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個人的修羅場？（下）
排骨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醬色的湯汁收得正濃。
林燃握著鍋鏟的手僵在了半空，腦袋也是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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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手機的章若南，表情也從疑惑變成了瞭然，意思大概就是「哦，原來阿船是王楚燃」。
「所以呢？你沒回山東，那你現在在哪兒？」
林燃深吸一口氣，把鍋鏟重新伸進鍋里，翻了一下排骨，聲音努力保持平靜。
王楚燃的聲音輕快得像只偷到了魚的貓：「當然是在家啊！我一個人留在魔都了，我媽媽她自己回去的！」
「王阿姨就這麼同意了？」
「她說了，就今年這一次，下不為例。」王楚燃把「下不為例」四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複述什麼金科玉律。
林燃沉默了。
他太了解王楚燃了。
以王楚燃母親的性格，能松這個口，絕對不是「下不為例」四個字就能描述的。
但王楚燃絕對不會說這其中的過程。
她只會把結果輕描淡寫地扔出來，就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
「那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跟我炫耀你不用回老家了？」林燃明知故問。
王楚燃又開始嘴硬了：「我樂意，要你管！那什麼，對了，我，我這兩天包...買餃子買多了，一個人吃不了！正好你說你喜歡過年吃速凍水餃......那就都給你吧！你把地址發我吧！我，我正好出門散步，把餃子給你拿過去！」
林燃無言以對。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王楚燃沒回老家是為了誰。
他又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王楚燃所謂的餃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阿船，多帶一點餃子吧，章若南也在。」
心情格外複雜的林燃，看了章若南一眼，對著手機聽筒輕聲說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
「章若南？」
「嗯，她在魔都過年，跟我一起吃年夜飯。正好你們也見過，這次還是咱們三個一起。」
林燃不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有必要隱瞞或者欺瞞什麼。
他和章若南本來就是清清白白的朋友，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又是兩秒的沉默。
然後王楚燃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聽不出任何波動：「行啊，那正好，我多帶點餃子。對了，你們家有醋吧？嗯？」
「有。」
「那行啊，地址發我吧，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林燃把手機放在灶台邊，繼續拿起鍋鏟。
章若南取回了客廳里剝好的蔥蒜，拿起圍裙系上：「楚燃要來？」
「嗯，來送餃子。」
「那挺好的，人多熱鬧。」
章若南澀聲苦笑，從冰箱裡拿出幾個西紅柿，放在水龍頭下清洗起來。
林燃側頭看了她一眼。
章若南的表情格外自然，沒有一絲不自在，就好像王楚燃來不來都跟她沒什麼關係。
洗好了西紅柿，章若南將其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切成均勻的瓣狀。
手法乾淨利落。
「你倒是挺淡定。」林燃說。
「有什麼好不淡定的？上次我們三個才一起吃過飯啊......林燃，需要我回酒店嗎？
如果你需要的話，直說就行，我不介意的。」
章若南低頭藏起了自己的表情，輕聲說道。
「以後別再說這種屁話了，你們都是我的朋友。」
林燃將火調小，蓋上鍋蓋燜起了排骨。
章若南切完西紅柿，又開始處理起了其他蔬菜。
「林燃。」
「嗯？」
「王楚燃她......」章若南猶豫了一下，「她對你的心思，你知道嗎？」
「知道。」
林燃若無其事地打開身旁的老式冰箱，拿出一瓶啤酒，用筷子起開，猛灌了一口。
章若南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低下頭繼續忙碌起來。
一個小時後。
排骨出鍋了，色澤紅亮，湯汁濃稠，撒了一把蔥花，賣相很好。
林燃又炒了一個宮保雞丁，一個回鍋肉。
章若南做了西紅柿炒雞蛋和清炒時蔬，湯是紫菜蛋花湯，簡簡單單，但擺了一桌子。
敲門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林燃去開門。
王楚燃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呢子大衣，手裡拎著一個四方紙袋，裡邊裝了幾盒餃子，另一隻手拎著一瓶醋。
她的鼻尖凍得有點紅，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濕氣。
「愣著幹嘛？讓我進去啊，外面冷死了。」
林燃側身讓她進來。
王楚燃換鞋的時候，眼睛已經越過林燃的肩膀，掃了一眼客廳里的章若南。
