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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神仙皆由凡人變!張家高手

  千古江山玄照處,瀟瀟風又起,浩浩江流去。

  紫金山上,登山老者拄著手杖,目光深遠,幽深如寒潭,不起半分的波瀾。

  此刻,玉京城的輪廓在冬日暮色中悄然隱匿,城市的萬家燈火漸漸亮了起來,星星點點,如天河中的散落明珠。

  「時間啊……便是人世間大的仇敵……」登山老者喃喃輕語。

  「小星啊,我們有很多年……沒有回來了吧。」

  戴著墨鏡的西裝男微微一怔,旋即低下了頭,輕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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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了…………」

  他的聲音低到微不可聞。

  「是啊……若非身不由己,誰願背井離鄉。」登山老者喃喃輕語。

  「老二的孫子,你見到了?」

  「見到了,剛剛上山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戴著墨鏡的西裝男輕語道。

  「不錯的苗子……老二他們這一脈,天賦確實沒得說……」

  「霸先,靈宗……都是上根仙苗……」

  「張聖……張凡……超凡入聖……老二是有點東西的……他看得很遠……」

  「可惜,就是看得太遠了……人啊,一旦看得太遠,便會忽視眼前,忽視當下……」

  登山老者一聲嘆息,稍稍轉過身來。

  戴著墨鏡的西裝男剛要上前攙扶,便被其擺了擺手。

  「你去試試他吧。」

  「試試他!?」戴著墨鏡的西裝男愣住了。

  「大老爺,我……不太明白。」

  「老二這一脈,不同尋常!」登山老者沉聲道。

  「神魔聖胎,天下至凶,一人練就,影響橫在人世百年………」

  「百年內,絕對無人可以染指此法。」

  「可是他練成了……成為當世第二個練就此法的存在。」

  登山老者話語一頓。

  戴著墨鏡的西裝男知道,其口中的他指的便是張凡。

  「他的元神……不太正常,另外,當年,靈宗帶著這孩子,確確實實是去了北邊……」

  「我想知道,這孩子到底有沒有……」

  「封神立像!」

  此言一出,戴著墨鏡的西裝男麵皮不由顫動了一下。

  那四個字仿佛有著天大的魔力,讓他的心弦升起了一絲妄動。

  「大老爺,試到什麼程度?」

  戴著墨鏡的西裝男略一思忖,拿捏著尺度詢問。

  「如果你做得到,可以殺了他。」登山老者面無表情道。

  「嗯!?」

  「這……他還是齋首境界吧!?」戴著墨鏡的西裝男遲疑道。

  齋首境界,在他眼中,也只不過是大一些的螻蟻而已。

  「內丹九轉,煉神返虛!」

  「他可不是尋常的齋首境界。」登山老者淡淡道。

  僅僅一眼,他便已經看出了張凡的虛實。

  「他已經快入觀主了?真年輕啊,比起當年的大靈宗王還要不可思議。」戴著墨鏡的西裝男沉聲道。「可即便如此……」

  「他是老二的種,不要把他當成外面的那些廢物……」登山老者凝聲道。

  「對了,小心他手裡的那個鐵疙瘩,斬屍劍的碎片……范凌舟便是死在那東西之下。」

  「范凌舟……他太大意了,以為對付一個後輩,便可以手到擒來。」戴著墨鏡的西裝男隨口道。他在上京,可是不止一次與這位江萬歲身邊的心腹打過交道。

  當初,范凌舟的死訊傳到上京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了不小的震驚。

  「一個反骨仔,合該有此一劫。早死晚死,也沒有什麼區別。」

  登山老者面無表情,揮了揮手。

  「你去吧。」

  「是,大老爺。」

  戴著墨鏡的西裝男躬身行了一禮,深深看了一眼登山老者,旋即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消失在了茫茫山色之中。

  夜風微起,大星隱耀。

  偌大的紫金山上,便只剩下了登山老者。

  那道身影,在蒼蒼夜色中,顯得孤獨且深幽。

  「老二,你別怪我心狠!」

  「天道茫茫,紅塵滾盪……」

  「這神仙本就是凡人變的啊。

  一聲嘆息落下,如那江濤的嗚咽,化入徐徐夜風之中。

  天黑了。

  玉京市,老城區深處。

  一條破舊的老街,街道狹窄,路面坑窪。

  兩旁儘是些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建起的老式樓房與平房,牆面斑駁,紅磚裸露,窗戶大多黑洞洞的,不見燈火。

