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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空虛

  走廊里,只剩九條朔夜一個人。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陰影覆蓋著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復仇!

  她一定要復仇。

  一定要幫曾經的那些戰友復仇。

  一定要讓那些躲在陰影里、用魔法少女的器官和生命鋪就自己錦繡前程的畜生們。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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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九條朔夜加入邪惡組織的決定性因素。

  曾經的她,是萬眾矚目的光之魔法少女,是魔法少女防衛隊的隊長。

  就如同她的屬性一般,她的前途本該是光明的。

  一切的一切,都毀在那個夜晚。

  她閉上眼睛,卻擋不住腦海里湧出的那些畫面。

  地下室。

  刺目的燈光。

  巨大的玻璃罐,一排排,一列列。

  罐子裡浸泡著各種肢體。

  手臂,腿,眼球,內臟......

  無數根粗如筷子的管線,從那些肢體上延伸出來,連接到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儀器上。

  而那些肢體......

  那些殘缺的、被拆解的、曾經鮮活的軀體。

  都是她認識的人。

  是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前輩。

  是訓練場上互相扶持的同學。

  是比她年輕、總是用崇拜眼神看著她的後輩。

  是笑著說退役後要嘗試談戀愛的戰友。

  她們的眼睛閉著,或者……已經沒有了眼睛。

  那些空洞的眼眶,那些被剝離的眼球,那些曾經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屬於活人的光芒——

  全都不見了。

  更諷刺的是。

  在她發現這一切之後,連三分鐘都還沒過去。

  爆炸。

  火焰。

  崩塌。

  追殺。

  背叛。

  那個她曾經信任的直屬負責人,在辦公室里簽下了針對她的懸賞令。

  要說她恨嗎?

  她當然恨!

  那種被辜負的感覺。

  那種無力感。

  那種憤怒。

  所以她要復仇。

  所以她加入了那個曾經是敵人的組織。

  直到昨天。

  菱川波瑠。

  那個移植了夜琉璃眼睛的女人。

  那個自稱暮光的冒牌貨。

  她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可是——

  為什麼?

  九條朔夜盯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昨天接過那個瓶子的時候,沒有顫抖。

  不,其實顫抖了。

  但不是因為害怕。

  也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因為。

  沒有感覺。

  沒有復仇之後的爽快。

  沒有大仇得報的釋然。

  甚至沒有鬆了口氣的輕鬆。

  只有一種……平淡。

  像是完成了一項日常工作一般。

  簽字,蓋章,歸檔。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昨天夜裡,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完全睡不著。

  不是興奮,不是痛苦,不是任何可以命名的情緒。

  就是空白。

  她開始思考。

  為什麼?

  為什麼復仇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夜琉璃不會復活。

  那些泡在罐子裡的戰友不會回來。

  那個血腥的夜晚不會消失。

  那些傷害已經造成,無法挽回。

  她以為自己想要的是復仇。

  可當復仇真的完成,她才發現。

  她想要的是什麼?

  如果復仇不能填補那個空洞,那什麼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實驗室里,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毫無徵兆的。

  白川喜助那雙眼睛出現在九條朔夜的腦海里。

  那雙對同志像春天般的溫暖,對敵人像嚴冬般殘酷無情的眼睛。

  如果是他的話,會怎麼做?

  九條朔夜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掏出手機,看著黑澤賢人發來的位置,深吸一口氣。

  【月見山公墓】

  【他在等你。】

  她現在急需心理治療。

  也需要一個答案。

  片刻後,月見山公墓。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九條朔夜從遠處走來。

  她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白川喜助。

  他站在一塊墓碑前,背對著她。

  九條朔夜放慢腳步,最終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來了嗎,九條,我還以為你再瞞我一段時間。」

  九條朔夜的雙眼微微瞪大了些。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只是等著你來和我說。」

  沉默片刻,九條朔夜開口。

  「對不起。」

  「不用道歉。」

  白川喜助轉過身看向九條朔夜,夕陽照向他的側臉,讓他看起來是那麼柔和。

  「復仇結束後的空虛感,並不好受,對吧?」

  九條朔夜瞳孔巨震。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白川喜助。

  居然……一眼就被看穿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白川喜助看著她那副表情,更溫柔了幾分。

  「沒那麼明顯。」

  「只是我的猜測。」

  他走上前,牽起九條朔夜的手。

  「過來看看。」

  他拉著她,轉過身,面向那塊墓碑。

  九條朔夜的目光落下去。

  墓碑很小,是那種專門為孩子定製的尺寸。

  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雛菊。

  墓碑上放著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大約五六歲的年紀,圓圓的臉蛋,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燦爛。

  照片下方刻著名字:

  小泉沙耶

  享年5歲

  九條朔夜盯著那張笑臉,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攥了一下,緊的有些發慌。

  「小泉沙耶?」

  「她是……?」

  白川喜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隨後吐出一口氣。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一個……死在我懷裡的女孩。」

  九條朔夜下意識地握緊白川喜助的手。

  白川喜助側過頭看向她。

  「九條,你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嗎?」

  九條朔夜看著他,看著白川喜助臉上那難得的脆弱。

  她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