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95號院的大門口,如今已是大變樣,曾經破舊的門臉被粉刷一新,兩座威武的崗亭左右排開。 易中海站在那熟悉的紅漆大門不遠處,手心卻全是冷汗,乾枯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懷裡那個破舊的小布包。 他身上那件棉襖早就看不出本色,袖口磨得露出了發黑的棉絮,整個人蜷縮在寒風中,活像一個被時代拋棄的幽魂。 「總算回來了,總算回來了。」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沙啞的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仿佛那是他堅持走回來的唯一動力。
還沒等他那隻滿是凍瘡的腳邁上台階,一名穿著筆挺制服的警衛員咔嚓一聲攔住了去路。 「證件。找誰?」 警衛員的聲音像這冬天的冰碴子,冷得讓人打哆嗦,眼神更是如刀鋒般銳利。 易中海嚇得渾身一哆嗦,兩條腿像風中的殘荷,抖得幾乎站不住。 「同志,我是這院裡的住戶,我叫易中海。」 他極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褶子橫生的老臉顯得有些滑稽,甚至帶著幾分卑微。
「這院裡沒你這號人,趕緊走,別在這礙事。」 警衛員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對於這種渾身發霉、眼神閃爍的老頭,他見得多了。 易中海見對方要趕人,頓時急了,扯著脖子大喊起來。 「我真住這!我是這的大爺!我住了幾十年了,誰不認識我啊!」 這一嗓子,倒是驚動了正在前院擺弄花草的劉光天。
劉光天如今天天穿著挺括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溜光水滑,再也沒有當年那個挨揍兒子的窩囊相。 他聽到動靜,倒背著手溜達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幫忙幹活的小兄弟。 「喲,這誰啊?這不是失蹤人口易師傅嗎?」 劉光天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戲謔的目光在易中海那身破爛貨上轉了一圈。 易中海一見劉光天,眼睛頓時像見了親人一樣亮了起來。 「光天!光天你來得正好,快跟這位同志解釋解釋,我是易中海啊!」
劉光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頭對著警衛員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同志,這位確實是咱們院『以前』的鄰居。」 他故意把「以前」兩個字咬得死沉,眼裡滿是嘲諷。 「不過呢,那是他進去踩縫紉機之前的事兒了,現在可說不準咯。」 警衛員一聽這人是有案底的壞分子,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易中海臉色慘白,指著劉光天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你……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我怎麼說話?我這叫實話實說,叫尊重事實。」 劉光天冷哼一聲,邁步走下台階,那股氣勢壓得易中海不自覺地往後退。 「易中海,你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吧?」
「現在的四合院,既不姓易,也不姓劉了。」 劉光天指了指氣派的大門,聲音拔高了幾度。 「這房子的產權,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歸到了林爺的名下。」 「林爺念在大家街坊一場,沒把我們趕出去那是情分。」 「但你這種進去過的壞分子,林爺早就交代過,堅決不能進門,怕髒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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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腦子嗡的一聲,感覺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轉。 林陽?那個以前被他視為養老棋子、被他百般壓制的小畜生? 現在竟然成了這四合院真正的主人? 「不可能!這房子是廠里的,他憑什麼買!他一個小孩子憑什麼!」 易中海發瘋似的吼道,他不相信自己經營了一輩子的老本就這麼沒了。
「憑什麼?就憑林爺現在是國家的國寶級專家!」 「就憑他一句話,楊廠長都得屁顛屁顛地把產權證親自送上門!」 劉光天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瞧見沒?這是街道辦和保衛科聯合簽發的通告。」 「鑑於你曾犯有嚴重刑事罪行,剝奪在該區域的居住權,請即刻離開。」
易中海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癱坐在了雪地里。 冰涼的雪鑽進脖子,讓他打了個激靈,卻暖不熱他那顆絕望的心。 他抬頭看著那扇大門,那是他曾經呼風喚雨的地方。 那時候他是八級工,是人人敬仰的一大爺。 可現在,他連跨進這扇門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胡同口。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考究呢子大衣的青年走了下來。 那是從邊疆歸來探親的林陽,眼神凌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劍。 林陽甚至沒有正眼看地上的易中海,只是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 「林爺,您回來啦。」 劉光天一路小跑迎了上去,那副諂媚討好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宰。
