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我有個想法。」陸淵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看了過來。
沃爾夫剛直起腰,暗紅紋路還在不穩定地閃爍。
海因里希扶著一名聖甲軍士兵,自己的甲冑光芒也暗了不少。
博爾靠在牆上,臉色還沒完全恢復。
「你要做什麼?」沃爾夫的聲音沙啞。
「進去。」陸淵看著銘文封鎖的通道口。「搞清楚裡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順帶請它吃兩顆驅魔手雷。」
海因里希皺眉。
「現在?」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士兵。「我們的人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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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聖甲軍的軍陣鏈條勉強維持,但已經脆弱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繩子。
鐵衛營有兩個人爐火徹底耗盡,其餘人的暗紅紋路也比戰鬥開始時暗了一大截。
再打一場的餘力,幾乎沒有。
「你們不需要戰鬥。」陸淵看著眾人接著說。
「在這裡等我回來就行。」
沃爾夫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博爾站直了身體。
「一個人?」
「一個人。」
「你的理智也在掉...」
陸淵環視所有人一圈。
「我的理智還很多,從狀態上就能看出來,不是嗎?」
博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跟陸淵搭檔了這麼多天,知道這個人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但他還是想問一句...憑什麼?
陸淵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我有辦法。」
只有四個字。
但陸淵的語氣讓博爾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沃爾夫看了陸淵幾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你需要什麼?」
「幾樣東西。」陸淵轉向海因里希。「聖光捲軸給我兩張。」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從捲軸筒里抽出兩張遞過來。
「博爾,把你的驅魔手雷給我。」
博爾從腰間取下驅魔手雷遞過來。
陸淵把手雷掛在腰間。加上自己的兩枚,一共三枚。
「還有,豎井口留了三罐秘銀,我需要一罐。」
他看向缺了小指的老兵。
「來路上匍行者和活牆都縮了,跑一趟沒問題。麻煩你了。」
老兵看了陸淵一眼,什麼都沒問,轉身朝來路方向快步走去。
等待的時間裡,匯水室安靜了下來。
鐵衛營的士兵們靠在牆邊休息,有人在檢查短劍上殘餘的暗紅紋路,有人低頭閉目調息。
聖甲軍的軍陣已經收攏成一個緊密的圓弧,士兵們肩靠肩站著,甲冑上的聖光銘文以極低的速度閃爍著。
他們在用僅存的意志力修補自身的理智。
伯倫還是趴著,但他的嘴一直沒停過。
「那根主幹...傳導結構和銅柱的走向...如果能近距離看看內部的脈絡分布...」
開爾在旁邊聽著,表情麻木。
他已經習慣了老頭這種狀態。
博爾走到陸淵身邊,壓低聲音。
「你真打算一個人進去?」
「嗯。」
「...能回來嗎?」
陸淵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博爾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
「行吧。」他拍了一下陸淵的肩膀。
「我在這兒等你。」
沃爾夫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只是站在旁邊,看著銘文通道口另一側的黑暗。
「那東西的精神衝擊...如果它還能再來一次呢?」
「不會了,」陸淵搖頭。
「它剛才如果連續來兩下,除了我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死。」
「但它沒有,這就足夠了。」
「而且我剛剛故意說了這麼多,你覺得是為什麼?」
沃爾夫想了想,點頭。
「我們在這邊接應。」
「明白。」
大約十多分鐘後,缺了小指的老兵抱著一罐秘銀跑了回來。
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來回跑了一趟豎井口,速度不慢。
「路上什麼都沒有。」老兵把秘銀遞給陸淵。
「連菌絲的蠕動都比來的時候弱了。」
他多看了陸淵一眼。
「一個人進去?」
「嗯。」
老兵沒有多說。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退回自己的位置。
陸淵接過秘銀,塞進腰間的挎包里。
東西齊了。
他在心裡最後清點了一遍所有裝備。
驅魔手雷三枚。
聖光捲軸兩張。
爐渣,秘銀一罐,左輪和剩餘彈藥。
隱身藥劑、嗜詭藥劑、高效治療藥劑各一瓶。
完美品質理智藥劑。
還差最後一樣。
「沃爾夫。」
沃爾夫抬頭。
「你的爐火,能不能附在別人的武器上?」
沃爾夫明白了。