  許多牆壁上用醒目的紅漆或白灰,刷著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拆」字。

  街道上幾乎已經沒有人了,偶有一兩隻野貓躥過,發出慈窣聲響,更添寂寥。

  唯有一處角落,還頑強地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那是一家老麵館。

  門臉極小,也沒有招牌。

  一座黑黯簸、油光發亮的老式磚砌灶台,爐膛里煤塊燒得正旺,竄起金紅帶藍的火苗,熱烈地舔舐著架在上面一口碩的黝黑鐵鍋。

  鍋裡面乳白色的骨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瀰漫,帶著濃郁醇厚的肉骨香氣。

  「凡哥……」

  此時,張凡和隨心生,就坐在最靠近門口那張油光發亮的小方桌旁。

  「咱們幹嘛來這裡吃?這地方……你是怎麼找到的?」

  隨心生環顧四周破敗的街景和簡陋的店面,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少年人的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甚至有一絲隱隱的嫌棄。

  這不能怪他,像隨心生這個年紀,習慣了明亮整潔的商場,裝修精緻的網紅餐廳,吃飯前習慣性掏出手機查查【小黃書】或美食App的攻略評分,追求的是「出片」的環境、精緻的擺盤、乃至打卡社交的屬性。眼前這髒亂差的老街、煙燻火燎的舊灶、油污斑駁的桌椅……實在與他們追求的「漂亮飯」相去甚遠。「我從小就在這裡吃,味道一絕,屬於隱藏菜館,一般人,我還不帶來呢。」張凡斜睨了一眼。這家麵館距離【洪福花園】也就兩條路,關鍵是價格便宜。

  一碗最普通的「青椒肉絲麵」,外面稍微像樣的店,至少十五塊。

  這裡只要八塊錢。

  此時,麵館里沒有多少客人。

  僅有的幾張舊方桌旁,零星坐著三四位老人,顯然,都是以前住在附近的街坊鄰居,習慣了這家的味道,即便房子拆了、人搬走了,偶爾還是會繞回來,吃上一碗。

  這裡雖然破舊,卻頗有煙火氣。

  「您的面來咯……」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端了上來。清亮的湯底,細白的麵條,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幾點豬油星子。

  隨即,又有幾個小碟子送了上來,紅油赤醬的燜肉,金黃誘人的蝦仁,鮮香滑嫩的鱔絲,翠綠爽脆的雪菜毛豆等澆頭。

  蘇式面的精髓,便在澆頭。

  張凡還額外給自己碗裡加了個荷包蛋和一塊吸滿湯汁的素雞。

  那荷包蛋一口咬下去,金黃色的、半凝固的糖心便緩緩流了出來,如同熔化的琥珀,浸潤在麵湯里,增添一份濃郁的蛋香與油潤。

  「哥,你真會吃!」

  隨心生看著張凡吃的正香,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想吃什麼,自己加。」

  張凡咽下口中的面和蛋,又夾起吸飽了湯汁、軟糯入味的素雞,指了指灶台旁。

  靠牆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

  桌上並排放著十幾個碩大的搪瓷盆,盆邊多有磕碰掉瓷的痕跡,露出底下黑色的鐵胚,卻洗刷得乾乾淨淨。

  搪瓷盆里是各色澆頭。

  「哥,你從小在這裡吃啊。」隨心生忍不住問道。

  「嗯!」

  張凡低著頭,大快朵頤。

  他小時候,每天清晨上學,路過這裡,便吃一碗麵,最多加個荷包蛋,只要三塊五。

  每個月月底,張靈宗會過來結一次帳。

  隨心生低頭,夾起碗裡那塊厚實的大排,味道確實不錯。

  「哥,這裡快拆了吧,看著都沒人住了。」

  隨心生吃著面,還是忍不住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畫滿「拆」字的廢墟,小聲道。

  「拆!?」

  張凡笑了,笑容裡帶著點玩味,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咀嚼咽下,才緩緩道:「現在不比從前了。」