林陽微微點頭,目光斜斜地撇了一眼地上的老頭。 「林陽!你……你做得太絕了!」 易中海掙扎著爬起來,指著林陽的鼻子,老淚橫流。 「我好歹也是你長輩,你竟然連個住的地方都不給我留?你的良心呢?」 林陽停下腳步,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
「長輩?易中海,你是不是蹲久了,記性不太好?」 「當年你霸占我母親撫恤金的時候,想過是我長輩嗎?」 「你包庇棒梗偷我軍工圖紙的時候,想過我是你長輩嗎?」 「我林陽做人,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至於你這種老絕戶,留你一條命,就是我對這院子最大的恩賜。」
易中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套道德綁架的理論,在這裡完全失了靈。 他看著林陽身後站崗的警衛,那黑漆漆的槍口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秦懷茹呢?東旭呢?讓他們出來見我!他們不會不管我的!」 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對著院裡聲嘶力竭地喊著。
「別喊了,秦懷茹現在自顧不暇,正忙著給人洗衣服賺那點糧票呢。」 劉光天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 「至於賈東旭,癱在床上三年了,拉屎撒尿都得人伺候,你指望他?」 「你覺得他們有那個本事,敢違抗林爺的意志,放你進這個門?」
林陽擺了擺手,神色顯得有些不耐煩。 「光天,處理乾淨點,別在這裡髒了我的眼。」 說完,林陽徑直走進大門,留給易中海一個冷酷且高不可攀的背影。 「聽見沒?林爺發話了。」 劉光天冷笑著一揮手,幾個保衛科的小兄弟立刻圍了上來。 「易中海,你是自己滾,還是我們幫你滾?」
易中海看著那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心裡那最後一點火星也滅了。 他佝僂著身子,像個風乾的橘子,撿起地上那個破爛的布包。 「我……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步三回頭,渴望能從那些窗戶縫裡看到一個熟面孔出來替他說句公道話。 可是,那些曾經被他道德綁架過的鄰居們,此刻都在冷眼旁觀。
大家都在私下議論,這老東西總算是遭了報應,沒死在裡面都算他命大。 易中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胡同的積雪裡,寒風吹亂了他那幾根稀疏的白髮。 這個京城的冬天,從未讓他感到如此寒冷徹骨。 就在他快走到胡同口時,一個蒼老且算計的聲音叫住了他。 「老易啊,是你嗎?」
易中海回頭,看見了同樣老態龍鐘的閻埠貴。 閻埠貴推著那輛渾身生鏽的破車,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正盯著易中海手裡的布包。 「老閻,你……你救救我,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易中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老淚縱橫。 閻埠貴推了推斷了一隻腿的眼鏡,乾笑兩聲。
「老易,你也瞧見了,現在這院裡是林陽的一言堂。」 「我自個兒都得夾著尾巴做人,哪敢明著收留你啊?」 「不過呢,後院那個地震棚還沒拆,你要是肯出點辛苦費……」 易中海愣住了,那地震棚是當年搭的臨時草棚,陰暗潮濕,四面透風。 可現在的他,竟然只能去求那個跟豬圈沒兩樣的地方。
「老閻,咱們幾十年的交情,你竟然讓我住那兒?」 「交情歸交情,帳目得算清,這年頭一粒米都貴,你要是沒錢,就去橋洞底下蹲著吧。」 閻埠貴說完,騎上破車就要走。 易中海顫抖著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曾經在院裡不可一世的一大爺,最終只能求一個窩棚苟延殘喘。 這一切,都被站在閣樓上的林陽盡收眼底。 他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暖暖在一旁乖巧地給他剝著桔子。 「哥,那老頭以前真的欺負過咱們嗎?」 「欺負過,不過以後他只能在陰溝里看著咱們富貴了。」
林陽摸了摸妹妹的頭,眼神變得極其溫和。 四合院的新時代,已經徹底降臨了。 至於那些舊時代的殘渣,只配在腐朽中慢慢爛掉,無人問津。 劉光天這時候跑了上來,站在門外恭敬地敲了敲門。 「林爺,都辦妥了,老傢伙被閻老摳帶去後院窩棚了。」
「嗯,盯著點,別讓他死得太快,那樣太便宜他了。」 林陽抿了一口酒,聲音平淡得讓人膽寒。 「得嘞,我肯定讓他長命百歲,看夠咱們林家的風光。」 劉光天點頭哈腰地退了下去。 林陽看向窗外的漫天大雪,心中一片寧靜。
「哥,明天咱們去逛百貨大樓嗎?」 「去,想要什麼哥都給你買,買最好的。」 林陽笑著回應道。 「那咱們能帶上丁醫生一起去嗎?」 林陽愣了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小丫頭,心思倒是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