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眼眶紅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來，滴在石板上。
「高天之靈……接受了……」
他的聲音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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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受了……」
部落民們再次跪了下來。
商安從肩頭躍起，飛回木樁上。
赫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咯吱聲。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明天，出發。」
烏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赫，我跟你去。」
赫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你不能去。」
「部落需要首領。」
「你留下來保護部落和神廟。」
烏的嘴唇動了動，點了點頭。
「我帶幾個人去。」
赫轉過身，目光掃過部落勇士。
「莫，岩，木，磐。」
他點了四個人的名字。
「你們四個，跟我去。」
他們從人群里站出來，跪下。
赫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去準備吧。」
「帶夠乾糧，帶好武器。」
「路很遠，不好走。」
「我們要趕在大雪前回來。」
四個人磕了頭，
站起身，朝自己的屋棚走去。
赫轉過身，面朝祭壇。
他跪下來，最後一次磕頭。
「偉大的高天之靈……」
「我們明天就出發。」
「請您庇佑我們一路平安。」
「嚶——」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赫站在部落的圍欄門口，
身後跟著背著行囊的四個獵手。
烏站在門口，身後是部落民。
他走上前，把手裡的東西遞給赫，小袋曬乾的草藥治跌打損傷的。
「路上小心。」
赫接過草藥，塞進懷裡。
烏此時再轉向四個年輕獵手。
「保護好赫。」
「活著回來。」
四個人齊刷刷地點頭。
烏退後一步，
面朝祭壇的方向跪了下來。
身後的部落民跟著跪下。
「偉大的高天之靈……」
他的聲音在晨風中迴蕩。
「請您庇佑他們一路平安。」
商安從木樁上躍起，
直接朝天空飛去，他在部落上空盤旋了三圈，然後朝西北方向飛去。
赫拄著法杖，邁開步子。
「走吧。」
他們沿著海岸線走。
赫拄著法杖，走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跟著莫、岩、木、磐四個獵手，都是部落里最出色的年輕人。
莫是四個里年紀最大的，
二十五六歲，膀大腰圓，背著藤條編織的背簍，裡面塞滿了乾糧和陶罐，腰間掛著那把新打好的鐵刀，刀柄上纏的獸皮已經被汗水浸得發亮。
他是烏的左膀右臂，部落里最好的獵手之一，曾經獨自獵到過野豬。
岩比莫小兩歲，個頭不高，但結實得像塊石頭，胳膊上的肌肉把鹿皮衣撐得鼓鼓囊囊的，背著一捆削好的木矛，手裡還緊握著根探路的木棍。
木是四個人里最年輕的。
他個頭瘦高，手腳細長，像根還沒長結實的竹竿，但那雙眼睛很亮，轉起來像兩顆在陽光下滾動的玻璃珠，什麼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磐走在最後面，肩上扛著把用鐵礦石打成的石錘，少說有二十斤重，但他扛著像扛羽毛，腳步輕快得很。
他話不多，但力氣大得驚人，曾經一個人把一頭成年馬鹿從山裡拖回來，拖了整整幾里地連口氣都沒喘。
「等赫收服那個部落帶著他們回來，這部落的超凡特性就能進階。」
「也不知新的特性是什麼？」
商安飛在他們頭頂，
他飛得很高，高天之眼全開。
他看見二十里外的山丘上，幾隻野山羊正在啃食枯草；能看見十里外的溪流邊，一頭母鹿帶著小鹿在飲水；能看見五里外的灌木叢里，一隻兔子豎起耳朵警惕聽著周圍的動靜。
但商安要找的不是獵物。
旬畫出來的地圖在他的腦海里展開，和腳下的地形一一對應，海岸線在這裡拐了個彎，向東伸出去，形成小小的岬角，和地圖上的一模一樣。
商安收攏翅膀，俯衝而下，他落在赫面前的一塊岩石上，發出啼鳴。
「嚶——」
赫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
「到了嗎？」
商安歪了歪腦袋，用鳥喙指了指，前方那片籠罩在晨霧裡的山丘。
赫眯起眼睛，順著商安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山丘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就像是一頭趴伏在地上的巨獸。
「是這裡，」
他喃喃道，回憶起來。
「旬說的那個岬角。」
莫走上來，手搭涼棚望了望。
「翻過這座山，就是沙灘了。」
赫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山路越來越陡，
腳下的路從鬆軟的泥土變成了堅硬的岩石，上面覆蓋著薄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會摔倒。
太陽漸漸升高，霧氣散去。
他們終於爬上了岬角的頂端。
赫停下來，拄著法杖大口喘氣。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蒼老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
「赫，歇會兒吧。」
莫把背簍放下來，掏出水罐。
赫擺了擺手，但沒有拒絕。
他接過水罐，抿了一小口，
把水含在嘴裡，慢慢咽下去。
商安蹲在旁邊的岩石上。
岬角的另一側，是寬闊的沙灘。
沙灘呈月牙形，兩頭被突出的礁石環抱著，海浪緩緩地湧上來，又緩緩地退下去，沙灘的盡頭，有一條溪流從山裡流出來，入海口很寬，但水很淺，能看見河底的鵝卵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就是這裡，」
赫的聲音有些沙啞。
「旬說的那條溪。」
他拄著法杖站起來，深吸口氣。
「走吧，下山。」
木走在最前面，那眼睛不斷掃過腳下的路面，挑出最安全的落腳點。
「踩這裡，這塊石頭是平的。」
「繞開那叢荊棘，刺很尖。」
「小心，這裡的土是松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人都能聽見，每個人都跟著指引走。
商安此刻飛得更高，穿透樹冠的縫隙，在高空中俯瞰著前方林子。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前方約莫兩百步的位置，一棵巨大的橡樹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是一條蛇，
但不是巨蛇那種。
這條蛇小得多，約莫兩米來長，只有成年人的手腕粗，通體黃褐色，背上有道道深褐色的斑紋，盤繞在樹根的縫隙里，幾乎和樹皮融為一體。
頭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信子吞吐間發出細微的嘶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