  房地產不景氣,早幾年風風火火的「大拆大建」,勢頭早就過去了。

  現在的政策,對老城區更多是以修繕、改造、保護為主,不到萬不得已,不輕易整體推平重建了。說著話,張凡用筷子虛點了點窗外。

  「這裡的居民是趕上了最後一波。」

  「剛把居民遷走,測量劃線做完,準備動土動遷,就碰上了行業黃昏。」

  「開發商資金鍊緊張,項目擱淺。你看,房子是空出來了,牆上的「拆』字也刷了,可就是沒人來拆,也沒錢來建。就這麼荒著,晾著。」

  這便是時代的浪潮,滾滾而來,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牽動了許許多多人的命運。

  說起來,張凡大學時期,那些學土木專業的同學,學長,學姐更悲催。

  當年的「土木仙宗」,分數高,就業火,畢業就是甲方,設計院,施工單位搶著要,堪稱當世大宗,高手層出不窮,風光一時無二。

  可是如今……

  張凡身邊有一半學這個專業的都改行了。

  剩下的……號稱土木仙宗最後的守墓人。

  「時代的洪流啊,裹挾著每個人的命運。」

  張凡眯著眼睛,夾起一塊燜肉,肥肉部分晶瑩剔透,入口即化,瘦肉酥爛入味。

  「幸好我對這個專業沒興趣。」隨心生淡淡道。

  「你不是被江南省道盟特招了嗎?」張凡看向隨心生。

  這種苗子,家裡本就是幹這個的,道盟內部會有特招的名額,畢業之後,直接進單位,比起一般人少走許多路。

  「我不想進道盟……只想修煉……凡哥這麼大能耐,不是也沒有進道盟嘛。」隨心生凝聲道。「我……我是情況特殊……」張凡撇了撇嘴道。

  他進道盟?僅僅政審那裡,他就過不了。

  也不看看,他們家都是些什麼人。

  「特殊?哪裡特殊了?」隨心生好奇地問道。

  「好了,好了,快吃吧,這麼多澆頭都堵不上你的嘴。」

  張凡看著隨心生,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有的吃,就吃吧。趁它還在,等哪天這裡真變了樣,豎起高樓大廈,再想找這麼一碗八塊錢、料足味正的老蘇面,怕是就難了。」

  人世總有無常,沒有一成不變的道理。

  無論是人,是事,還是物。

  說不定,下次張凡再來,這裡就沒了。

  夜色漸深,老麵館里燈火昏黃。

  爐灶里的火依舊旺著,鍋里湯水翻滾。

  幾位老人慢悠悠地吃完,付了零錢,互相道別,蹣跚著融入門外的黑暗。

  張凡和隨心生面前的大碗也漸漸見底,滿桌的杯盤狼藉。

  「我們也走吧。」

  張凡起身,付了錢,走出了那間破舊的麵館。

  門外的老街,死寂黑暗,唯有那個鮮紅的「拆」字,在殘破的路燈下,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嗯!?」

  就在此時,張凡,忽然停駐了腳步,像一尊驟然凝固的雕像,猛地定在了原地。

  「凡哥,怎麼啦?」隨心生愣了一下,不由問道。

  張凡沒有回答,目光所及,時間好似在此刻定格。

  爐子裡的火止住了,沸騰的湯水也仿佛凍住了一般,飄散的水汽凝結在半空中。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分明聽到…

  一陣輕慢的腳步聲,正從這條老街的極遠處,從那被更濃重黑暗吞噬的盡頭,清晰地傳來。那腳步聲很特別。

  如風聲,似夜沉,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幾乎徹底從普通人的感知之中消失了。嗒……嗒……嗒……

  那奇異的腳步聲在張凡的耳畔越發放大,如心跳,似呼吸,綿長而穩定,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這一刻,張凡面色微變,只覺得眼前的老街都在扭曲,在蠕動……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那腳步的律動之中。

  「凡哥……」

  此時,隨心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順著張凡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一片令人心頭髮慌的漆黑,以及路燈閃爍下那些扭曲跳動的陰影。他什麼特殊的聲音也沒聽到,卻本能地感到周圍的空氣似乎粘稠了許多,呼吸都有些費力,心頭莫名地發緊、發慌,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他不敢再出聲,只是下意識地挪動腳步,稍微靠近了張凡一些,緊張地吞咽著口水。

  時間,在這詭異的氣氛中,仿佛被拉長了。

  「確實不錯,三十步之外,你便聽到了。」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從那黑暗之中幽幽傳來。

  忽然間……

  在那老街的盡頭,明滅不定的路燈光芒,在又一次頑強亮起的瞬間,勾勒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

  穿著西裝,戴著墨鏡。

  「是你!?」

  張凡面色微變,瞬間便認了出來,從紫金山下來的時候,他見過這個男人。

  「介紹一下,鄙人……」

  「張星斗!」

  幽幽的聲音迴蕩在清冷肅殺的老街上。

  說著話,那西裝男緩緩摘下了墨鏡,露出了一對森白的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