章若南從沙發上站起來，沖她打招呼：「好久不見，楚燃。」
「好久不見，若南姐。」
王楚燃面帶微笑地點點頭，把紙袋和醋放在茶几上，脫掉大衣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牛仔褲，頭髮散著，還化了淡妝。
林燃：
」
他上次見到王楚燃化這種妝，還是王楚燃去樂視試鏡《將軍在上》那天。
「你自己包...買的？」
林燃拿出了紙袋裡的保鮮盒，打開蓋子。
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褶子捏得勻稱，大小也差不多。
「包的！我自己包的！我在家練了兩天，包了兩天！專門給你包的！行了吧！」王楚燃故意裝作破防的樣子，瞥了眼章若南，微笑著狠狠擰了一下林燃的腰。
沒留神的林燃，頓時被擰的渾身一顫，差點罵出一句髒話。
這幾把山東老娘們！
手勁就是大！
王楚燃所說的話林燃肯定是信的。
這手勁！這手法！絕對是拎著擀麵杖，還有和面時練出來的！
見到林燃真被自己擰疼了，王楚燃又連忙揉了揉：「豬肉白菜餡的，你快嘗嘗叭~」
章若南很有眼力見地去廚房取盤子去了。
三個人就這樣把餃子一盒接一盒地倒進了盤子裡，端上了桌。
菜，餃子，湯，滿滿當當。
林燃取出了從商場買的果酒，給王楚燃和章若南各倒了一杯。
三個人紛紛落座。
林燃坐在中間，身前是客廳和窗，背對著廚房和出租屋的房門。
王楚燃在他左手邊，章若南在右手邊。
這次的位置，好像和上一次三人吃飯，沒有任何不同。
「乾杯。」林燃舉杯了。
「新年快樂。」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碰了一杯。
王楚燃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眉頭微皺：「皮還是有點厚了，我擀的時候總覺得薄了會破。」
林燃也夾了一個：「挺好的，比速凍的好吃多了。」
「那當然，速凍的能和手工的比嗎？」王楚燃的嘴角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轉頭看向章若南，「若南姐，你什麼時候來的魔都？」
「昨天，林燃開車去杭州接的我。」章若南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
「杭州？」王楚燃的筷子夾緊了。
「嗯，有點事，辦完了就跟林燃一起回來了，反正我也沒地方過年。」章若南喝了口果酒，仰頭輕聲說道。
王楚燃白了林燃一眼。
林燃正在啃排骨，只好假裝沒注意到王楚燃的白眼。
「哦，那正好嘛，我也沒地方過年呀。」
王楚燃微微一笑，隨即低頭吃菜。
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將所有細節都攬入眼底的章若南，端起酒杯，朝王楚燃舉了一下：「楚燃，你包的餃子真的很好吃，我敬你一杯。」
見到章若南坦坦蕩蕩地釋放善意。
王楚燃這下是真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忙和章若南碰了一下杯：「謝謝。」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林燃劇組的事；聊年後的安排；聊王楚燃這兩天在家練習包餃子，擀皮擀得手腕疼
o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太陽落下了山，天色漸暗。
林燃多喝了幾瓶啤酒，臉上也有點泛紅。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的菜餚、餃子和酒，還有已經可以說說笑笑的王楚燃和章若南，頗為感慨。
今年這個三個人的年，確實比往年一個人過的要好。
「嗯.
」
林燃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事情。
但果酒和啤酒摻雜的醉意不斷上涌，使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就是想不起來，自己忽略了什麼。
算了。
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林燃正這麼想著。
下一秒。
「砰砰砰。」
出租屋的門被拍得震天響。
客廳里的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開門！開門！我要查水錶！」
一道女聲從門外傳了進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尾音還往上翹，一聽就是故意的。
章若南和王楚燃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查水錶？大年三十查什麼水錶？」王楚燃放下酒杯，一臉狐疑。
章若南也皺了皺眉：「這個點......物業都下班了吧？」
林燃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但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越來越快。
因為他已經聽出來這是誰的聲音了。
全中國能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七點，理直氣壯地喊出「查水錶」這三個字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這個人，叫做田汐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