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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4章 惴惴小心,如臨於谷

  第1154章 惴惴小心,如臨於谷

  一夜風流,天剛蒙蒙亮,晨曦透過窗欞,光暈落在青磚鋪就的地面上,慢慢將其照亮。

  吳言信是被鳥鳴聲喚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微醺早已消散無蹤,只覺神清氣爽,渾身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快o

  鼻尖縈繞著一股蘭香,混雜著女子的脂粉氣,清雅不膩。

  他側過身,便見身旁躺著的紅灼睡得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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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眉眼精緻,長長睫毛如蝶翼般輕輕垂著,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笑意。

  晨光落在她的臉頰上,更顯嬌媚動人。

  吳言信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

  昨日之前,他還是那個被同僚排擠、被市井譏諷、整日惶恐不安的失意翰林。

  可短短一夜之間,不僅境遇陡轉,身邊還多了這樣一位絕色佳人。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濘,又驟然被捧上雲端的滋味,讓他只覺食髓知味,再也不願回到從前那般窘迫日子。

  這時,鳥鳴聲再次響起,女子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帶著幾分朦朧,看清身旁的吳言信後,瞬間染上了一層羞怯。

  「公子醒了?」

  「嗯。」

  吳言信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溫和,「再睡會兒也無妨,時辰還早。」

  紅灼卻搖了搖頭,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她身上的睡裙有些凌亂,肩頭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膚,看得吳言信心頭微微一盪。

  紅灼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臉頰更紅,連忙攏了攏衣衫,輕聲道:「公子今日還要上衙,莫要多想,奴婢伺候您起身梳洗吧。」

  說罷,她便利落地下了床,走到外間的妝檯前,熟練地取過銅盆,轉身去院中打了熱水。

  不多時,她端著溫熱的銅盆走進來,又取了乾淨的布巾,擰乾後遞到吳言信面前:「公子,淨臉。」

  吳言信依言接過布巾,擦拭著臉頰,水汽驅散了最後的困意。

  他抬眼看向紅灼,見她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床鋪,動作輕柔嫻熟,心中十分滿意。

  不多時,紅灼又端來了早已備好的茶水。

  「公子先潤潤喉,奴婢去為您準備晨膳。」

  吳言信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瀰漫開來。

  他看著紅灼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情愫,自他進京趕考,再到入仕翰林院,一直都是獨自居住。

  每日裡皆是自己打理起居,從未有人這般悉心照料。

  這般被人放在心上,細緻妥帖地伺候著,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溫馨。

  讓他愈發堅定了昨日的決定。

  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阮嶠這根救命稻草,守住眼前的一切。

  晨膳很簡單,一碟精緻小菜,一碗溫熱米粥,還有兩個鬆軟饅頭。

  不奢華,卻做得極為可口。

  用餐時,紅灼就安靜地站在一旁伺候著,不時為他添上一碗粥,或是遞過布巾。

  吳言信問一句,她便答一句,語氣恭敬而溫順,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

  用餐完畢,紅灼已經將他今日要穿的官袍打理得整整齊齊,擺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紅灼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披上官袍,又細緻地為他系好玉帶,整理好衣領和袖口,動作輕柔認真。

  「公子今日氣色極好。」

  紅灼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真心的讚嘆。

  吳言信走到銅鏡前,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清亮,嘴角帶著一絲從容笑意,再也不見往日頹廢。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紅灼道:「我去上衙了,你在此處安心等候便是,書箱中有銀子,若是家中有什麼缺的少的,你有什麼想買的,便自行出去採買。」

  「恭送公子。」

  紅灼目送著他轉身離去,直到房門關上,才直起身來,開始收拾屋內的碗筷。

  吳言信走出小院時,晨霧已經散去,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往來官吏身著各式官袍,步履匆匆地趕往各自衙門。

