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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凡王與神機!三屍大墓

  古道幽深,山高遠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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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從峽谷深處灌上來,帶著泥土與松脂的冷香,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張神機聽著宋清夜的敘述,目光沉靜如淵。

  宋清夜說得很細。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在張神機面前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如實陳述。

  越是如實,才越是震撼。

  張神機的目光始終平靜。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可在那雙眸子的最深處,卻泛起了一抹別樣的異彩。那是見獵心喜。

  那是同類相感。

  然而,此刻旁邊的張離珠卻已是聽得心驚肉跳。

  「凡王?」

  她念叨著這個名字,心中已是掀起了滔天波瀾。

  「大靈宗王的兒子……南張的余火如此熾烈?」

  張離珠的美眸中透著一絲驚異。

  她自然知道南張餘孽還未誅盡,可是一個張九真已經足以稱之為妖。

  這個叫做張凡的,未曾封神立像,竟然如此恐怖?

  如果按照宋清夜描述,一人身負兩丹法……

  神魔聖胎!

  三屍照命!

  幾乎與張神機之前的推算如出一轍。

  這樣的妖孽,亘古未有。

  「哥……」

  張離珠眸光微沉,看向了張神機。

  「南張啊……那是滅族的大劫,只要不死,氣運何等濃烈?」張神機悠悠感嘆。

  年少如此,眼中卻是未有波瀾,可那語氣深處,卻有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認真。

  「也只有那般濃烈的氣運,才能造就出這樣的人物。」

  「哥,你靜極思動了?」

  張離珠俏美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神色。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哥哥了。

  平日裡溫潤如玉,對人接物如春風拂面,可是心中卻是藏著一團火。

  只不過上品道號,神名高佇,這些年同輩之中無人能入他眼,沒有人能夠輕易勾起這團火。可是眼下……

  那個人出現了。

  「凡王……未曾封神立像,卻在凡間稱王。」

  張神機頓了頓,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漣漪。

  「我倒是想要見一見這位南張的弟弟。」張神機輕語道。

  南北兩脈,本是同宗。

  只論血緣,張凡與張神機同為四代弟子,論輩分論年歲,倒是也算得上是兄弟之親。

  只不過一個生在北張,受封上品道號,是龍虎山最正統的傳承者。

  一個長在南張,身負九法,是從滅族大劫中活下來的余火。

  同宗異流,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本該永無交集。

  可現在,命運將他們推到了同一座山中。

  「南北之爭……又延續到了新的時代啊。」

  宋清夜看著張神機那樣的眼神,便知道,這個年輕人的火被點燃了。

  同為龍虎一脈,俱為新生的絕頂,卻是同室操戈,張姓相殘。

  不知道道祖在天有靈,會作何感想。

  「哥,那個凡王,他是為了甲生癸死……」張離珠忽然道。

  「那是自然。」張神機點了點頭,篤定道。

  「張九真是他親哥。」

  「更何況,這門丹法,當年本就在李存思手裡,這個男人,可是大靈宗王的生死至交。」

  「他們兩家,本就親近。」張神機淡淡道。

  九法至高,甲生癸死,這門丹法與南張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今南張遺孤同時出現在這裡。這不是巧合。

  這是氣運的牽引,也是因果的必然。

  「走吧。」

  張神機一揮手,心念已定,便千轉不回。

  「我們去會一會這位南張故舊。」

  山道蜿蜒,松濤陣陣。

  宋清夜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松林深處。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直到現在還隱隱發涼。

  「龍虎山……」

  她喃喃輕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不愧是天下第一!」

  「龍虎山,自然是天下第一!」

  忽然,一陣輕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宋清夜瞳孔遽然收縮,如同受驚的小貓,脖子猛地一鎖,機械般地轉過身來。

  幽幽古道上,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

  他的身形精瘦無比,眸子裡仿佛藏著光,即便在這晨光之中都顯的無比明亮。

  「你……」宋清夜花容失色。

  這張面孔,這般身姿……

  她曾經在上京見過一次,只是一次,便終身難忘。

  「神通殿主,張太乙!?」

  「今日部山,滿是故舊啊。」

  那個男人一聲輕語落下。

  宋清夜只覺得眼前一花,身前便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什麼身影?