「...能。但維持不了太久,最多兩分鐘。」
「夠了。附完我立刻出發。」
陸淵先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他走到博爾面前。
「準備帶隊撤離吧。」他說出口的是這句話。
但他的右手在身側比了一個手勢。
博爾看到了。
那是守夜人的內部手語。
意思是,隨時撤退。
博爾見狀微微點頭。
在場的所有人只有守夜人的戰力最弱。
如果出事,自己有授時,聖甲軍和鐵衛營,必然有自己的手段。
但跟隨自己的守夜人,大概率會死。
陸淵把銅劍遞給沃爾夫。
「附吧。從現在開始計時。」
沃爾夫接過銅劍,右手握住劍身。
暗紅色的紋路從掌心沿著銅面蔓延,滲入金屬內部。
十秒後,刃口周圍的空氣扭曲了。
不是沃爾夫自己短劍上那種橘紅色的猛烈,而是一層沉穩的暗紅。
足以碳化菌絲。
沃爾夫把劍還給陸淵。
「兩分鐘。過了就沒了。」
陸淵接過銅劍,轉身面對銘文封鎖的通道口。
從這一刻起,倒計時開始。
暗金色的光幕在面前流轉。
陸淵伸出手,穿過了光幕。
掌心傳來一陣溫熱,銘文的能量從手掌流過,像是浸泡了溫水那般。
然後就過去了。
另一側。
這條通道里的光線子瞬間暗了下來。
只剩銅劍上沃爾夫附的暗紅色微光,在黑暗中照出兩三米的範圍。
腳下是菌絲。
厚厚的一層。
空氣里的甜味還很濃。
前方的黑暗中,主幹藤蔓沿著通道向下延伸,消失在視線盡頭。
花苞炸開後的殘骸散落在通道兩側,灰綠色的碎片微弱地蠕動著,但沒有做出攻擊的動作。
【環境感知:檢測到前方高危污染源...正在持續衰減…】
還在衰減。
意念沉入胸口。
觸動。
咔噠。
【授時·加速(開啟)】
【理智:-1…-1…】
世界慢了下來。
菌絲的蠕動凝固在半空。
空氣中飄浮的灰綠色孢子,懸停不動。
陸淵握緊銅劍,暗紅色的爐火在加速視野里格外清晰,每一絲紋路都像活物一樣在銅面上流淌。
他收回目光邁步,朝著黑暗深處走了進去。
通道比預想的寬。
銘文封鎖的通道口只是入口,往裡走了不到十米,空間就向兩側展開了。
這裡不能稱之通道,更像是一條隧道。
高度至少四米,寬度足夠三輛馬車並行。
銅質的牆壁和穹頂,在爐火微光中反射出暗淡的紅色輪廓。
這裡曾經是管網層的主管路。
但現在,它是別的東西的領地。
主幹藤蔓橫亘在隧道正中央。
直徑半米的巨大莖體沿著地面延伸向深處,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脈絡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搏動。
像一條蟄伏的蛇。
陸淵沒有踩上去。
在授時的加速視野里,他能清楚地看到主幹藤蔓表面每一根脈絡的搏動節奏,能看到那些細小的分支從主幹上伸出,沿著牆壁和天花板延伸,織成了一張遍布整條隧道的網。
他從主幹左側繞過去,腳步極快,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藤蔓分支的間隙中。
加速狀態下的世界,所有蠕動都變得緩慢。
菌絲層的反應速度遠低於他的移動速度。
他踩過去的時候,腳下的菌絲甚至還沒來得及收縮,他已經跨出了三步遠。
銅劍上的爐火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軌跡。
快。
更快。
隧道里沒有食屍鬼。
沒有匍行者。
沒有任何活物。
只有滿牆滿地滿天花板的藤蔓,和纏繞在藤蔓之間的灰綠色菌絲。
這裡被徹底改造了。
而陸淵此刻正在『它』的身體裡奔跑。
這讓陸淵後背泛起一層冷汗,但腿上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
【環境感知:污染濃度持續下降...污染濃度持續上升...】
隨著不斷深入,原本下降的污染濃度開始上升。
陸淵加快腳步。
爐火在縮減,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又跑了大約二十秒。
主幹藤蔓的直徑已經脹到了一米出頭。
通道兩壁開始出現支脈。
從主幹分叉出來的細藤,像血管一樣扎入牆壁和天花板的菌絲層中。
支脈的數量越來越密,從最初的幾條變成十幾條,幾十條。
通道的有效空間被壓縮到了不足兩米寬。
陸淵側身穿過一處特別密集的支脈叢,銅劍從最礙事的兩根上划過。
暗紅色的爐火碳化了接觸面,支脈斷口處湧出灰綠色汁液,在空氣中凝成細絲。
就在這時。
牆壁動了。
整條通道的四壁同時膨脹。
菌絲層像充氣一樣向內鼓起,天花板的菌絲垂落,地面的菌絲隆起。
從前方、後方、兩側...所有方向同時湧來。
整面牆壁化成了『浪潮』。
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菌絲堆疊在一起,像一道洪流,朝陸淵的位置碾壓過來。
但在授時的加速下,這道浪潮慢得像是被按了暫停。
陸淵能看清每一根藤蔓伸展的軌跡,能看清菌絲層膨脹時表面裂開的紋路,能看清從裂縫中湧出的灰綠色孢子在空氣中懸停。
銅劍揮出。
爐火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正前方最密集的藤蔓層被一劍切開,碳化的斷面向兩邊崩裂。
陸淵從切口中鑽過。
身後的藤蔓浪潮在他經過的位置合攏,但已經慢了一步。
第二刀,頭頂垂落的菌絲簾被劈開,碳化的碎屑像黑雪一樣紛紛揚揚。
第三刀切開了右側湧來的一面藤蔓牆。
但浪潮的厚度遠超預期。
切開一層,後面還有一層。
而銅劍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從橘紅褪成了深褐。
『爐火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