  進了翰林院,遇見了幾位相熟同僚,對方見了他,皆是面露詫異。

  昨日的吳言信,還是一副愁眉苦臉、萎靡不振的模樣。

  今日卻神采飛揚,容光煥發,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

  「吳兄,今日氣色不錯啊。」

  一名同僚忍不住開口問道,眼中滿是探究。

  吳言信心中瞭然,卻故作平淡地笑了笑:「托諸位同僚的福,近日些許煩心事得以解決,心境自然好了許多。」

  他並未細說,點到即止。

  那同僚見他不願多談,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便匆匆離去。

  其他幾位同僚也只是投來詫異的目光,並未多言。

  吳言信心中清楚,這些人昨日還對他避之不及。

  今日見他境遇好轉,便又換了一副模樣。

  官場之上,本就是如此趨炎附勢。

  他早已看透,只是心中依舊忍不住泛起一絲冷笑。

  走進翰林院,衙門內已經有不少吏員同僚開始做工。

  墨汁味瀰漫在空氣中。

  吳言信徑直走向自己的衙房,路過值房時,恰好遇到了上官李大人。

  李大人見了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問道:「今日來得挺早,昨日交代的春日大祭文書,整理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然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幾頁,今日便能盡數完成。」

  吳言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好,辛苦你了。」

  李大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近日你境遇不佳,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好好干,翰林院看重的是真才實學,只要你好好做事,將來必有出頭之日。」

  「多謝大人指點,下官定當勤勉做事,不負大人所望。」

  吳言信心中一喜,連忙道謝。

  李大人這般溫和,這讓他愈發確定,投靠阮嶠是正確的選擇。

  回到自己的衙房,吳言信先將昨日整理好的文書擺放整齊,又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他從懷中掏出阮嶠昨日交給自己的小冊子,翻開一看,上面詳細記載著故元稅冊在內閣大庫中的存放位置,以及庫房的布局和守衛換班的時間。

  明日就是春日大祭,按照冊子上的說法,內閣大庫的守衛會有所抽調,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將小冊子重新揣回懷中,又從抽屜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假稅冊,小心翼翼地放進袖袋中。

  又整理了一下官袍,確保沒有任何異樣。

  吳言信看了一眼窗外,見時辰差不多了。

  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份關於春日大祭的典籍名錄,徑直朝著衙門外走去。

  他本就要去內閣大庫調取春日大祭的相關典籍,合情合理,文書他也早有準備,絕不會引起守衛懷疑。

  內閣大庫位於皇城東南角,緊鄰內閣大堂與典籍廳。

  遠遠望去,一片建築群青磚灰瓦,異常堅固,透著一股威嚴肅穆。

  庫房四周環繞著高高的圍牆,牆上布滿了隱藏的鐵釘。

  門口站著兩名身著銀甲的守衛,腰佩長刀,目光銳利,緊緊地盯著往來行人,神色嚴肅,不容任何人靠近。

  吳言信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

  守衛見他身著翰林編修的官袍,並未立刻阻攔,只是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何事至此?」

  「翰林院編修吳言信,奉上官之命,前來調取春日大祭相關的典籍文書。」

  吳言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同時遞上手中的典籍名錄和官憑。

  守衛接過官憑和名錄,仔細核對了一番,並無任何異樣,便點了點頭,轉身對身旁的另一名守衛吩咐了幾句。

  那名守衛隨即轉身走進庫房內。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色吏員服飾的老者從庫房內走了出來。

  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十分清明,正是負責管理內閣大庫典籍的吏目。

  他接過守衛遞來的名錄和官憑,仔細看了看,又看向吳言信,緩緩開口:「吳編修,春日大祭的典籍都存放在東庫房的第三排書架,隨我來吧。」

  「有勞王吏目。」

  吳言信躬身道謝,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跟著王吏目走進庫房,一股陰冷乾燥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紙張腐爛的霉味和淡淡墨香。

  庫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屋頂的幾扇小窗透進些許微光,瀰漫著一股壓抑。

  庫房內整齊擺放著一排排高大書架。

  書架上堆滿了文書典籍,一眼望不到盡頭。

  王吏目帶著吳言信穿過一排排書架,腳下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吳言信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環境,尋找著故元稅冊的存放位置。