  山風掠過古道,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

  松濤如潮,一波接著一波,仿佛在低語著這鄺山深處即將掀起的風雲。

  山中的雲霧散了。

  張凡提溜著小七寶,在山中探索。

  那小道童被他拎著後頸的衣領,雙腳離地,像一隻被擒住的小貓,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你會遭報應的!」小七寶怨怨念地斜睨著張凡。

  「我等著山神的懲罰!」張凡輕笑道。

  嗡……

  此刻,小七寶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火之氣。

  那氣息飄搖如帶,在虛空中蔓延,不斷地變幻著方向。

  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像是一縷有了靈性的青煙,在這荒山野嶺之間探尋著什麼。

  「師父,這小東西身上散發的氣息,能幫我們找到大墓?」隨心生不由問道。

  此刻,小七寶在他眼中仿佛導盲犬一般神奇。

  「可以!」張凡篤定道。

  這小東西本就是得了香火點化而成,介於元神和陰神之間。

  龍脈,乃是天地的造化。

  香火,乃是人間的造化。

  凡是大墓穴,便尋龍而造,介於生死兩儀。

  這小東西的氣息,自然會被勾過去。

  「你把我當狗用!?」小七寶張牙舞爪,抗議道。

  「誒,別這麼說自己。」張凡輕笑道。

  「哇,那有了這小東西,豈不是能夠掘遍部山大墓?」隨心生眼睛都亮了起來。

  鄺山乃是天下葬地之首。

  三百里群峰聳立,那可都是寶藏的豎碑。隨便挖一挖,天知道會挖出什麼寶貝來。

  「師弟,盜墓犯法。」呂先陽隨口道。

  「師兄……你過於認真了。」隨心生撇了撇嘴,未再多言。

  然而目光卻在小七寶的身上再也移不開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座會走路的小金礦。

  「轟隆隆……」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陣風聲。

  那風聲穿谷而過,在山壁之間激盪迴旋,迅猛非凡,好似龍吟大震。

  小七寶不自然地蜷縮起來,小小的身子猛地一縮,竟是往張凡的手邊靠了靠。

  「嗯?」

  張凡心念一動,低頭望去。

  「你害怕?」

  「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小七寶戰戰兢兢道。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本能的恐懼,那是對誕生之地,對死亡之地的雙重敬畏。

  此言一出,張凡和張無名相視一眼。

  按照賣水老闆所說,多年前,有個道士來此山尋找墓地,那道士應該便是三屍道人。

  後來不久,藏在山中的大蟒遭雷劫而死,死後元神殘念不滅,得了三屍道人的造神之法,託夢呂祖廟,立了神位,享了香火,方才孕育出小七寶。

  如此說來,那前面豈不是……

  「三屍道人的大墓?」

  「天下第一……他真的會在這種地方造一座大墓?」張凡若有所思。

  「如果前方有墓,說不定老李他們也在裡面。」

  修煉甲生癸死,必尋大墓。

  生死之葬地,便是陰陽之關竅。

  「走吧。」張凡一行加快了腳步。

  山林愈發幽深。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殖質的清苦氣味,夾雜著不知名野花的幽香。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三山拱起,卻是一處丘坡。

  那丘坡不算太高,卻生得極為端正,前低後高,左右兩翼微微展開,如一把太師椅端端正正地擺在山谷之間。

  坡上草木蔥蘢,綠意盎然,與周圍略顯荒蕪的山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山風從中而過,盪起的風聲,果如龍吟。

  「了不得!」

  「這座斬蟒峰的龍脈本來已經死了,誰曾想,日久年深,又在山腹之處生出了一頭小龍。」「果然是生死循環,陰陽不息!」

  張凡如今是何等境界,一眼便看出了此地風水的奇異。

  鄺山的氣象本就磅礴,乃是中龍結穴之地,生氣充沛。

  像這樣的龍脈即便被斬,多年後受到生氣滋養,也會異變。

  只不過養出什麼來,就很難說了。

  「生死易位了。」張凡看向那丘坡:「大概便是那裡了。」

  「我看未必。」

  張無名搖了搖頭。

  他與張凡並肩而立,目光深遠,投向了極遠處。

  「嘖嘖,一看你小時候就沒用心學,偏科吧。」張無名咧嘴笑道。

  龍虎張家弟子,自小修行,都是祖傳的手藝,比起其他宗門更加全面、更加嚴苛。

  正因如此,這一脈出來的都是個頂個的全才。

  只不過術業有專攻,張凡對於風水堪輿之術確實不是太感興趣,小時候沒有少偷懶。

  「依我看,這是【三星拱月,月照西樓】的格局。」張無名輕語道。

  「嗯!?」張凡聞言,不由凝神,再度望去。

  所謂三星拱月,便是周圍三座山恍若大星一般拱衛著那座龍穴,將生氣都注入其中,滋養成型。但這丘坡不是真穴,後面藏著一座深谷,谷中的湖恍若一面鏡子,倒映出這座坡丘。

  所以這是虛影,是假穴。

  真正的生氣其實是流向了那座深谷,那裡才是真穴。

  湖面如鏡,倒映山丘。

  真真假假,虛實相生。

  風水堪輿之術中,這是極為高明的障眼法……以假穴引動尋龍者的注意,將真穴藏在假象之後。若不是張無名對風水之術浸淫頗深,怕是也要被這格局騙過去。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張凡點了點頭。

