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站起身,眸色微沉:「如果你敗了,我會接手。但我必須摸清對手的路數。」
「我會把他們的底牌,全逼出來。」艾瑞克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半空之中,沙漏落下最後一粒金沙。
轟——!
四道光幕同時崩碎,漫天碎片如飛雪飄散。艾瑞克腳下的地面隆隆震動,石板裂開,一座圓形擂台緩緩升起,檯面上巨大的金色魔紋流轉,魔力如潮湧動。
擂台現世的瞬間,觀眾席徹底沸騰。
「看!是幻境裡那個劍士!就他一個人也敢上台?」
「哈哈,之前不是靠女法師撐著嗎?現在靠山不在,我看他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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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早笑話人。」一個年長矮人沉聲道,「能走到這裡的,沒一個是廢物。」
艾瑞克立在魔紋中央,神色不動。
他目光平靜掃過全場,喧囂入耳,卻絲毫不亂心神。
他早就在輕視與嘲諷里活成了習慣,也早明白,回應質疑最好的方式,從來不是辯解,而是劍。
主持人高聲宣告,第一場比試正式開始。
魔紋爆起刺眼白光,他的對手緩步踏上擂台。
那是個矮人壯漢,鬚髮如鋼針,胸肌塊壘如岩石,雙手握著一柄磨盤大的戰錘,錘身泛著冷鐵寒芒。
「我叫巴隆。」矮人低吼,聲音像碎石摩擦,「我不會一錘把你砸爛,只打斷兩條腿就夠了。」
艾瑞克微微側頭,長劍在掌心一轉,發出清響。
「多謝好意。不過你得先碰到我。」
擂台邊緣光芒一閃,比試開始!
矮人咆哮著猛衝而來,戰錘高高掄起,撕裂空氣,發出轟鳴。
這一錘若是打實,不論穿不穿甲,都必定骨斷筋折。
艾瑞克卻沒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輕得像一縷風,踩著金紋旋身,輕鬆讓開這一擊。
轟!
戰錘砸在地面,石屑飛濺,擂台震起一圈漣漪狀的光紋。
「別躲!」巴隆怒吼,連揮數錘,每一記都勢大力沉,卻連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艾瑞克冷靜到極致,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卡著角度與時機,如同與風共舞。
他不急著進攻,只是在觀察。
這矮人力量極大,速度卻慢,怒火極易被挑起,錘勢沉重,慣性驚人。
能用他自己的力氣,打敗他自己。
終於,艾瑞克等到了破綻。
「你不是想打中我嗎?」
他突然停步,反身斜躍,故意引誘巴隆全力橫掃一錘。
下一刻,艾瑞克如燕子掠水,猛地低伏身形,順勢滾到矮人身側。
在對方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長劍一橫!
「夠了。」
冰冷的劍鋒,已經架在巴隆頸側。
近得連頸邊的汗毛,都能感受到金屬的寒意。
擂台瞬間死寂。
巴隆瞪圓眼睛,一動不敢動。
他清楚,只要再動分毫,劍鋒便會毫不猶豫割破喉嚨。
「我認輸。」艾瑞克平靜開口。
矮人沉默數息,咬牙悶哼:「……我輸了。」
歡呼聲轟然爆發,從零星幾點,瞬間席捲全場。
這不是一場蠻力的廝殺,而是一場以技巧與冷靜贏下的勝利。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
「那閃避……那腳步,是老兵才有的功底!」
「我早說了,他不靠別人,自己就夠強!」
擂台上,艾瑞克站直身體,輕輕收劍入鞘,臉上沒有半分得意。
他目光下意識掃過觀眾席一角——他知道,艾琳一定在看著。
第一場勝利剛落定,第二名對手已經踏上擂台。
那人身形修長,一身灰藍底、銀羽紋的輕甲,頭戴兜帽,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背後長弓斜挎,手指修長有力,一看便是常年控弦的老手。
他上台一言不發,站定後直接從箭筒抽出一支羽箭,搭弓上弦,冷冷盯住艾瑞克。
「第二場——開始!」
號令還沒完全落下,箭已出手!