  「吳編修,春日大祭的典籍都在這裡了,你自己查找吧。」

  王吏目指著東庫房第三排書架,緩緩開口,「庫房內的文書典籍都極為珍貴,還請吳編修小心翻閱,切勿損壞。

  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叫我,我就在那邊整理文檔。」

  「多謝王吏目,我知曉了。」

  吳言信連忙道謝。

  王吏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見王吏目走遠,吳言信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微微出汗。

  他強壓下心中緊張,快速走到第三排書架前,假裝翻閱春日大祭的典籍,目光卻在暗中四處掃視,尋找著小冊子上記載的故元稅冊存放處。

  西庫房的第五排書架,最底層的角落位置!

  東庫房與西庫房相鄰,中間只隔了一道木質屏風。

  吳言信悄悄看了一眼庫房門口的方向,見王吏目和守衛都沒有注意這邊。

  便屏住呼吸,快步繞過屏風,走進了西庫房。

  西庫房的光線比東庫房更加昏暗,書的霉味也更重。

  吳言信徑直走向第五排書架。

  他心跳得飛快,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般,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很快,他便找到了第五排書架。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最底層的角落處。

  那裡堆放著幾捆用麻繩綑紮好的文書,上面落著一層薄薄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吳言信的目光快速掃過那幾捆文書。

  很快便在最裡面的一捆文書上看到了稅冊兩個字,字跡模糊,卻依舊能夠辨認。

  找到了!

  吳言信心中一喜,連忙伸手將那捆故元稅冊抽了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衣袖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一捆文書。

  嘩啦一聲,那捆文書掉落在地上,發出了不小聲響。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在西庫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吳言信的身子瞬間僵住,臉色驟然大變,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衣衫。

  「什麼聲音?」

  庫房門口傳來王吏目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吳言信心中一緊,暗道不好。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連忙將手中的故元稅冊塞進袖袋中,又拿出假稅冊塞了回去。

  快速彎腰將掉落在地上的文書撿起來,重新放回書架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做完這一切,他才定了定神,朝著庫房門口的方向高聲回應:「王吏目,沒什麼事,是下官不小心碰掉了一捆文書。」

  「吳大人要小心一些,這都是陳年典籍,不可有損傷!」

  吏目的聲音遠遠傳來,隨後便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吳言信心裡咯噔一下,心神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最快的速度竄出西庫房,回到東庫房。

  在兩個書架的隔間停留,從另一側繞回了春日大祭典籍的擺放處。

  不多時,王吏目的身形出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眼中帶著不滿。

  「吳大人,您要注意一些,庫房內的文書典籍都極為重要,不可隨意亂動。」

  「是是是,我知道了。」

  等到王吏目走後,吳言信只覺得後背的衣衫都已經濕透了,黏在身上,極為難受。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緊張情緒。

  剛才的變故實在是太過驚險,差一點就暴露了。

  他定了定神,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不多時,他又從書架上抽出幾本真正的春日大祭典籍,抱在懷中,朝著庫房門口走去。

  「王吏目,我已經找到了需要的典籍。」

  吳言信走到王吏目面前,將懷中的典籍遞了過去。

  王吏目接過典籍,仔細核對了一下名錄,確認無誤後,便讓守衛登記了一下典籍的名稱和數量,然後遞給吳言信一張借閱憑證:「吳編修,這是借閱憑證,用完之後記得及時歸還。」

  「多謝王吏目。」

  吳言信接過借閱憑證,小心翼翼地揣進懷中,再次躬身道謝。

  「去吧。」

  王吏目擺了擺手。

  吳言信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內閣大庫。

  走出庫房的那一刻,他只覺得陽光格外刺眼,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軟。

  剛才的經歷,簡直是驚心動魄,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轉角處便出現了一行人影,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陰霾。

  更讓吳言信緊張的,是他們身上那雕刻著黑金花紋的錦衣衛衙服!

  「錦衣衛?錦衣衛怎麼會來內閣大庫?」

  一瞬間,吳言信將所有能想到的不好結果都想了一遍。