  「看來回去得補補課了。」

  真假之分,便是吉凶之別。

  那坡丘之上不知道藏著什麼樣的凶戾,道行淺一些的若是對著下手,那十有八九是要留在這裡的。「我們走吧。」

  張凡招呼了一聲,提留著小七寶,邁開步子,繞過那座看似福地的坡丘,向著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深谷走去。

  那小傢伙身上的香火之氣飄搖得愈發劇烈,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直直地指向山谷深處。幽幽深谷,氤氳沸騰。

  熾烈的霞光從地縫中透出,將那深谷映得如同熔爐一般,顯現奇景。

  「定住了,張九真就在這下面。」

  就在此時,一陣凌冽的聲音響徹。

  二十幾道身影,遍布在深谷周圍。

  三人一組,各持一件法器。

  那法器是一道樁釘,長約三尺,通體烏黑,不知以何種金屬鍛造而成。

  樁釘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細如髮絲,盤繞糾糾,如鎖纏龍,隱隱透著一股鎮壓萬物的霸道氣息。

  此刻,三人一組,一人扶樁,一人持錘,一人護法,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

  樁釘依照先天八卦的不同方位,干、坤、震、巽、坎、離、艮、兌,一一對應,被依次打入地下。每入地一寸,便有火星迸濺,地面都隨之一顫,仿佛釘子不是打在土裡,而是打在了某種巨獸的骨節。轟隆隆……

  頓時,地面都猛地震盪起來。

  風聲更嘯,恍若龍吟,在山谷之間激盪迴旋。

  遠處的湖泊都泛起了一層猩紅,恍若血光。

  鎖龍定脈。

  這般逆天之舉,也惟有龍虎張家的人敢做,可謂是藝高人膽大。

  「鎖住了龍脈,這大墓陰陽氣亂,不怕張九真不出來。」

  磨盤般的岩石上,一道身影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的一切,指揮調度。

  那人年過半百,鬢邊微霜,一雙眸子卻精光四射,如同鷹隼。

  他負手而立,山風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卻吹不動他那如磐石般沉穩的氣勢。

  「三叔,族裡的高手也快到了吧,別到時候壓不住。」

  就在此時,旁邊一位青年走了上來,小聲道。

  那青年二十七八歲模樣,面容清秀,眉眼之間卻透著一股謹小慎微的精明。

  張法塵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侄兒,不由輕笑。

  「震冥,我們家這些崽子,屬你修為最高,也屬你最怕死。」

  張震冥聞言,咧嘴一笑,卻也不辯解。

  那笑容坦蕩得很,仿佛「怕死」二字對他而言不是貶損,而是褒獎。

  「怕死好啊,怕死才能活得長久。」

  「當年張天生就是太不怕死了,才招來滅族的大禍。」

  說著話,張法塵的眼中閃過一抹冷色,看向深谷中一眾北張弟子。

  「放心吧,今天便要讓南張絕種。」

  「下。」

  隨著一聲凌厲的命令,一眾北張弟子再度重擊鎖龍樁,將其又深入地下三分。

  那樁釘入地之時,地面猛地震顫,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樁頂盪開,將周圍的碎石雜草盡數掀飛。「,……」

  地面震動的更加厲害了。

  天空中,陰雲涌動,甚至有了一絲雷鳴的跡象。

  那雷聲沉悶而悠遠,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來自九幽之下。

  遠處的湖泊泛起血光,如同真龍流血,猩紅的漣漪一圈圈盪開,拍打著湖岸,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修煉甲生癸死?我看你還怎麼煉。」張法塵冷笑道。

  「老李,我今天不來,你又得死一回。」

  就在此時,一陣高聲朗朗從遠處傳來,恍若洪鐘大呂,山谷俱震,竟是壓過了那上天雷鳴。張法塵眉頭一挑,循聲望去。

  便見一道身影踏步走來,虎嘯龍吟,不是張凡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