咻——!
銀光破空而來,幾乎貼著艾瑞克鬢角擦過。
若不是他早有戒備,側身閃避,這一箭便要見血。
「速度很快。」艾瑞克心中暗忖。
他腳步一錯,向左斜沖,可下一瞬又被迫頓住——另一箭已經射到,直逼他腳下!
箭無虛發。
對方在逼他,不讓他靠近半步。
弓箭手就像一座冰冷的箭塔,每兩三步就逼得他閃避一次。
弓弦輕響,不急不緩,卻沒有一箭浪費。
每一次射擊都精準把控著距離、角度與節奏,是久經沙場的老手。
艾瑞克眉頭微蹙。
他不是對付不了遠程,只是在這空曠擂台上,對方始終遊走邊緣,不斷換角度,死死保持距離,根本不給他近身機會。
更麻煩的是,這人情緒穩得可怕,連步伐都像精密齒輪,沉穩,致命。
「不能再這樣被動。」
他矮身避開一箭,短暫喘息間,冷聲開口:
「你打算一直縮在遠處?還是只敢藏在陰影里放冷箭?」
弓箭手毫無反應,只是眉梢微挑,又是一箭射出。
這一箭走詭譎弧線,從高空急墜,直襲他頭頂!
艾瑞克翻滾躲開,劍尖擦出火花,驚險至極。
「可惡……」他心中微動,「這人情緒穩得過分,但是——」
他故意後退兩步,呼吸放亂,長劍微垂,裝作體力不支。
弓箭手眼神微閃,終於從背後抽出一柄短刃,緩緩逼近。
他沒有完全中計,依舊謹慎,可步伐已經不再像剛才那般從容。
艾瑞克心中一定,繼續咬牙裝作吃力,肩膀微微下垂,刻意製造出中箭負傷的假象。
「近戰,你必輸。」艾瑞克半蹲喘息,聲音沙啞刻意放低,「你心裡清楚。」
「所以才不敢靠近。」
弓箭手終於皺起眉。
「激將法?」他低聲開口,聲音枯乾如落葉,「你還不值得我冒險。」
話雖如此,他卻又逼近了幾步,短刃前探,準備一刀了結這個在他看來已經垂死的劍士。
就是現在。
艾瑞克雙眼驟然一亮,如雪中鷹隼,猝然振翅。
他猛地翻身站起,腳下踏出古老的騎士步,右腳蹬地,左腿半屈,輕得踏雪無聲,劍鋒驟然出鞘,如晨曦破霧!
錚!
冰冷的劍刃,再次架在了對手頸側。
「你輸了。」艾瑞克聲音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
弓箭手怔住。
他明明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可還是中計。
眼神從震驚,到不甘,最終頹然黯淡。他緩緩鬆開短刃,舉手認輸。
「你騙了我。」
艾瑞克輕嘆一聲,慢慢收劍:「你輸在,太自信,又不夠狠。」
他沒有羞辱對方,也沒有趁人之危下殺手。
擂台之外的廝殺可以不擇手段,但在這裡,勝利本身,已經足夠。
觀眾席的喝彩比上一場更加狂暴。
「這小子有點東西!」
「那是裝受傷?演得也太像了!」
「一個劍士,有盜賊的狡詐,弓手的冷靜,戰士的果斷。」
艾瑞克走下擂台,目光不自覺投向艾琳。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起,正靜靜望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心頭微松,不由一笑,腳步也輕了幾分。
身後觀眾仍在沸騰,他心中卻已經在準備下一場。
擂台再次升起,厚重的石質台面,預示著這一戰的分量截然不同。
第三名對手,緩步而來。
身影纖瘦高挑,一身深紫法袍,袍邊繡著金色浮紋,如藤蔓纏繞星辰,繁複中透著冷冽秩序。
臉孔被寬大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蒼白下頜,以及一雙藏在陰影里、卻亮得灼人的眼睛。
那是一名,真正的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