仙,我趙蓁就是絕世小劍仙,師父,回家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